《再见韩城》醉声

1、chapter1 从不食言

　　“在此次缉毒任务中，毒贩驾车逃往xx县边境，被两位缉毒警察驾车撞击拦截......”新闻频道正报道着最近的一起特大涉毒案件。

　　“韩城——”沈伽轻轻喊他。
　　“嗯？”他正把玩着她的手。
　　她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职业？”

　　韩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握她的手在手心。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手指修长，骨节硬朗，每次被他的手握着，沈伽就觉得自己的心一整个儿都被填满了。
　　韩城贴近她，在她的鬓角跟前蹭了蹭：“......别担心。”

　　“嗯”，沈伽点了点头，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然后把手伸进他衣袖，抚了抚他手臂上那道痂痕，“还疼吗？”
　　十指纤纤，韩城感触到她指尖的柔软。
　　他轻笑：“早就不疼了。”

　　沈伽又问：“你之前说，什么时候归队？”
　　韩城移开眼神：“这周日。”

　　“哦......那还可以一起待一天多。早上回去还是晚上？”沈伽想把剩余的时间精确到小时。
　　“早上。”韩城拿起遥控器切了个台，屏幕里的内容从新闻报道变到了娱乐节目。
　　沈伽撇了撇嘴，语气里不无失落：“那就只有明天一天时间了。”

　　“舍不得了？”韩城逗她。
　　“对啊，舍不得。”

　　韩城思考了两秒：“之前是谁闹脾气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你——”沈伽羞不过，伸脚踹他，不小心踢到了他腿根。
　　“悠着点儿”，他伸手抓住她细白的脚腕，“踹坏了怎么办？”
　　“踹坏了就把你换了。”

　　最近A市大降温，沈伽的脚腕露在睡裤外，有些凉，韩城于是握着她的脚腕不放了，用温热的掌心给她捂着：“没良心。”
　　沈伽不说话了。

　　两人偎在一起，她被他的体温熨帖着，心和身体一起温暖起来。又无声地看了会儿电视，韩城突然开口：“沈伽。”
　　“诶？”沈伽刚往嘴里塞了颗草莓。
　　“如果有一天我真出了什么事，别惦记我，自己好好儿活。”
　　沈伽没回头看他，淡淡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很快就把你忘了，然后潇潇洒洒地活下去。”

　　语气像说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轻松。

　　“嗯”，韩城低头吻吻她的发顶，“好姑娘。”

　　归队前的这一天里，两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该做的事做了个遍。周六夜里，沈伽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怎么也睡不着。
　　韩城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后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情欲后的喑哑：“怎么了？”
　　他低沉的声音喷洒在她耳边，听得沈伽心里荡起一层波澜，于是又把身子往后靠了靠，离他胸口更近，说：“本来说今天去潭柘寺给你祈福，都没顾上。”

　　“唯物主义都学哪儿去了？”韩城轻笑，把手搭在她腰上，轻轻帮她揉着，“还酸吗？”
　　沈伽在他有力的臂膀上拧了一记：“换你试试？我躺在这儿都能感觉到腿软。”
　　于是韩城把手挪去她腿上：“这儿？”

　　“诶——你别趁机占我便宜。”沈伽推他。
　　韩城只是在她腿上轻揉着，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嘴上却不着边际：“你不是就喜欢这样儿？这会儿又不让我碰了，过河拆桥？”
　　“下流。”沈伽嗔骂他，心里却抹了蜜似的。

　　“你定闹钟了吗？”揉了一会儿，沈伽觉得大腿的酸胀感好多了。
　　“定了，七点半。”
　　“没骗我？”
　　“没有。”
　　“好，我送你去机场。”

　　她最喜欢这样被他在身后抱着，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夜深了，沈伽沉沉睡去。韩城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燃。
　　他靠在床头，仍抱她在怀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高中有一次放学，外头下着暴雨，沈伽家里的司机被积水拦在了路上，于是她挂了电话后跑去在楼道里站着的韩城旁边。
　　他没背书包，手插在兜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在等人。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但已然亲近。

　　沈伽摸摸书包带，脸有点儿红，兴许是刚刚跑了两步的缘故。
　　韩城听见声音，扭头看她。沈伽微微稳了气息：“你待会儿怎么回家？”
　　韩城看看楼外的雨：“不回了。”

　　“不回了？”沈伽诧异。
　　韩城没忍住笑了，转了身：“走了。”
　　“哦......”沈伽应道，跟去他身后。

　　下了楼，沈伽在台阶旁止了脚步。
　　“怎么了？”韩城问她。
　　“这......”沈伽指了指地上的积水，“怎么走......？”
　　“我背你。”韩城说。
　　“啊？”雨有点儿大，夹杂着风声，沈伽没听真切。

　　“我说——”韩城低头凑近了些，“我背你。”
　　“好”，沈伽也不扭捏，弯腰撸了校裤的裤腿，朝他伸出手，“背吧。”

　　韩城被她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逗乐了：“我背你，你撸裤腿儿干什么？”
　　“......”沈伽脸有些红了。
　　韩城伸手摘了她书包，递给她：“书包背前面。”
　　沈伽不明就里：“为什么？”

　　“你要把卷子淋湿了，老杨能cei你脑袋你信不信？晚上还写不写作业了？”
　　“有道理”，沈伽点点头，把书包反背在身前，又反应过来，问他，“诶，那你怎么没背书包啊，不写作业了？”
　　韩城睨她一眼：“你走不走？”
　　“走走走。”

　　韩城弯了身子，沈伽趴去他背上。
　　少年的背没有成年时那么宽厚，却也隐隐传来结实的力量感。沈伽一手举着伞，一手搂着他脖子。

　　恰逢夏季，他们都穿着短袖。沈伽的手臂贴在他脖颈处，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自在，不停地调整着姿势。
　　“你要再乱动，咱俩今天都得歇这儿”，走出好长一段路了，韩城说，“你练锁喉呢？”
　　“......”于是沈伽牢牢地搂着他不动了。

　　又过了两分钟，沈伽不放心地开口：“你累不累？要不我下来走一段儿？”
　　“累”，韩城把她往上颠了一下，手仍是握着拳，不去碰她，“要不换你背我？”
　　“......你不呛人能怎么着啊。”沈伽小声反驳。

　　韩城没再接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弯了弯唇。

　　风大，雨也大，沈伽举着的伞压根儿没有起到多大用处。好在她家里在学校附近置办了一套房子以备不时之需，路程很近。
　　沈伽一路给韩城指路，等十多分钟后到了楼下，两人的衣服都已经湿了七七八八。
　　“这栋？”韩城问她。
　　“对。”

　　韩城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台阶跟前把她放下来。他额前全是雨水，裤子也湿了，伸手抹了一把脸：“能回去？”
　　沈伽点点头：“能。”

　　“行，那我走了。”
　　“等等——”沈伽喊他，“伞，伞给你。”
　　韩城接过来，撑着伞走了。

　　他没回头，沈伽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千头万绪不知如何形容。直到他缩成一个黑点，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了，她才转身上了楼。

　　回家摘了书包，沈伽先去了卫生间。镜子里，被打湿的校服贴在少女曼妙的轮廓上，依稀可见胸前起伏。

　　沈伽这才反应过来，霎时红了脸。
　　如果没有书包隔着，他的背就紧贴着她的......
　　沈伽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像一个即将要暴走的疯子。

　　正想着，沈伽翻了身。韩城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了。他小心抽出手臂，在她唇角留了个浅浅的吻，翻身下了床。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沈伽留了消息，然后关了手机，装进衣服的内袋里。

　　又一次，他没有让沈伽送他。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接受那种走时心中有着百千牵挂的感觉，干脆不去尝试。

　　沈伽每次都会生气，但也每次都很快就会被他哄好。共处的时间过于珍贵，不应该浪费在负面的情绪上，两人都明白这点。

　　何况他每次都承诺会平安回来，也每次都会做到。
　　从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