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纪事gl》韵律的红月

126、破晓

　　众人见到这般“气场全开”的陌生霜晴，纷纷敛声屏气，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赛音，你终于醒了！”沈筠溪率先回过神来，“你知道吗，你昏迷了足足半月，我们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欣喜又关切地朝着“霜晴”走去，却被冯月昭及时拦下。

　　“且慢。”冯月昭提醒道，“她不是我们的赛音。”

　　沈筠溪愕然一回头，却见温舒冉已经恭恭敬敬地弯腰行大礼：“参见雪灵陛下！”

　　“什么？”沈筠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说，她是……”

　　城内小巷中，蚍蜉帮众人已被围追堵截到了一条死路。

　　楚临萤提着她的宝剑为大家杀出一条血路，至此，也身负重伤，到了灵力耗尽的程度。

　　“死到临头，手里剑还握得那么紧，何必呢？”布鲁诺及其手下将其包围，“啧啧啧，多清秀的小娘子，若是现在放下武器投降，从此效忠我们的伯爵，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若你继续执迷不悟……”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临萤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他的脸上，狠狠地盯着他，眼神和声音里满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气魄：“就算你今日杀了我，我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姐妹。她们分布在全国各地，正在向云阳集中。你可以夺走我的性命，却无法夺走千千万万东灵女性的尊严和意志。我死后，还会有新的杰出女性顶上，东灵女性永远不受外敌压迫，永远不会停止反抗！”

　　“你……你……”布鲁诺气得语无伦次，咆哮道，“杀了！把她们都杀了！”

　　眼看如雨的攻势来袭，楚临萤又失去了战斗能力，温翠蘋为保护她的帮主，发动最后的大地之力筑起一道坚固石墙。

　　“哼，就这？”布鲁诺在东灵见识了不少灵力使用者，也研究出了各种灵力的破绽。

　　他对手下下令道：“集火攻打一处！这东西看似高大坚固，但凡打出一个缺口，也就自动崩裂开了！”

　　集中的攻击果然有效，不一会儿，石墙就被西西亚兵打出了一条缝隙。

　　温翠蘋在这生死关头，已经不能保持耐心和冷静，焦急道：“小冉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已经去了那么久，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否撑得住。”

　　温红蕊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快了，在路上。小冉，还有，我们的希望。”

　　攻击仍在继续，没有丝毫减弱。石墙的缝隙越来越大。

　　“不好！”楚临萤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挣扎，“墙快要塌了，你们快离开那里！”

　　“不可以，这是我们最后的屏障！”温翠蘋虽这样说着，战斗了大半宿的她灵力已然不足，只能勉强维持不让石墙崩碎，却无法修复损伤。

　　“我们的援军还在路上，再等等，我们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全军覆没！”她告诉身后各位媎妹，也是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

　　在这扣人心弦的等待中，石墙终于被击穿出一个漏洞。

　　这也将意味着，这道“最后的屏障”失去了防御的功效，敌人的炮火会通过那个洞，夺走她们所有人的性命。

　　温红蕊见状，还不等外面的布鲁诺高兴，便以最快的速度，用身体挡住了那个洞。

　　“红蕊！你这是做什么？”温翠蘋未曾料到她此番举动，一时慌了神。

　　温红蕊只是留给她一个宽慰的笑容，并留下一句：“坚持住，再等等。”

　　在救援到来之前，必须保住帮主和大部队。这是那双金色眼瞳之中闪烁的信念。

　　“你首次踏出家门，执意前来。是因为你能够预见未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对吗？”温翠蘋来到她身边，“好，我陪你一起。”

　　二人紧紧相拥，任凭外面枪林弹雨多么猛烈，也不曾挪动一步，不曾放开彼此。

　　她们站在那里，就筑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保护余下的蚍蜉帮众人免于攻击。

　　“蘋姨！”楚临萤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剑，却无力支撑着站起来，徒留一丝气力发出声声惊呼。

　　“我在客栈为你们引开敌人，你们为何没有撤离，又为何追上来？”楚临萤不解道，“明明那时候撤离就不会有事……”

　　温翠蘋缓缓闭上眼睛，最后道：“您是我们蚍蜉帮媎妹的希望，亦是东灵千万女性的希望，我们必定要护您周全。”

　　想当年她家贫无法读书，是上任帮主出钱资助她，使她得以拜一名西西亚留学归来的老妇人为师。

　　那位学识渊博的老妇人没有女儿，见她勤奋好学，便收了她做养女，将一辈子所学教授于她。她也凭着自己的喜好，在长大后成为一名游医。

　　可她在前往北海西部的采药任务中，结识了被迫嫁与首领的乌兰其木格，二人情愫暗生，最终一起逃回东灵。

　　她们怕暴露行踪引得北海追杀，危及东灵安定，便隐匿行踪，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也没再同蚍蜉帮联络。

　　直到这一年，老帮主的女儿，也就是新帮主楚临萤凭借她去往北海前留下的信物找到她们。新帮主说，当年她去北海采药便没了音讯，老帮主直到去世前都很是担心，这些年她们一直在找她。

　　她便知，这是她十多年前为一己私情欠下的债，现如今已经不能再躲。该到了重新继承老帮主遗志、为恩人效力的时候。

　　这一次，就让她们妇妻俩一起偿还吧。

　　这时，天空电光密布。

　　一道亮光将云层劈开，抱琴的红发女子乘着乌云，伴随飘飘雪花从天而降。她周身笼罩的雪青荧光有着无人能及的压迫感，使得气温空前冷冽，空气仿佛瞬时凝固。

　　雪花越来越密集，覆盖了整座云阳城。

　　它们落在东灵百姓身上，百姓身上的伤渐渐痊愈。它们落在敌军身上，敌军却纷纷化为冰雕。

　　“这……”百姓们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那些被困在厚重冰壳里震惊又惶恐的西西亚兵。抬手抚琴，就使他们在一阵紫光之中碎成细小的冰晶，随风散去。

　　那几次三番死里逃生的布鲁诺更是受到特别“优待”，新曲一奏，困于冰壳的他便又当众被烈火所焚，在一声声惨叫中化为焦灰，最终也被风吹了个干干净净。

　　“此新身弱矣。令八分功力，只此功耳。”她喃喃自语，“扶光公主，汝妹宛宁之仇，孤替汝毕矣。”

　　此时风雪已经停息，火焰也已燃尽，破晓的光芒已经穿透云层，为大地带来新的希望。

　　温舒冉匆忙来到坍塌的石墙下，以为她的两位阿娘也能从中康复痊愈，最终却看到两具被石块掩埋的冰冷尸体。

　　“翠蘋阿娘……红蕊阿娘……”她趴在她们身上，泣不成声。

　　红发女子来到她身边，道：“孤的能力不足以起死回生，还请温姑娘节哀。”

　　楚临萤虽觉得不可思议，却还是认出了这具身体里的真正灵魂：“您是雪灵陛下？”

　　生活在现世的东灵人没有见过驾崩于五百年前的雪灵女王，却认出了她所怀抱的古琴。神树之木所雕而成，在首尾两端镶了金边，琴头绘有一朵盛开的紫色莲花，那是东灵王室的标志。

　　再看那琴身笼罩的强大气场，声势浩大的冰雪之力，除了传闻中的雪灵女王，这世间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蚍蜉帮众人虽欲讨伐梦灵女王，却对东灵的开创者——一代贤君雪灵女王抱有深沉敬意。

　　毕竟没有雪灵女王，就没有东灵这个世上绝无仅有的女尊国度。

　　她们纷纷弯腰行礼：“参见雪灵陛下。”

　　雪灵女王面带淡淡的微笑，对她们伸出手：“平身。”

　　她环顾这面目全非的云阳城，看着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奋起反抗的百姓，眸中一片苍凉。

　　她明白她们的艰辛，明白她们的愤怒。同时，她也不愿伤害到梦灵女王，她那从小爱护到大的妹妹，天真单纯却善良的妹妹，在她死后替她镇守国家五百余年的妹妹……

　　如今她既已回归，便要亲自解决东灵的危机。

　　“孤将肃清云阳，而后亲返云京，必还诸位盛世东灵。”她的声音庄重而清冽，“凡间余寇，暂交由诸位歼之。”

　　“是！”以楚临萤为首的蚍蜉帮众人应道，“我们相信陛下，也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雪灵女王带领城中百姓清扫西西亚残兵，杀伯爵，并对云阳城进行了新的规划，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重新整顿行政与经商。

　　她撤旧官员，为先前反对西西亚而遭遇贬谪的清官平反复职，取缔西西亚人在东灵敛黑心财的一切生产活动，鼓励当地百姓自主开办手工作坊和更大的厂子，立法保障百姓的劳作时长与所得报酬，支持自由贸易的同时，又严格规定了对外经商的规则底线。

　　鉴于楚临萤在此次起义中的英勇表现，雪灵女王本想任命她为云阳下一任城主，却被楚临萤义正言辞地拒绝。

　　“回禀陛下，云阳危机现已大致解除，然而，东灵的大部分土地都还在西西亚的魔爪之下。”楚临萤肃然道，“我的愿望不仅仅是拯救一座云阳城，更是想拯救整个东灵王国。所以，陛下，请恕我难以从命，我日后还要带领媎妹们去往新的地方战斗，不可能长时间停在云阳。”

　　雪灵女王欣赏她的抱负和决心，便允诺她继续做一个支援四方的江湖游侠，另择了合适人选为新的城主。

　　处理完这一切，雪灵女王最终回到了妘家，正式和霜晴的亲友会面。

　　此时几人正围坐在屋内，谈论着近日发生的一切，其中，她们尤其关注雪灵女王在霜晴体内还魂归世并取而代之一事。

　　“为什么会这样？雪灵女王复苏，那么我们的赛音去了哪里？”沈筠溪忧心忡忡地看着其余两人，“她还会回来吗？如果她回来，那雪灵女王又该怎么办？”

　　冯月昭只是握着她的手以示安抚，却沉默无言。

　　妘若荧看着她们，最终也忍不住说道：“你们这次可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就是觉着，大夫救了半天，救醒的却是雪灵女王，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

　　“霜晴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听着她一字一句加重语气的答案，沈筠溪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半晌，才红着眼眶问：“你是说真的？”

　　“别听她的。”冯月昭终于开口，“我们谁也没有见识过这种情况，谁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妘小姐所言大差不差。”雪灵女王终于推门而入给了她们最终答案，“扶光公主至今未醒，乃其魂魄微弱，无以令其行也。”

　　在座三人连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行礼道：“参见雪灵陛下！”

　　雪灵女王只是淡淡一笑，温声细语对她们道：“善，免礼。”

　　见她们依旧微微颔首，眼神飘忽，雪灵女王便出言打消她们的担忧：“诸位放心，孤与扶光公主共存一体，生死相依。但存孤在，则扶光公主必将无死是也。”

　　“那，如何才能让她……”面对这个死而复生的先女王，最为大胆的妘若荧也有些许紧张。

　　雪灵女王清冷的脸上仍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但请诸位随孤入京，借神树之灵力，方可助其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