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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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5点，火锅店里还没什么人。入口处收银台的女孩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机，只有台子上的招财猫在上下招手。
“你好。”郑卓然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女孩放下手机，起身笑着回应：“您好，请问几位啊？”
“就我们两个。”
“好。那您二位看看坐哪里？现在还没什么人，随便坐。”
“那边靠窗的？”郑卓然转过头问蒋易，蒋易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看不出情绪。
“没问题。你决定就好。”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郑卓然扫码看菜单，蒋易拿着手机写着今天的稿子。
“蒋老师，有什么忌口的吗？”郑卓然抬起头问。
蒋易放下手机，抬起头答：“没事，你点想吃的，我不挑食。只要点个鸳鸯锅就成。”
“你不吃辣？”
“对。”
“你是S城本地人吗？”
“是啊。”
“好吧，我有点惊讶。”说着便点上鸳鸯锅，“那菜我就看着点了，待会想吃再加。”
锅底很快就上了。透过热气，郑卓然的脸变得有一丝模糊。这层面纱让蒋易可以大着胆子去看他的脸，有一种掩耳盗铃的快感。
郑卓然似乎没有发现他直勾勾的视线，十分自然的再翻了翻菜单，看看锅底，再看看窗外往来的车流。
“郑同学，你们这次活动主要是做些什么啊？”
“主要就是下乡去村民家里普及民法，特别是一些老人家、小孩子，还有一些文化程度不怎么高的人。我们就希望能为他们做一些事情嘛。”
郑卓然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不见之前的招牌笑容。蒋易甚至还察觉到了一丝难过，不知道是不是过度敏感。
“其实只有7天，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大作用。”
“你别这样说。我觉得尽力就好，效果是真的难以预计，更何况短期也看不出来。还是专注过程吧。从我的角度出发，你们这次活动是非常有意义的。”
郑卓然忽然笑了：“谢谢你，蒋老师。这还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长的话呢。”
蒋易有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脸有点泛红：“哪有哪有。”
“我们前几年也来了，只不过没有见着你。”
蒋易想着王南西的话，想着之后应该没有会见面的活动了，就如实说：“其实我还担不上‘蒋老师’，我是C大大三的学生，只是今年暑假在报社实习。你叫我的名字蒋易就好。”
郑卓然微微挑了挑眉，把服务员端来的菜往锅里下：“难怪看起来那么小。”
饭罢，二人沿着黎明河散步。灯光、人群、露天的K歌设备、卖唱的人声，宣告着这个小城夜生活的开始。
“这次多亏了你拍的照片，教授最后选的那张宣传照就是你拍的。”蒋易和郑卓然并排走着，始终保持着一个手肘的距离。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你好官方哦。”
“啊？”蒋易一方面怀疑自己听错了，另一方面惊讶于郑卓然口里吐出了这么一句类似于撒娇的话。
“我说，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郑卓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蒋易的眼睛。在光线微弱的夜晚，他的眼睛比夜色更黑。
“算吧。”蒋易花了几秒钟想他说出这句话的意图，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便有点不确定地给出了答案。
蒋易的语气逗笑了郑卓然：“你现在好像一只小兔子，我又不会吃掉你。”他拿着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六点半要跟老师回永宁乡，现在要过去啦。”
“那我送你。”蒋易脱口而出。
“不用不用，你快回家吧，你还要写稿子呢。拜拜。”说着边招手边转身离开。
“那好吧，拜拜。”蒋易站在原地看着他穿过人群，很快就看不见了，便转身向家走去。
次日一早，他走向今天的工作地点，是由大学生志愿者组成的暑托班。一到楼下，他看到王南西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蒋易迈开步子跑过去：“南西姐。我又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刚送我小孩去他外婆家，正好就在这附近。一送到我就出来啦，偷个闲。还有半个小时呢。”王南西笑着说到。
“您都有孩子啦，看不出来哎。”蒋易确实是有点惊讶。他知道王南西结婚了，但没想到她已经有小孩了。她看起来也不过20岁出头。
“快两岁啦。我都快30了。”
“完全看不出来。”
“走吧，先上去看看。”二人往楼上走去。这是一栋老楼，没有电梯，楼梯的墙上还留着不知何时的涂鸦和开锁的小广告，舞蹈机构穿着练功服的小女孩正在楼道间等候。
暑托班在3楼，正有一些家长把小孩送进教室。有六七个志愿者，十来个小孩。整间教室被分为学习区和活动区，分别用来辅导孩子功课跟游戏、舞蹈等娱乐活动。
蒋易不喜欢小孩，也不会有自己的小孩。他看着王南西十分自然地与小朋友交流，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
有个三四岁的小姑娘看着他拿着相机拍照，走过来问：“叔叔，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相机吗？”
“当然可以啊。”蒋易告诉她快门的按键，带着她的手按了一次，就让她拿着相机走了。
蹦蹦跳跳的，挺可爱。
蒋易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后便恢复平静。人的观念是会改变的，但是，他的性取向决定了某些念头是不能有的。看着因为这个相机逐渐活跃起来的教室，蒋易的思绪不由得漂移到永宁乡。
郑卓然，你是不是我最厌恶的那种人呢？
离开教室，王南西看着蒋易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便安慰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正常，你还小，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等你当爸爸了自然就知道了。”
“姐，我不会当爸爸的。”
“人是会变的，万一有一天就当爸爸了呢？当然，现在这个社会不结婚不生小孩也是很常见的。”王南西的语气稍显落寞，像是在缅怀什么，又像是错过了一颗星星。
王南西清了清嗓子：“总之，结婚生子不是必须的事情。不管未来会怎么样，我希望你都能完全遵循自己的意愿，希望你是自由的。好了，我往这边走，拜拜。”她的话结束得有点急。
“拜拜，南西姐。”蒋易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好像看到了王南西眼眶中的泪。
正午的阳光照得路旁的树影斑驳，影影绰绰，风又把它吹得摇摆不定。是预言？
在知道自己的性向时，蒋易没有丝毫恐慌，后来想起也觉得当时的自然很好笑。高二时，晚自习课间的阳台上，趴在阳台上透气的他正好转头看到了同样趴在阳台上透气的男孩子，下一秒那个男孩也转过头看他。原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但这一眼之后，他变得特别了。蒋易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暗恋，因为那个男孩喜欢女孩。很多人把初恋必做酸涩的枳，而蒋易只觉得像是一场梦境，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有逃出的梦境。
回到家，整理好今天的图片和稿子，发给王南西，蒋易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小易，工作做完没？做完了跟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不要一直闷在家里。家里有什么好玩的，一直玩手机看电脑会坏了眼睛。”奶奶正在门口整理着她的斜挎包。
“OK！”蒋易说着便起身，搂着奶奶的肩膀准备出门，爷爷已经等在了门口，看他们过来便先走去按了电梯。
爷爷总是一个人背着手走在最前面，覆盖着蓝色衬衫的弓着的腰生硬地宣告着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年轻，而蒋易手上瘦削的触感又赤裸裸地告诉他，这具身体也是秋冬的枝条了。走着走着，爷爷停了停，转过身看他们，又停在原地等了等，再继续向前走去。
黎明河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还是灯光、人群、露天的K歌设备、卖唱的人声，附近的体育馆周围还聚集起了小摊贩，棉花糖、冰粉......多是一些年轻面孔，蒋易猜测应该是勤工俭学的学生。
“奶奶，吃棉花糖吗？”蒋易指了指一朵粉色棉花糖。“不要，贵得很。”奶奶笑着说。“不贵不贵，我去问问。”蒋易放开奶奶，去棉花糖摊主那里买了一朵粉色棉花糖。
奶奶走过来，看糖絮慢慢卷上木签：“小易，你看它是一点一点卷上去的。”
摊主是一个皮肤很白的女孩，她听到这话笑了，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奶奶，做好啦。给您。这个棉花糖粉粉的，很适合您。”
“谢谢小姑娘。”奶奶接过棉花糖，“你是放假来体验生活的？”
女孩甜甜地笑着：“是啊，奶奶，我是S大政法学院大二的学生。住在这附近。”
“真好。那你跟我孙子的年纪应该差不多大啊，他是C大大三的。我们也住在这附近。”奶奶拉了拉蒋易的衣服。
“是哎，那帅哥我可不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之后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女孩拿出手机。
奶奶不说话，在一旁看着他俩笑。
蒋易不好拒绝，拿出手机加上了微信。
“那小姑娘下次有时间一起出来散步，再见。”
“好的，奶奶。再见。”女孩笑着看他们离开。
蒋易有点局促，又不好说什么。
“这个小姑娘真漂亮，嘴也甜。”奶奶笑着看蒋易的表现。
“是啊。”蒋易偷偷摩挲了一下指节。
“那可以多交流交流嘛，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没耍朋友。跟女孩子相处，男孩子要主动一点。”奶奶苦口婆心地劝着。
蒋易不知道怎么开口，看着爷爷在前面的石凳上坐着，忙说着：“奶奶，我们得快一点了，你看爷爷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坐着又不累。”奶奶拿着棉花糖跟爷爷打招呼，“小易给我买的！”
爷爷故作严肃地嘀咕：“这有什么好吃的。”
奶奶吃了一口，埋怨道：“你就是舍不得给我买。”
爷爷哼了一声，无奈起身背手前进。
奶奶笑了，蒋易也摇头笑了笑，搂着奶奶追那个气鼓鼓的小老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