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小径花园》喻言家

14、不止秋天-3

　　在晏舒失联的那个早上。
　　江淮安发现异样，是起来没有收到晏舒的消息。

　　他马上问许言之，得到的回复是：“她的确在大山里失联了，不过你别着急。我现在飞机马上要起飞，不能多说了。我和她妈妈会找到她，你先等等消息好吗？”

　　江淮安木木地说“好的”。
　　电话挂断了。

　　他的情绪闪回到某个工作日的早晨，也是在这个房间。
　　他早早起来，准备去公司找同事对接一下工作，也想去看看那只松鼠。
　　这时，他收到林恒的电话。

　　“hello hello！”江淮安打开免提，一边系着领带，调侃道，“林老板现在是工作时间吧，是不是太无聊？”
　　“淮安，”林恒的声音却有些难过，有些严肃，“你现在能马上回来吗？”

　　江淮安放弃了领带，拿起电话：“出什么事了？”
　　他默然地听电话那边说起什么“癌症”“疗养院”“是今天走的”，一些他从来没听过的词。

　　他扯掉没系好的领带，手抖得不行，订机票、叫车，坐了三十个小时飞机回的江林。
　　接着就是葬礼、 接受慰问。

　　那几天，就像生命按下暂停键。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湖边待着了。
　　他不想见任何人、听任何话，只是去践行迟来无用的陪伴。

　　每天去墓园，他都会经过芦花公园。
　　在人生最难过的时候，江淮安看到了在芦苇荡画画的晏舒。

　　她总是一个人来，带着画板。她有时候是中午来，有时候是下午再晚一些。
　　她有时候也在发呆，在太阳落山前就骑着车走了。

　　他们从不说话，没有交流。
　　但沉默的陪伴渐渐转变成一些温情、一些力量。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妈妈把她带到他身边。

　　江淮安眼眶有些发红，眼泪落下来。
　　他捏着手机，坐在没拉窗帘也没开灯的房间。

　　哪怕现在当场跳上飞机，也要好久才能到，他还是听许言之的话，在等消息。

　　他知道，现在外面的黑暗已经被太阳驱走了。
　　人们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走到明亮的街上。
　　可是，他的太阳却不知所踪了。

　　他开始想，如果在她提出秋季环游时表示阻拦，如果给她一支卫星电话，如果把路线再说清楚一点。
　　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是，回头想没有意义。

　　得到“回头想无意义”“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结论时，他接到晏舒的电话。

　　“江淮安，”晏舒的声音却没有害怕和担忧，“你在担心我吗？”
　　江淮安没有出声。

　　“哎呀，我只是开到没信号的路了，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晏舒说，“新闻里那个车子出故障的女孩不是我，我现在已经安全了。”

　　“嗯。”江淮安的声音有些哑，有些不自然。
　　他抹了一把眼泪，希望晏舒不要听出他浓烈的焦虑和不安。

　　“你在干什么？”晏舒觉得他状态不太对劲，轻松地问他，“今天打算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了，”江淮安说，“我想回来见你。”

　　江淮安的情感表达很少这么直接。
　　他想缓慢地释放好感，别吓到她，也给自己一些时间缓冲，等到状态好的时候。
　　但在这个差点失去晏舒的早上，他发现，不行，不能等了。

　　以及，这个女孩对他太重要了。
　　自私也好，不够周全也罢，他要做点什么，才能把她留在身边呢。

　　“等我回来。”江淮安说。

　　在茫茫大雾里，晏舒看见小村落的一些灯光。
　　以及，耳边的江淮安说：“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墓园吗？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那一刻晏舒的心好疼，像被钝器击中了一下。
　　从看到荒废的玫瑰园，“莉蒂安庄园”的木牌被摘下来，她就有隐隐的预感。
　　但江淮安不告诉她，她无权过问。

　　他们的心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很多无法共享的情绪在各自的心里。
　　所以他们总是礼貌的，克制的、客气的。

　　他们都在扮演一个没有悲伤的人。
　　现在，面具撕下来，原本的自己一览无遗。

　　如果我们都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你还会靠近吗？
　　如果我向你袒露伤口，你会因为害怕而后退吗？
　　还是，这会变成你离开我的理由。

　　“可以呀，我们一起去。”晏舒的声音也有些抖，但还是很坚定，她说，“到时候，我也会把项链的故事也告诉你。”

　　“好，”江淮安说，“我会很快回来。”

　　他们在电话里紧紧拥抱了对方。

　　车子停了下来，晏舒到了安全的地方。
　　她和江淮安说：“这个秋天，我们有很多约定要实现哦。”
　　“是啊，”江淮安接着说，“不止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