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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想维护心上人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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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顾铮愣住了。
他说不上此刻是什么心情,竟抬起了眼皮,呆滞地和季柠对视,嘴唇张开了一个小缝,整个人处在神思恍惚的边缘。
季柠倔强的目光像是一把刀,撕裂了两人能够假装和平的最后那点体面,以强势且不容人抗拒的姿态刺进他的眼里。
“你——”顾铮焦躁地想去摸烟,却发觉自己忘穿外套,指腹搓在了一起,“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季柠往前一步,声音清亮,再次说道。
“我在问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破镜重圆?”
她像是根本没有考虑过顾铮拒绝的可能,挺拔得如同一根竹子,坚韧地立在那里,嘴唇上带着一点水光,眼底波光潋滟,霎时间光华绽放。
顾铮陷入了沉默。
他的眼角处还有一块小疤,并不影响整体颜值,反而平添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魅力。
这块疤是为了季柠留下的。
两人还相恋时,季柠无数次亲吻过这条疤痕,然后再缩进他的怀里,把自己蜷缩成一个鹌鹑,埋进让她生长的土壤。
季柠伸出了手,抬起胳膊,指尖在微微发抖。
如同此前千万遍。
但在即将摸向顾铮眼角的那一刻,眼前这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伸出的手落了空,就那么停滞在半空中。
“当初是你先不要我的。”顾铮侧过了头去,留出线条硬朗的侧脸,“我求过你,我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但你都拒绝了。”
他说道:“现在告诉我苦衷,告诉我你有不得已的地方,兴许我还会愿意与你试一试。”
季柠明白,他们中间始终横着一条裂缝,是血和泪,是痛苦和不幸。
她缩回了手,像小学生一样背在身后,毫不迟疑,“没有。”
“没有?”顾铮被气笑了,重复了一遍,眉眼下压,眼神阴翳地射向季柠。
他刻意放慢速度,“所以说,没有任何不得已,你那时就是不爱我了,但五年后,忽然发现我还不错,又打算回头?”
“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季柠在正确和错误的事情上都有勇气,此刻也能迎着压力说,“分手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不爱你。”
顾铮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可记忆不断回溯,却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季柠只会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还真没说过,我不爱你。
这个多年之前的细节撞破了层层迷雾出现在顾铮的眼前,让他哭笑不得,倍感无奈,同时又深觉自嘲。
“行吧,那这次换我转过来对你说,我们不合适,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他往后倒回到悬梯上,高出季柠大半个身子,俯视着她。
“以后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做让我朋友难堪的事,你是个体面的人,别把自己弄得狼狈。”
说罢,他转身就走,背影干净利索,没留出任何能让人遐想的空间。
放在常人眼里,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拒绝,而且是撕破了脸的拒绝。可季柠不是一般人,她没有选择跟上去,同样往回倒退几步。
同时伸出手在嘴边圈了个喇叭。
“我今天不是来征求你的同意,既然你没有放下,那就是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所以我不会放弃,你等着。”
顾铮的背影似乎踉跄了一下,很快便以平缓的速度继续往前大踏步地走。
季柠将手放了下去,忽然就如海边沉默的礁石,心情大起大落,久违地感到了浓重的空虚,大概率因为刚才的情绪透支。
她叹了口气,最后朝着甲板上的流光溢彩张望了一眼,然后开车驶向自己家所在小区,推开门后,便闷头窝在了沙发里。
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显示叶希言。
多年好友,心理医生一枚,重度八卦爱好者一只。
“喂?”季柠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很没精神,因为她本人确实就在垂头丧气。
电话那边的女生倒是兴奋盎然,“看样子是追夫失败喽?快跟我讲讲,有没有被那位顾大帅哥骂得狗血喷头?”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季柠语调平缓没有起伏。
她其实是一个相当理智且冷静的人。
可在与顾铮分别之后,或许是因为积压的情绪太多没有宣泄,反而变得内心戏相当多,淡漠疏离的长相下不知何时装了一个略有些搞笑的人设。
叶希言“哎哟”一声,“那您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这是来关心一下您的身体健康,还能撑住?”
“其实我想象过很多次见到他的样子,比眼下更差的也想到过,所以并没有什么心理波动。至少他没有拒绝我追求他,也没有说不爱我,那我就算赢了吧?”
叶希言:“你理智的大脑总爱为每一种事情都预想很多不同情景吗?”
季柠看着天花板,摇摇头,“不是。”
只有在遇到和顾铮相关的事情时,才愿意分析每一丝可能,从许多种办法里面找到最优解。
“但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有些伤害造成了之后是没有办法弥补的,你不能穿越时空,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率先离开的人谈起破镜重圆会轻描淡写,而被抛弃的人却要克服极大的心理压力去踏入相同的一条河流。”
叶希言很少对朋友的情感生活发表评论,但季柠除外。
她曾将爱情排在人生所有因素的倒数第一,然后在什么都拥有了的情况下,又开始转头来追逐爱情。
哪怕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做法有些不人道,简言之太过缺德。
“我知道。”季柠沉默了一瞬,“我所倚仗的,不过是因为,他好像还爱着我。”
爱情是世界上最无解的东西,爱与不爱似乎都不受本人的控制。
季柠说自己是在爱情中恃宠而骄的那个人,她见过这世上最真诚炽热的情感,即便曾经将其抛下,也依旧能自信地说。
我们是彼此缺失的一块,只有合在一起,才能完整无缺。
说追人,季柠是认真的。
她答应了顾铮的父亲,在顾铮没有回到海城之前,绝不主动联系,绝不主动出现。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收集有关顾铮的一切信息。
季柠知道,顾铮开了自己的纹身工作室,设计过许多精美绝伦的图案,是新一代的纹身领军人物。
她收集过每一张顾铮在市面上出现过的设计图,像间谍一样从网络上搜索着有关他的蛛丝马迹。
所以,当海城日报要在文艺版块为顾铮做一场专题采访时,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的季柠施施然来到主编面前。
“我是他的粉丝,所以这场采访我想参与一下。”
季柠的到来,无异于一场炸弹。
海城日报和海城新媒体中心位于同一座办公大楼,一个是日落西山的纸媒,另一个却是新闻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季柠作为新媒体中心的中流砥柱,一向冲在社会新闻的最前沿。
假扮乞丐蹲过天桥,装成弱智进过黑煤窑,伪装失足女子进过贩毒窝点……总而言之,没有她不敢跟的社会热点。
反过头来,能让她关注的,就必定是社会热点。
主编当场手就抖了起来,“我们这就是普普通通一个纹身师,人长得有点凶,但口碑绝对好,应该没牵扯到什么大案里吧?”
季柠愣了愣,“您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她正色道:“我真是他的粉丝,只想做个小跟班参与一下采访,要张签名,或者求个纹身设计图,没别的意思。”
“真的?”主编让她再三保证,才安下心来,心情一好便大手一挥。
他将季柠加进了采访人员名单中,“你啥大新闻没跟过,采访个人物,小菜一碟。”
焉知季柠就在心中苦笑,哪里小菜一碟,她得想尽心思。
采访的前一天晚上,季柠将顾铮的设计图打印出来摆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五彩斑斓的颜色都被镀上了暖暖一层金边,交织成一条河流流淌在她的眼前。设计带着设计者的思维,将她拉入到了一场绚烂的烟花中。
季柠的指尖轻触每一张图案,恍惚间觉得自己在走过顾铮的生命。
这些或是用色大胆,或是设计前卫,总而言之各有特色的图案,填充了顾铮每一个季柠不在身边的空缺。
季柠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到达一个自己从未到达过的时间。
因为太过伤神,次日清早洗漱时,她发现眼下挂上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这样可不行。”她对着镜子给自己上了个精致的淡妆,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轻抿一下抹上红色的嘴唇。
一起采访的是两个入行稍晚的晚辈,女孩叫李薇,男孩叫陈松柏,据说都是季柠的粉丝。
“前辈,你太好看了。”李薇捂着胸口尖叫了起来,随后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我是不是太不隆重了?”
季柠笑着坐在他们身后,“我是来见偶像,心态和你们不同。”
不光是偶像,还是从前的男朋友,当然也希望是今后的男朋友。
从两个小孩还带着些稚嫩的眉眼中,季柠能看见自己当初的影子。
陈松柏有做社会新闻的雄心壮志,认为自己在文艺板块纯属大材小用,吐了口气,神情中带上了几分轻视。
“我是不知道这些做纹身的有什么好采访的,又不是画家艺术家,而且在我记忆中,只有那些不入流的人才会纹纹身,主编也不怕采访会带来不好的社会影响。”
他话说的毫不客气,也没刻意降低音量,声音在会客厅内来回回荡。
李薇颇为厌恶地瞅了他一眼,发觉季柠在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你这纯属是在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思想这么落伍,是上世纪刨出来的东西?”
当着季柠的面被人数落,他面上挂不住,接着反驳,“本来就是,哪个好人身上会带着纹身啊?公务员参军选拔都不行。”
为了寻求认同感,陈松柏转头看向季柠,“前辈,你觉得呢?”
屋内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季柠在此刻不想做个前辈,只想做个维护心上人职业的普通人。
“记者采访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客观平等独立地看待采访对象。”
“如果你是我招进来的,在我手里,连实习这一关都过不去,因为你不称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