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傲》徽乡

3、一穷二白

　　在小徐非的记忆里，孔雪家一直是村里最有钱的，其次就是张婷婷家，因为她家是村里第一个盖起来的二层小洋楼，家里还有很多芭比娃娃。

　　徐非有时候也不明白，明明有钱，为什么过的不好呢？记忆中孔雪一直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蹲在路边的时候，像个被抛弃的娃娃。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徐非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芭比娃娃，也会问很多无厘头的小问题。

　　比如，为什么小猫的胡子不能剪？为什么夏天这么热？为什么自己家不能住楼房？……

　　听爸爸说，他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多努力，也想着发家致富，走南闯北，养过蔬菜，卖过大鹅……

　　可惜的是，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家种田。

　　对此爸爸的解释是没上过学，没有学问，吃了没文化的亏。

　　然后话峰一转就变成了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芭比娃娃不知不觉从稚嫩小手里滑了下来，徐非翻了翻身，睡着了。

　　千万不要低估一个人寻求真相的欲望，即便是一个小孩子，因为他们总会长大，可以自己寻找真相。

　　很多事情的答案都是从亲戚们的闲言碎语中听到的，不以为然的几句话，有时候却变成了成长过程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徐非的爸爸和大伯因为家族有遗传性的高血压，不能从事高体力劳动，需要吃药维持，所以选择留在家乡。靠着几亩耕地维持着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农村自给自足式的生活方式，在经济上还算过得去，可是想盖新房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徐家养了一头大水牛，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农忙时期，除了自己家的农活，爸爸也会帮左邻右舍耕地，犁田，打打零工，多赚一点钱。

　　家里的小动物都是徐非的好朋友，无论是年纪和她一样大的大橘猫，还是耀武扬威的大公鸡，都是她的玩伴，不过大水牛除外。

　　按她自己的话说，这牛喜欢垂着眼眸，眼睛里看不出来喜怒哀乐，仿佛随时就能用那一对粗犷有力的牛角把她顶上了天去。

　　农忙的时候是真的很忙，具体是在忙什么，徐非也不清楚，只记得大人们早出晚归，经常留自己一个人看家。

　　有时候，看着爸爸匆匆忙忙的样子，她就在后面跟着。走在田间小道上，爸爸话少，她就自言自语，使劲想些有趣的事情说，逗一逗他开心。

　　大多数时候，爸爸都是充当聆听者的角色，有时候被逗得哈哈大笑，小徐非也觉得很有成就感。

　　爸爸其实是一个非常内敛朴实的人，他也总是非常愧疚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两个大老粗，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爱护。

　　每次跟着爸爸去远一点的庄子的时候，徐非都觉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切都很新奇。徐非和爸爸走了漫长的一段路，此刻的她不会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她遇到了李珩。

　　夕阳西下，好客的主人家总会邀请帮忙的工人吃饭。

　　徐非只记得那是2008年的夏天傍晚，夕阳的光辉映照大地，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此刻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描着自己的影子玩。

　　看着院子里相谈甚欢的大人们还有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婶婶奶奶们，徐非觉得比家里多了很多的烟火气。

　　徐非蹲在地上，看着美丽的晚霞，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她惬意地笑了。

　　一睁眼，一张白皙俊俏的小脸突然出现在眼前，正在打量着自己。

　　徐非被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于是李珩第一眼看到的徐非，就是一个穿着卡通T恤，红色凉鞋，望着天空发呆的小姑娘。

　　眼前是个白白嫩嫩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狗，个头比她高一个头，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比庄子里的那些小孩的破锣嗓子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这么可爱的小妹妹没见过吧？今天晚上来咱们家做客的，”没等徐非回过神来，院子里的漂亮阿姨走了过来，“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啊？看看几点了！”

　　“妈，我渴了，回屋喝水。”少年不动声色地把怀中的小狗转移到了背后，朝着徐非笑了一下，径直回到了房间。

　　小孩子总是不懂为什么大人吃饭要吃那么长时间？大人们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着温馨而美味的晚餐。

　　徐非吃完，出来透气的时候，碰巧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接水的少年。

　　她跟着少年来到了屋后的小屋子里，里面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下，他正在给小狗喂水。

　　过了一会，小狗平静了一些，缩回窝里，用小心翼翼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少年慢慢地靠过去，轻轻地用手抚摸着小狗，让它放松了下来。

　　“我每年都会回爷爷这里过暑假，这附近的小孩我基本都认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落落大方的气质，让一向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徐非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原来自己是个内向的人，此时的她外表很淡定，内心却很紧张。很少有人知道，其实她是个小结巴。

　　从小到大她接触到的都是朝夕相伴的同学还有邻居，从来没有接触过除此之外的同龄人。

　　见她有点支支吾吾，少年笑了，温柔地说：“我叫李珩，你呢？”

　　少年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让人感受到无限美好，他的脸庞还带着些许稚气，皮肤细腻且光滑，犹如清晨的阳光照射在清新的露珠上，散发出令人陶醉的光芒，徐非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徐非。”徐非看着少年温暖的笑容，觉得很亲切，竟然没有结巴，慢慢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李珩安抚好小狗之后，领着徐非到了厨房。各式各样的厨房家具，炊具，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大家庭，和自己的小家完全不一样。

　　他熟练地走到厨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鸡腿，递给徐非。

　　“给你，刚刚看你吃饭的时候没有吃多少，是不是我妈妈做的饭太难吃了？我也觉得不好吃。”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徐非站在灶台旁边，面对递过来的鸡腿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微笑地说：“谢谢，不用了。”

　　男孩善意的行为无意中感动了徐非，因为这样的小事，好像从来都没有人注意过。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帮他几个忙，算是感谢他的关心，毕竟她可是有恩必报的大侠。

　　徐非不吃肉不是因为挑食，而是曾经亲眼见过邻居家杀猪的血腥场景，从此留下了心理阴影，爸爸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不吃肉会营养不均衡，影响长个，以至于未来的徐非，总是想要穿越回去，给幼稚的自己来上一拳。

　　李珩给小狗冲了一杯牛奶，不禁担忧起来：“在路上看到它很可怜就带了回来，可是它太小了，还没断奶，不知道能不能健康长大？”

　　或许是想安慰这个善良的小男孩，徐非并不知道小狗狗的命运如何，此刻想给予最好的祝愿：“可以的，现在离冬天还有一段时间，等它长大一点就好了。”

　　可怜的小狗狗，在死亡来临之前，遇到了心软的神。

　　“刚刚你是在看夕阳吗？我爷爷家是个绝佳的观景地，晚上可以看到璀璨的星河。”李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笑，“你喜欢天空吗？”

　　夜晚的星河灿烂夺目，仿佛是一首优美的诗篇，诉说着宇宙的神秘与辽阔。

　　徐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她喜不喜欢吃饭一样？天空有美丽的星星，月亮，晚霞，云朵，谁会不喜欢呢？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李珩靠在灶台边，笑的很开心。白皙的脸庞映照着透过窗户的最后一缕霞光，同样是十几岁的少年，徐非觉得在他的脸上竟然显现出了神性的光芒，整个人闪闪发光。

　　对于小狗来说，他就是善良的神啊。

　　就在此时，脸色微醺的爸爸和主人家一起出了门。

　　他环顾了一圈，透过窗户看到了徐非：“非非，回家了”。

　　徐非回过神，缓缓走了出来，应该没人听到她心里的叹息声。

　　李珩站起了身，走出来送她。大人们在寒暄。李珩望着徐非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徐非牵着爸爸的手，两人走进一片夜色之中。月光皎洁，田间地头的蛙声此起彼伏，徐非喜欢这种“静谧”的声音。

　　爸爸喝的有点醉，突然问她：“今天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习惯在别人家吃饭？”

　　徐非笑了笑，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