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追求指南》脑味增

14、面纱 可是天边让

　　曾原要回家了。
　　万叶青说一个人提不动，让林唐跟着帮忙提回去，回家喝一杯茶再走。

　　明七街135号。
　　林唐本以为会是大别墅那种，没想到只是一个高层的公寓楼。
　　万叶青解释道：“为了方便上学，所以我一个人在这边离学校近的地方住。”
　　林唐惊奇：“那你怎么吃饭呢？”
　　万叶青按了24层楼漫不经心道：“保姆每天会来。”
　　原来还是大户人家啊。

　　万叶青打开门。
　　公寓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台50寸的液晶电视，地是用木地板做的，灰色的沙发，柔软舒适，房子里干净整洁，厨房里各种用具时尚豪华。
　　不过最吸引林唐的还是那个大大的落地窗。一面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窗纱，一面则有温暖的阳光透过来。
　　万叶青给林唐拿了双拖鞋，就进屋去了。
　　林唐将带来的各种保健品在客厅的一角摆放整齐。
　　坐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的。
　　实在想走。

　　她试探的喊了一下万叶青。
　　并没有人回复。
　　她有些摸不清万叶青在干什么，又不好意思进客厅以外的地方。
　　她在电视旁边的博古架旁又喊了一声万叶青。
　　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她靠着墙往里面望了望，目之所及的地方也没有人影。

　　如果，自己直接走了的话可以吗？
　　林唐一边觉得有些不好，一边又觉得这样做自己会很舒心。
　　一时有些纠结了起来。

　　“站在这想什么呢？”
　　万叶青的声音有些疑惑。

　　林唐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解释道：“额……你怎么穿的浴袍！”
　　万叶青正穿着浴袍，拿着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还好浴袍裹得紧紧的，并没有泄露任何春光。

　　万叶青无语：“洗完澡，不穿浴袍穿什么？”
　　林唐有些尴尬：“那你洗澡做什么？”
　　万叶青停住脚步，将毛巾搭在右肩上，下巴颌扬起：“……来我家查户口来了是吧？”
　　他似笑非笑对林唐道：“而且不是你说有烟臭味吗？”

　　林唐低下头：“……好吧。”

　　万叶青走到林唐堆得整整齐齐的保健品堆旁边。
　　还是老味道。
　　纠察来了都挑不出来这摆放的茬来。
　　林唐甚至按照一层冲泡粉一层口服液的顺序码的整整齐齐的。

　　万叶青喉结微微上下滑动，咳嗽了一下：“摆的很好。”
　　林唐：“谢谢。”
　　“那我就……走了？”
　　她真的是呆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如坐针毡。

　　万叶青绷不住，唇边挂着笑道：“茶都没喝呢，这么快走干什么？”
　　他走近两步，低垂着眼神看着林唐的发顶，嗤笑一声：“怎么，怕我把你剥皮吃了？”
　　语气又有些无奈道：“放心，这浴袍不是穿的好好的吗？害怕什么。”

　　林唐以为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衣冠整齐的把人剥皮吃了。
　　这不当代汉尼拔吗？
　　她都有些结巴了：“我…我还是走吧。”

　　万叶青没明白怎么自己越安慰她还越紧张了。
　　难道被自己说中……
　　她看到自己穿浴袍想入非非了？

　　万叶青想完又觉得好笑。
　　跟这木头脑袋瞎扯什么呢。

　　他把沙发上的坐垫拿开：“别站着了，坐吧。”
　　又搬出朋友头衔来。
　　“朋友之间，那么拘谨干什么？”
　　“我去厨房给你泡杯茶来，你喝完就走，好吧？”

　　林唐得到可以出门的承诺这才觉得安定下来。
　　她坐在灰色的柔软沙发上。
　　很柔软贴合腰部。
　　不像自己家的冷板凳。
　　她有些享受的靠到沙发背后。

　　这个位置甚至能看到外面的夕阳和一些大楼的楼顶。
　　林唐又往靠窗的沙发那边挪的近了一些，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冲落地窗的方向伸着脑袋。
　　24层的高度看下去。
　　人就像蚂蚁一般在地上忙碌着。

　　阳光透过落地的窗户，产生了丁达尔效应，一束一束的勾勒出光线的形状，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唐一时有些入迷。

　　人们三人一组，五人一伙，三三两两地陆续走进林唐观察的这篇窗户，互相热情地打着招呼，问候声此起彼伏，各种乡音充斥耳畔，汇集成一片嗡嗡之声。
　　转眼又仿佛退潮一般，彼此分开，朝着新的方向走去，不过此时她们的身边已经换上了新的人陪伴。
　　越看越觉得人和蚂蚁很像。
　　一样的四处奔忙。
　　一样是群居动物。
　　离开同伴的支撑，可能就会很快如鲜花一样枯萎。

　　万叶青把杯子放下。
　　发现林唐又紧紧盯着外面的风景出神了。
　　她似乎经常用心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像是盲人突然恢复光明，又像是植物人突然可以下床感受这个世界。
　　对一花一小草都抱着珍惜欣喜的态度。

　　万叶青看着林唐被公主切挡住的侧脸。
　　他抿了口茶，问道：“林唐，你为什么要剪公主切？”
　　这个发型难道不会更像是社会人士之类的吗？
　　林唐回过神来。
　　她摸了摸自己脸颊两边仍旧尚短的头发：“妈妈剪刘海的时候剪多了。”
　　万叶青：“……”
　　他差点笑出声音来。
　　没想到是这么无厘头的理由。

　　万叶青双手握住林唐两边的头发，把它往后梳去：“可是，我觉得没有公主切更好看一些呢？”
　　林唐把自己的头发捞回来：“不要。我管你觉得好不好看。”
　　万叶青被噎住。
　　“你还挺有想法的啊……”
　　“不过，你不想摆脱社会大姐这个传闻吗？”

　　林唐摇摇头。
　　“都已经高三了，其实也无所谓了。”
　　万叶青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浑身上下有一种吊儿郎当的气质,但动作却又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他低垂着眼帘，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来：“万一有人听到你的大姐名声，来找你打架呢？”
　　林唐皱了皱眉：“我不会跟他打架的。”
　　万叶青偏过头，指了指她的胳膊：“那为什么练肌肉？”
　　林唐低下头看不清神情：“为了自保。”

　　万叶青若有所思。
　　却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们之间好像还不是这样可以交换秘密的关系。

　　林唐喝了茶突然站起来：“那我走了。”
　　万叶青这才想到还没给回礼。
　　他用了些力气拽住林唐的胳膊：“稍等一下，我给你拿点回礼……”
　　林唐差点被拽的倒在沙发上。
　　还好稳住了。

　　万叶青进去找回礼去了。
　　林唐又一个人呆在客厅。
　　这回她逛到博古架上看着博古架上的小玩意。
　　玉器、陶瓷、还有几个普洱茶饼。
　　没有任何年轻男孩喜欢的小玩意。
　　乏味可陈的像是林唐误入了某个大叔的藏品柜。

　　上面也放了几本书。
　　林唐抽出来。
　　毛姆的《面纱》。
　　她初中时就从曾经读过。
　　打开书里有一页折了个小角。

　　干净的油墨书上，用笔轻轻的画了段句子。
　　林唐手指点着其中的词句。
　　低声读了出来：“‘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这确实是毛姆在面纱这部作品里最出名的语句。
　　万叶青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一句。”
　　林唐回头看到万叶青手上提着一盒茶叶，靠着博古架正看着自己。
　　万叶青双手懒洋洋抱在胸前，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他眉骨微抬，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表情。但是脸上有隐隐约约的笑意。
　　他问林唐：“你知道是哪一句吗？”

　　林唐摇头。
　　对于这本传世名作，她当时还小根本没读懂，所以除了那一句最有名的话，她这个文学沙漠实在是知之甚少。
　　万叶青从她手里拿起书，放回博古架上。
　　他声音低沉很有磁性，显得很稳重，给人一种安全感，像是读睡前童话的主播们那样温柔。
　　“为了欣赏你所热衷的那些玩意我竭尽全力，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不是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愚蠢至极，我煞费苦心。我爱你如此之深，这我毫不在意。”
　　“据我所知，人们在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回报时，往往感到伤心失望，继而变成愤怒和尖刻。我不是那样。我从未奢望你来爱我，我从未设想你会有理由爱我，我也从未认为我自己惹人爱慕。对我来说能被赐予机会爱你就应心怀感激了。”
　　林唐心跳了一下。
　　她强行压下这莫名的悸动。
　　“很长，所以它简短的前半句才出名吧？”

　　万叶青扬起一点唇角：“确实。”
　　“人就是这样。”
　　“就像有些人喜欢玫瑰，有些人喜欢月季，有些人郁金香。”
　　“各花入各眼。”
　　“所以我喜欢这被埋没在书里的后半句……喜欢一些非世俗所看好的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当晚林唐回到自己那张小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她虽然阅读理解没那么厉害，但是对于字面意义理解的很好。
　　万叶青最后那句：“我也从未认为我自己惹人爱慕。对我来说能被赐予机会爱你就应心怀感激了。”
　　总让林唐觉得这样像是在说他自己。
　　可是天边让所有人都仰慕的流星也会突发奇想爱上地面上某种卑微的生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