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不卡文

4、恍如隔世 又见故人，

　　顾陌刚进家门就觉得今日不太对“王伯，今日家里来客了？”
　　“是啊，解将军来了，和夫人正聊得高兴呢。”
　　王伯也是顾家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他们一起长大，如今解元从战场上回来，他也是满脸高兴。
　　顾陌闻言停了脚步。
　　解将军？大概是解元吧。
　　沉吟片刻，顾陌还是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去。”
　　“好。”
　　王伯看着顾陌略带仓促的身影颇感欣慰“少爷和解少爷关系还是这么好。”
　　顾陌回去换了常服，想了想还是唤人来打水沐浴，他今日忙了一天，还真的不太想见外客。
　　解元推门进来的时候并未看见顾陌，最后在一扇屏风后面找到了顾陌。
　　“嗯？睡着了？”
　　还没等解元走近，顾陌就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大大咧咧对着他看的人
　　“看够了吗？”
　　“啊？哦，那个伯母见你回来许久让我过来叫你用膳。”
　　解元从小就不注重这些，又加上在边境呆久了，军营里的汉子一个比一个糙，就更不在意这些了，自觉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上顾陌的眼神他还是莫名的有些心虚。
　　“劳烦将军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二人谁也没动，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要更衣了，你......”
　　虽没说完，但是赶人之意溢于言表。
　　哪成想解元半点没有意识到“没事，你换吧，我不看你。”
　　解元这话就如同他四处乱飘的眼神，没有半分信服力。
　　顾陌见状也不扭捏，起身，更衣。
　　顾陌自小就没受过什么苦，就连更衣都是有丫鬟小厮帮着，但——
　　顾陌看了眼他身后的解元，还是歇了叫人的心思。
　　他难得自力更生一次，只不过前十几年没碰过的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就会了呢？
　　忙活了半天，还是穿的乱七八糟。
　　顾陌有些气馁的想叫人，还没等开口，解元就先开口了“要不，我帮你？”
　　顾陌看着解元，也不矫情，双手一伸“那便有劳解将军了。”
　　有人伺候，何乐而不为呢？
　　解元这几年不知去边境吃了些什么，顾陌不算矮的，他比顾陌还要高上足足一个头。
　　离得太近，顾陌反倒是不习惯了。
　　才向后退了半步就被拉了回来“别动，不然一会系歪了就不好看了。”
　　解元动作干净利索，倒不像是第一次伺候人
　　“解将军真是伺候人的一把好手。”
　　解元听后倒是一脸乐呵，顾陌见状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记得陛下给你赏建了一座将军府吧，你不回去怎么又来了？”
　　解元像是听到了什么接受不了的话，神情悲伤道“五年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你不欢迎我就算了，我来看看伯父伯母你都不许了吗？”
　　顾陌黑着一张脸看着解元拙劣的演技。
　　察觉到外面的人走后，解元立即收了脸上的神情将人揽在怀里。
　　“解将军，凭咱俩现在的关系，此行怕是不妥吧。”虽是这么说，顾陌却并未阻止。
　　“没事，这会儿又没人。”解元的声音懒懒的，听起来倒像是累极了。
　　“进了趟宫你就累成这样？”
　　“宫里规矩简直多如牛毛，在宫里待一天比我在外打仗还累，明日一早还要进宫。”不知想到什么解元笑道“明日咱们一道上朝？在他们面前打一架，彻底做实这个传言？”
　　顾陌笑了，“解将军好计策。”
　　解元谦虚道“一般一般。”
　　“行了，再不过去，我娘该怀疑我俩是不是打起来了。”
　　解元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对于抱着人不撒手这件事，没有丝毫觉着不对的地方。
　　毕竟好兄弟嘛，他俩小时候啥没干过，这算什么。
　　晚上用膳的时候解元就坐在顾陌的旁边，顾陌目不斜视的专心用膳。
　　二人相邻而坐却愣是没一点交集。
　　顾陌平时话就少，夫妻二人早就习惯了，可解元不是啊，那从小就是一个话痨，刚和顾母也是有说有笑的，现在倒是安分的有些过了头。
　　顾母只当是二人许久不见生疏了，一个劲的让顾陌给解元添菜，好让解元不要那么拘束。
　　顾母发话顾陌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做。
　　只不过顾母越看越不对，这夹得怎么全是人家不爱吃的。
　　“顾陌，这个菜味道不错。”顾母还以为时间长了顾陌忘了
　　“没事，伯母，这些菜都挺好的。”
　　“边境苦寒，有的吃就不错了，饿肚子都是常事，这次回来要好好补补。”
　　顾父虽不苟言笑，但对于这个昔日好友的儿子也是疼爱有加，没人会不心疼自家的孩子，更何况着一去就是五年。
　　顾陌一噎，这么一对比倒显的他不近人情了。
　　顺着自家父母的意思，给解元添了不少他爱吃的菜。
　　解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陌，他夹什么他吃什么，完全不挑。
　　顾母慈爱的看着他们
　　“我记得你们俩小时候老爱争着吃，吃饱了就抱成一团分都分不开，吵着闹着要一起睡......”
　　这么一说顾陌也想起来了，顾陌小时候鬼主意特别多，小时候叶梓晟和他打赌看谁先把马场里最凶的小马驹驯服，结果顾陌差点摔了，还好解元就在附近看着，虽然顾陌没事，但是解元的手却脱臼了。
　　顾陌怕人发现，死死的将解元的手藏在外衫里面，说什么都不放。
　　等大人都走后，二人才偷溜出去找的郎中。
　　这一想起来，还有点心虚。
　　“对了，”顾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小解房里的被褥不小心受了潮，今夜就将就将就和你睡一起吧。”
　　“不是给他分了将军府吗？”顾陌有些疑惑
　　“将军府还没收拾好，再说，将军府能有家里住的舒服？”顾母有些不悦的埋怨道，说罢又看向解元询问道
　　“小解，觉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
　　解家和顾家原本只是同僚，偏巧两家夫人一见如故，一来二去便成了至交。顾陌比解元小三岁，与解元不同，顾陌从小就乖顺，从不惹事。
　　解母喜欢顾陌这种乖巧的，不惹事，顾母老觉得的自家孩子太老成就喜欢解元这种闹腾的。
　　解家父母常年驻守边疆，顾父顾母就把解元接到顾家照顾了，解元小时候可以说就是在顾陌家长大的，直到现在顾家都有一个院子是专门留给解元的。
　　解元这一走就是五年，边疆条件又不好。
　　这次回来顾母一见解元就忍不住心疼。
　　吃完饭顾母拉着解元聊家常，顾陌和他父亲去书房。
　　二人从书房出来后看见顾母泛红的眼眶，识趣的没去打扰。
　　顾母当年和解元他母亲虽说不是打小长起来的，但二人一见如故，好的像亲姐妹一样，顾母也拿解元当亲儿子养。
　　顾陌随着父亲走到庭院，不知是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回忆过去还是今日见了解元让顾父想到了那位已故良久的好友，他主动和顾途谈起了当年的事
　　“解元也是个可怜孩子，当初圣上下旨前我专程问了一下那孩子的想法。
　　当时边境情况，莫说是他一个只上过几次战场的毛孩子，满朝文武让当今圣上骂了好几天都没人敢去。
　　在他们看来，去就是死。
　　他要是不想去，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他护下来。”
　　顾父指了指顾陌身旁“他当时就跪在这，身着一身孝服，
　　他说‘我要去！我不怕死！我要夺回父亲母亲拿命守的地方，我要把他们带回来！我要为他们报仇！’
　　他说他要把他们带回来。”
　　顾父苦笑“战场上一天死多少人，残肢断臂多如牛毛，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的，但是他做到了。
　　那日外面下着大雪，他一个人一匹马连夜将他们带了回来。
　　你母亲当时都吓坏了，抱着解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和你母亲将你解叔叔他们的尸体下葬后，解元在坟前守了一夜，第二日他就回了边境，直到今日才终于又见面了。
　　那日后你母亲便病了，足足养了两个月。”
　　顾轻舟说起解元，毫不掩饰的欣赏，语气中的疼惜让顾陌不得不重新看待解元。
　　顾父回头看了一眼夫人的方向“这些年军功一次次传回，外人只道解元少年将军、前途无量，只有你母亲每每念叨着那孩子，生怕他走了你解叔叔的老路，如今解元回来了，她终于可以放心些了。”
　　顾陌也向解元看去。
　　顾陌听着顾父回忆那个时候他也不禁想起了那个雨夜，那道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
　　“我知道你们许久不见，不免生分，但到底念在你解伯父和解伯母的份上，也要待他好些。”
　　顾陌一愣，随即应下“我知道的，父亲。”
　　等顾陌回去时，解元都快睡着了“你和伯父聊了些什么？聊了这么久？”
　　“我们解将军演技精湛，我爹怕我欺负你交代了我两句。”
　　解元闻言坐了起来，不由称赞“顾伯父果然英明。”
　　*
　　“你这样练是不对的。”
　　“谁！”
　　顾陌收了木剑，环顾一周，终于在自家墙头上看见了一道小小的人影。
　　“你是谁？为何爬在这？”
　　“我！你先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顾陌看着这个卡在自家墙上的不速之客“我为何要拜你为师？”
　　“那当然是因为我会武功啊，就你刚刚那个我会，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顾陌看着那人逐渐憋红的脸，满脸写着不相信“你真的会？”
　　“那是自然，我不光会这个，我还会骑马。”
　　“你还会骑马？”
　　“那是自然！”
　　顾陌看着这个站起来不一定有马腿高的人，要说之前他还能信一点，现在则是完全不相信了。
　　“行了，你别动，我找人来救你。”
　　看了眼依然卡在墙上的解元，顾陌不免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爷，瞧着像个老实人，却是个爱说大话的。”
　　解元见人转身就走，还以为他不相信“我真的会！”
　　说完转身去叫人拿梯子，自己则是把那把木剑藏了起来，敷衍道“是是是，你会。”
　　解元见人走了，有些着急，因为他确实快撑不住了，虽然他也摔过不少，但是有人能帮自己他也不想摔啊，毕竟这次确实有点高，摔下去绝对能疼好几天。
　　还有可能让他母亲发现他偷跑出去，说不定还要挨顿打。
　　“欸，你先别走啊，不拜师也行，你好歹先把我...弄下来啊。”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解元叹了口气“好吧，看来这次还是要靠自己。”
　　顾陌刚回来就看见墙上的人摇摇欲坠，连忙跑了过去。
　　结果人没接住，自己倒是被砸的不轻。
　　“你怎么这么重啊。”
　　解元都做好摔一跤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人回来了，还被自己砸到了，这会倒是有些手足无错了
　　“对不住啊，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哪里痛？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
　　解元见人不说话，直接上手检查了一下。
　　他是摔的多了，皮糙肉厚的，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细皮嫩肉的。
　　“哎呦，小少爷，你没事吧。”王管家见顾陌趴在地上，立马将人扶了起来。
　　转过头见解元摔的也不轻，两人身上沾了不少土“解小少爷，你怎么也弄了一身土”
　　二人看了府医，又换了一身衣服
　　解元换完衣服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你是因为救我受伤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对了，我叫解元，你叫什么？”
　　“顾陌。”
　　“顾陌，好，我记住了。”说着从床上跳下来出了一拳“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打的他满地找牙。”
　　顾陌看着解元的目光逐渐复杂，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不太聪明。
　　“还有，我说过你那个剑......唔——！！！”
　　解元还没说完就被顾陌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你刚才可能是摔到了头，我带你去找个郎中看看，王叔，我们先走了。”
　　直到出了房门顾陌才将人放开。
　　“你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出来透口气。”
　　顾陌这借口着实蹩脚，连他自己都觉的牵强，偏他信了。
　　“哦，好吧。”解元还真就陪他坐在门口吹了2个时辰的风，也没看出来半分不耐烦。
　　顾陌看着身旁摇头晃脑的解元“困了就去睡一会吧。”
　　“我不困，就是坐的时间长了。”解元起身跃跃欲试道“要不我给你打套拳吧”
　　“好啊。”
　　他确实不聪明，不过还挺好玩。
　　解元会骑马顾陌倒是真没想到，不光骑马，只要是不用脑子的，解元都很擅长。
　　解元不光教会了顾陌骑马还教了他不少武功，虽说不是很厉害，但是防身还是可以的。
　　自那天起，解元每天都恨不得住在顾府里。
　　直到那天，一道圣旨，他就再也没见过解元。
　　漫天的瓢泼大雨，他记得那天，漫天的雨幕里，他见了他最后一眼。
　　看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身影，顾陌只觉自己胸闷的喘不过气，直到被憋醒才发现不是梦里的事让他憋的难受，而是梦里的人。
　　解元不知何时将顾陌揽在了怀里，将人抱得死死的，怪不得顾陌憋醒了。
　　不过看着眼前人熟睡的脸，仿佛和梦里那张略带稚嫩的脸重合了。
　　这场景他不知已经梦见过多少回了，每每午夜梦回，醒来看着窗外，陪着他的也只有那股怅然若失的寂寥。
　　这还是第一次，梦醒后看见了梦里的主人公活生生的躺在自己面前。
　　还真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