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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坚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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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地张大眼角,闵良之下巴露出一抹得逞笑意,以为就此可稳了。
殊不知,知道姜家的秘密才是真的死到临头。
姜桐没理会封直反应如何,见她双眸暗暗垂着,一言不发捡起地上尖刀,朝闵良之那恶心的嘴脸走去。
一步一步,根本没想到少女持刀当真是要杀人,待她举起手中尖刀,才知这杀心之重,竟让一贯理智的姜桐做出完全不理智的行为。
“你干什么!”
封直抬手大声呵斥,正是快步上前,夺过凶刃,粗暴的一番动作也将少女重重摔到了地上。
“要取这贼子性命,还轮不到你来!”
雷厉风行之间,几乎是吓死人的表情,识秋和闵良之被这怒火吓蒙在原地。
封直生气么?
他当然是气了!这个姜桐,平时精得要死的脑子,对付他一套接着一套,哪里想到还会冒失地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她也不瞧瞧自己,刀都拿不稳的胳臂,杀鸡都费劲了还要杀人?
不是有识秋压着,就凭闵良之这厮身手之狡猾,恐怕就来个反手劫持,焉有她命在!
生怕是出了意外,但封直绝不会承认,他的出发点便就是出于对少女的特别关心!
而非自欺欺人地将其视作绑架束缚,保护人质的一部分。
至少在这一刻,姜桐在封直眼里绝不是以此前那个“人质”身份之存在。
“把他的嘴闭上,我不想再听到从他嘴里说出一个字!”
封直斜着眼,直接宣告了闵良之的结局。
“不——”
只见那小眼睛瞪得浑圆,闵良之张口发出哀嚎的一声,随即便被掐断了声响。
“呜呜……”
识秋松开右手,为防止其再有恢复的可能,从袖间抽出一根拇指大小的粗针,当又彻底割破了声带。
这主仆二人,好快好凶残的手段!
闵良之失声抓着,生理痛苦远不及眼里溢出的滔天恨意,这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百倍!
“滚!”
封直霸气一吼,识秋猛咽口水,飞快将闵良之丢了出去。
剩下二人,少女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姜桐双手微微颤抖着,是混合着激动乃至恐惧到兴奋的,这双不曾拿过兵刃不沾鲜血的双手,若再来一次,她也会做出同样决定!
人活于世,当有自己的坚守执着。
她生长于平原郡,比之都城将军府的繁华鼎盛,更能深刻体会到姜家处境之难。世人尊称的姜老太公以经学大家立世,可为帝师,可治理国家,可平天下,可这样的斐然功绩,却是连自己家园族人都无法守住!这等打落牙齿和血吞下的无可奈何,包含的是整个姜氏族人之哀痛。
守家。
守护所爱之家人,纵然是姜桐不愿踏入的将军府,也不得不承认,她亦甘之如饴。
从地上站起,只见少女迅速恢复平静,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看上去愈发沉稳坚定。从平原郡离家不过月余,成长如洪水般,伴随着狂风暴雨,姜桐清楚地见识了人心至纯,人性至恶,以及姜家所面临之危。
今日她举刀向恶人,他日双手持刀护家,也当不在话下!
非是贤良之士,姜桐血脉流淌的,更肖似其母赵家洒脱不羁。
野蛮。
封直第一次在少女通体文雅的身上看到了野蛮二字。
知其所为姜家,封直眼含复杂地看着姜桐。
“有关杀害姜氏族人之事,此言过于沉重,不能轻信。”
听到男子所言,姜桐嘴角咧出一抹讥笑。
前有冯翠河,冯氏名门出身,前豫州使阳尚的入幕之宾,通晓宦海风云。现有少阳闵良之,草芥匪寇出身,行走江湖,最知天下百姓事。
地位相差如此之大的二人,却在短短两日内,相继地说出同一件事情。
巧合吗?虚假吗?
不。
这恰恰已经说明了有关姜家的传闻,已经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这在以往只不过是流传在士家朝臣的一些传言而已,而如今,却已经成为天下默契供认不讳的一件事实。
这事实是什么?
姜家之消散,族人之厄运,指向的幕后推手——
天家皇室。
姜桐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眉眼飞扬的青年,由当今天子指派而来的封使君!
嗬!
“封使君年纪轻轻,大好之前途正是意气风发之豪情,我姜家没落之黯淡,恐怕是连累你了。”
透过少女沉静的眼眸,是身为姜家人对皇权分明毫不掩饰地排斥。
这是一种非彼即此的绝对思想,是很不理智的幼稚行为。
封直不想过多解释他的立场,不在乎道:“姜家生死存亡与我无关。”
“你心中因族人遭遇愤恨想要为之出口恶气,亦无可厚非。但若鬼迷心窍,执迷针对或者传播不利天下稳固之谣言,只会让姜家更处水深火热,连将军府也别想逃脱。”
封直以姜赵两家安危正告眼前少女。
他倒是忘了自己在姜桐面前展露出对姜家满满之恶意,讽刺的是,以他绑走姜桐的卑劣行为,分明是与姜家直接撕破脸皮的隐隐祸心,此等之恶意!
不要脸的!
姜桐真想指着男子破口大骂,何不干脆杀了她,在这装个假惺惺,你这摆谱是有多高尚啊?
“果然是圣上看重之人!原瞧着封使君冷面冷心,原来是这赤子心肠都效忠给了一人。”
“皇恩浩荡,九州四海莫敢不服,可到底是凡胎□□,这天下人的天下,在皇城之内,那是威严重地不可造次胡言,皇城之外,却由万民构成之社稷,怎么,这是非功过,连句实话都不让人说了?”
姜桐抬头,两人正面相对上,其实都不曾想以激怒对方为由,可是话一出口,噼里啪啦火星味儿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极有针锋相对之意味。
封直自觉好心劝告喂了狗,鼻下喷出一道热气。
“你想说什么?”
“还是又要讲你那不知所谓的闲话故事?非议皇家,造谣成帝圣明,用这种手段抹黑天家威严,姜家就是这样教导的么?”
姜桐愕然,没空追究他话里对姜家之讽刺,封直居然认为这一切只是她借题发挥之私欲,为得就是报复天子对世家学士对姜家之无情?
好你个封、使、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姜桐冷哼,算是看透了眼前男子,“我当你为什么突然上心,是揭开冯翠河所犯人命背后之真相缘由,关乎着的皇家秘闻,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嗬!”
“胡说八道!”
封直脸颊涨红,被这女子搅得心烦意乱得很。
姜桐将男子反应纳入眼底,只当被她言中,恼羞成怒了呵呵。
“封使君说我胡说八道,可是前两天你听得那么认真,就在这同一个地方,封使君态度却截然相反,这令姜桐好生不解?”
少女歪着头,凑过来一脸无辜之色。
封直第一次见那清澈眼眸里的自己有些无所适从,恼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拂袖面墙而立。
“有些细节当时我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就你我两人,方便你我,封使君再听听也无大碍。”
姜桐张嘴自顾自地说道,比之前番夜里拐弯抹角,她这会更能畅所欲言。
“前言有之,天下初定之际,为清剿余孽隐患,成帝于各地下令,以雷霆万钧之势绞杀逆党悖逆,天下一时陷入血雨腥风,又因二十万将士命丧关外,成帝系此种种而患心病梦靥,最后轻信妖道术士之言,以人命之鲜血作献祭。”
此前姜桐说来不觉有甚,封直现在一听,那简直荒谬无比。
是不论真假,都极其令人瞠目结舌的谬然!
“这不可能!”封直沉重地咽了一口气,斩钉截铁:“成帝虽非不如当今天子以仁治理天下,遥想百年前之乱世,正是少年枭雄横空出世,历尽长达数十年之战斗消杀,最后将这中原天下统一,如此伟岸之君,大谋略之英勇之存在,决不会昏庸听至术士妖言。”
“逆党悖逆者,本就死有余辜。若因死去将士而沉痛,那便更不该用以活人鲜血!”
封直言之凿凿,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是强调给姜桐所言,因为成帝之名在世人后代心中地位,远比他之言意更加让天下尊敬佩服。
如若今日姜桐这番话流传出去,后果不堪之设想,倘再遇到成帝极端拥护者,恐遭群起而攻之。
这实在是一个严肃危险的话题,封直都不能理解她怎么敢随便说来?
瞧她神色淡淡,看来依旧没将他的警告听进去。
姜桐不紧不慢张口,“你说了这么多,内容全是对成帝功绩之敬仰,至于是否有献祭之真相,那该另当别论。”
且看少女眼里流露,同样严肃认真。
“我前面说了,成帝听信术士之言,最后献祭地方选定在洛河一带,而在与此同时的洛河两岸,因动乱频繁,的的确确死了不少人。我记得封使君前番也确认了事实无疑,这一点不能否认吧?”
犹记自己多嘴之说,封直当下面对哑口无言。
姜桐细数再道:“那些谋逆罪人者,其部分后代被成帝流放至边远苦寒,其实这些人多也活不下去,只有个别或许得以幸存。而在此时的安城,冯氏冯家被赐罪流放岭南。”
“前者是前朝留下的余党,冯家乃正统经学名门,二者相差之大,原本不会有的交集,最后却流放了同一个归宿。”
冯家,岭南,罪臣之后。
封直在心中默默念出,再没了此前之疑问。
“封使君对冯家不是颇为好奇么?你可查清楚了?”姜桐提醒他道。
封直抿着嘴,他是让孙县丞将冯石溪生平之履历调出察看过。
安城冯氏之后,这倒没什么差别,若说有点令人意外,那就是这冯家兄弟的生母之来头,也是罪臣之后,乃出身洛阳官宦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