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才与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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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各位认为卡梅隆的控制狂属性还有暴躁的怒吼只是对着男女主，作为配角能逃过一劫的话，那真就是大错特错了。
好莱坞著名片场暴君的怒火不分时间地点，不分人物对象，平等地随机扫射到每一个人头上，是的，每一个人。
阿德里安作为剧组工作人员公认的体验派天才演员，他依然免不了遭受来自大导演卡梅隆的犀利指责和愤怒的咒骂。
他们今天要拍摄的是，影片一开始杰克和吉姆在酒馆里赌赢船票的戏份。这场戏按理来说并不难，莱昂纳多和阿德里安虽然年岁都不大，但是一个经验老道，一个天赋奇佳，这场戏对他们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
开拍前，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开机后，詹姆斯·卡梅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之处。
这场戏的焦点在于船票的归属，在于杰克两人对于船票的渴望，他们想要拿到船票，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他们会赌上一切赢得船票，在这场戏，呈现的是两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单从表演角度看，阿德里安和莱昂纳多的表演有问题吗？不，没有任何问题，一切都恰到好处，是一场相当过得去的表演。
但是很可惜，卡梅隆最不想要的就是所谓的“过得去”。
“你们两个在他妈的干什么？两位乖宝宝第一次玩赌牌吗？两位第一次见面吗？拿出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气势来，你们是多年的好朋友，不是仇人，你们要一起上船的。上船，懂吗？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就是为了上那条船！吉姆，别忘了他是个扒手，是个小偷，别太正经了，我需要你们放开，我需要疯子，懂吗？”在NG了几次过后，卡梅隆忍不住暴躁地冲着两位大喊大叫道。
阿德里安眼前一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正在气头上的导演，平静地问道：
“真的需要不顾一切的疯子吗？”
“是的，爱德。我需要一个疯子赌徒，你刚才的表现不像从小混迹贫民窟的小偷，像一个青春期的叛逆中学生，虽然你刚好也处在这个年纪。但是我不管我要的是赌徒，疯子。能够让人一眼瞧见的执着与疯狂。”
“好吧，我知道了，吉米，我会的。”阿德里安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
阿德里安和莱昂纳多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瞬，戏又重新开始了。
“嘿，杰克，吉姆，你们要来一局吗？”昏暗嘈杂的酒馆里，几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凌乱散落着一副扑克牌。
吉姆·罗杰随意得靠坐在桌前，他一手支撑着头，一手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上衣衬衫的纽扣解开了几颗，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显示出一种野性的不羁与狂妄。
他歪歪头，嘴里发出嗤笑，眼神瞥向对面的人，语气有几分轻佻：“噢？那你要赌什么？我从来不做免费的生意。”
对面发出一阵哄笑，一些人大笑道：“小子！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赌啊！”
“你身上一个子也没有！你有什么做赌注吗？”
吉姆依然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于那些人嘲讽讥笑的话，他并未言语。
他偏过头，对着一旁的杰克·道森低声询问道：“要加入吗？”
杰克眼瞧着对面叫嚣喧闹的人群，凑过头小声回应道：“等着吧，他们会拿出我们想要的礼物的。”
终于，有人大叫着甩出两张船票，挑衅地朝他们吹起了口哨：“嘿小子们，看着，这才叫赌注！来赌吗？两位。”
吉姆和杰克坐直了身子，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机会来临的味道。
吉姆嘴角咧开了一个狂妄的笑容，他一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往桌上随意地一扔，“我的赌注。”
随后他整个人往后仰，极其舒适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随和平静，
“我的命，赌你那两张船票，很合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一些人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嘿，你们是疯了吗？用性命赌船票？”
杰克手搭在吉姆肩膀上，一脸赞同地点点头，痞笑着看着对面：“我们两个人的命赌两张船票，很合理。”
赌局正式开始了，杰克低着头，小声询问着吉姆：“你真的有把握吗？”
吉姆挑挑眉：“当然，我相信我们两个。”
酒馆的那场戏顺利结束了，在卡梅隆喊出“cut”后，莱昂纳多悄咪咪地转身看着身旁的阿德里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嘿，爱德，你那匕首从哪里弄来的？”
阿德里安一脸无所谓地将匕首收进刀鞘，语气很是轻松，仿佛刚才仍匕首的不是他一样。
“酒店旁边墨西哥风情市场，很便宜。买来削水果的。”
“啊哈？居然是你买的吗？好吧，可以理解。”莱昂纳多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他家里祖传的呢。
“你在想什么？当然是我从市场买的，我家又没有什么奇怪癖好！里奥，你表演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可是你从小就被堵在厕所里………”
“我不允许你提那件事！你还一次和八个女孩约会呢！花心里奥！”
“嘿嘿嘿，不要造谣！都说了，那不是我！我未来也不可能！”
就在两个人在进行幼稚而激烈的斗嘴玩闹时，导演卡梅隆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他清清嗓子，两个男孩在玩闹时眼神余光瞥到了导演逐渐靠近的身影，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导演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阿德里安，对着阿德里安点点头，示意他跟他来一趟。
阿德里安和莱昂纳多交换了一个疑惑地眼神，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吧？难道要收缴自己刚买没几天的匕首吗？还是说这是管制刀具，老天，他高中也没这个规定呀。
等两人进入卡梅隆的办公室，面对着阿德里安，卡梅隆开门见山地开口询问了一个他不理解的问题：“你刚才为什么要扔匕首？我想我剧本里并没有这个桥段吧？”
在阿德里安扮演的吉姆扔出匕首那一刻，卡梅隆是有想过喊暂停的，他很害怕阿德里安的灵感乍现破坏了电影的节奏。《泰坦尼克号》是倾注了他全部心血想要完成的作品，他无法忍受有一丝一毫的失败倾向，他必须掌控所有一切，他必须确保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其实并不反感演员的临时加戏和些许改动，只要不破坏整部电影的节奏，不破坏电影和谐的美感，他都能接受。就像之前阿德里安和莱昂纳多船头那场戏，比起原来的剧本，多了一场两位引吭高歌的戏份，但这并没有过于突兀，破坏电影的节奏与美感，甚至丰富了人物形象，给杰克这个穷困潦倒的小画家润色添彩了。
回到今天这场戏来，阿德里安的动作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处理得很棒，非常自然，也将整个片段推向了高潮，让他脑海里暂停的想法如过眼云烟一般转瞬消失。
而他扔匕首赌命的动作，更让杰克和吉姆两个人身上，有了一股离经叛道的风味，整场戏结束之时，他看着显示器里因为拿到船票而激动拥抱的两个人，视线无法不移向桌子上那把明晃晃的匕首。
果然下一秒，显示屏内吉姆松开了杰克的怀抱，一手撑桌，一手撑腰，附身看向对面的人，挑眉一笑，语气充满了挑衅和不屑：“船票归我们了，至于我们的命，你们只能下次来收了，有缘再见吧，各位。”
杰克揽过他的脖子，轻快地吹起了口哨，他潇洒地朝众人挥挥手：“再见了，各位！我们要去赶船了！”
两个小鬼，又是临时加的几句台词，但是效果相当不错。狡猾的小鬼头，是怎么想出来扔匕首这个点子的？这个点子，甚至让整场戏更加生动了起来。
于是他对着阿德里安，提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吉姆·罗杰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沉吟了片刻，阿德里安给出了答案。
“噢？是嘛？是因为我说过你的表现还不够疯吗？”
“是也不是。之前的几场戏确实不够疯，确实更加内敛，导演您说我的演绎还不够疯狂，可是我也不想一上来就大喊大叫非常外放的表演，那就不是吉姆·罗杰了。他的疯狂，应该是平地起惊雷的震撼，应该是出其不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而且光说用命赌船票，却拿不出东西来，那样的话，并不能让人信服。”
“所以你一开始就准备好匕首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拿出来？”
“因为我在想怎样的表演更接近真实，更像吉姆·罗杰，换句话说，我想知道吉姆·罗杰在现实生活中会怎么选择。”
卡梅隆叹了一口气，好吧，这孩子对这场戏的理解超乎他的想象，甚至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是你得知道，他并不存在，他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他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
阿德里安迟疑地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与严肃：“不，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至少在剧组这段时间是。”
“你还真是……真是一个小疯子。”
“那你是如何看待吉姆·罗杰这个角色的？”
阿德里安歪头思考了一会儿，小声说出了答案：“和泰坦尼克号一起葬身大西洋，是他最好的结局。”
“噢？为什么这么说，你没想过他会活下来吗？剧组很多人都希望他能活下来呢。”
“不，他一定得死。”阿德里安依然坚持他的答案，“因为他是一个疯子，是为了回家愿意赌上性命的疯子赌徒。”
“为了回家他可以不顾一切的话，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因为世间美好的事物只有在摧毁他的那一刻，他的美才达到最大。吉姆从小离家，他不在乎很多东西，但是他在乎友谊，他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爱他们，所以他愿意为了那些人牺牲自己的生命。他愿意为了杰克和自己赌上性命去换那船票，那么在结尾他也会把杰克他们推向生的彼岸。而且他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只能死到泰坦尼克号上。”
卡梅隆心里一惊：“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定得死呢？”
“因为只有他死了，观众才会意识到这场灾难的残忍，一个漂亮生动鲜活的少年变成冰冷的实体墙，很残忍但是确实最真实的。而且我不希望他长大，长大对他来说太残忍，等到下了船，所有人都会意识到他是一个穷困潦倒的见不得光的扒手，是小偷，他的未来是晦暗的，以往肮脏会被揭露。他不会再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了，一切都变了。他的生命停留在那一刻是最明亮的，所有人都会记得他明亮意气风发，不畏权贵的样子，那是他最好的面貌。”
卡梅隆仔细端详了一阵阿德里安，眼神里有太多十五岁少年看不懂的东西。
随后，他开口询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如何看待演戏的？我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你知道吗？阿德里安，虽然说你这是第一次演戏，但是你的演技，还有你对于角色的理解，超乎了我的想象。”
阿德里安低头思索，沉默了片刻，随后，他抬起了头，给出了他的答案，
“认识他，了解他，成为他，最后毁灭他。”
听到阿德里安的回答后，卡梅隆沉默了，他内心不由得再次感叹，或许这便是天才吧，只有天才才能给出这样的答复。
卡梅隆上前拥抱住阿德里安，无不激动地说：“天才，阿德里安，你第一次演戏就是在我的电影里，这是我的幸运，阿德里安。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随后卡梅隆放开了他，他一个人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又转头看着屋内那个表情有些疑惑的男孩，他此刻心情很好，忍不住想要夸赞他。
“孩子，我很喜欢你，我很少遇见有演员能如此和我合拍，你是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疯子，我很喜欢你这样的人。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你是一个相当有想法的孩子，我很喜欢。我的意思是，如果未来你接到我或者我助理打来的电话时，一定不要挂断好吗？我想我们会合作不止一次。”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很少见到和我如此合拍的演员。我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导演，我斌不喜欢太出格的演员。不过你是一个例外，孩子，你有很多奇思妙想，有很强大的创造力，我很喜欢你这一点。我很喜欢你的这一份创造力，你的奇思妙想又刚好是我需要的。我已经开始期待你长大了，爱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才与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