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仲绿

16、chapter 16

　　chapter 16

　　“叮！”
　　“叮！”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断断续续响了好几声，陆擎看了眼卧室那边，静悄悄的，完全没有要起的意思。

　　平时手机不离身的人，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把手机扔在客厅。

　　陆擎起身走到沙发旁，霍宇的手机有密码，陆擎输了他的生日就解锁了。

　　一看消息，备注没写名字，是一个篮球，但看内容应该是一个女孩儿发来的，发消息说自己出发了，又问他到哪里了。大概是看他一直没回，又不好多问，后面发了几张沿路拍的风景。

　　这分明是有约会。

　　但某人明显睡过头了。

　　“小宇。”陆擎拿着手机去叫霍宇。

　　他一进门，床上的人满是被扰了清梦的烦躁，扯过被子蒙住头。

　　陆擎走到床边：“你手机一直在响，赶紧起来看看。”

　　揪着被子捂住耳朵，不听不应。

　　手机又响了一声。

　　床上的人还是不想搭理。

　　“怎么，吵架了？”看他这反应，陆擎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上次还那么高兴，天不亮就起来收拾，今天这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不知道被哪句话戳到，埋在被子里的人翻身坐起，劈手夺回自己的手机，钻进卫生间。

　　不过这次倒是快得很，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头发像是都懒得梳，随便用手抓了抓，身上是昨天穿的衣服，穿上鞋就出门了。

　　门被甩上，“嘭”的一声。

　　陆擎眉心一跳。

　　这恋爱谈得还真是……大起大落。

　　*

　　风景如画的森林步道。

　　“霍宇！”

　　看到霍宇出现，等在入口处的女生跑上前：“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霍宇双手抄兜，懒洋洋道：“既然觉得我不来了，那你还在这儿等什么？”

　　他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不高兴了，女生拿不准，默了会儿，小声说：“可是我们约好了的。”

　　这话倒让霍宇想起为什么会答应跟她一起出来了。

　　有人一秒都不想跟他多待，但这世上多的是人想跟他在一起。

　　霍宇看着了眼对面的步道：“是要爬上去吗？”
　　率先往前走：“走吧。”

　　“好！”女生赶紧跟上。

　　爬了一会儿，到一个休息的凉亭。

　　“听说这里的日出很好看的。”
　　休息时，女生找了个话题。

　　闻言，霍宇却满脸一言难尽。

　　看日出是他最难以理解的一种人类行为，天不亮就要起，还要跑老远，就为了看个太阳。

　　又不是世界末日，最后一个太阳，有什么好看的。

　　一句“闲得慌”刚到嘴边，上面三三两两下来一群人，看样子是上山看日出的，这会儿正往回走，霍宇不经意一扫，看到冯春的一刹，蓦地怔住。

　　定定看着。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冯春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刹，霍宇倏尔移开视线。

　　像是根本不认识一般。

　　下山的人有人进了凉亭休息。

　　霍宇眼睛盯着地面，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那双鞋过来。

　　她没有叫他，也没有过来，也或许是想要过来，但是被旁边的人叫住。

　　“妹妹，能麻烦你帮我们拍个照吗？”

　　听到那声“好”是冯春的声音，霍宇稍稍抬眼，状似无意往那边扫了眼。

　　冯春蹲着，正帮一对站在台阶边上的头发花白的老夫妇拍照。

　　“我拍了好几张，您看看这样行不行？”冯春拍完之后拿着手机上前。

　　“哎呀拍得真好！真好看！”梳着利落短发的婆婆赞不绝口。

　　霍宇把身旁人递过来的糖挤进嘴里，看到冯春脸上露出的笑，一分神，含在嘴里的那颗圆不溜秋的糖一下滑下去，卡住了。

　　“霍宇，你怎么了？”身旁的女生发现他不对劲。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霍宇想说话却根本说不出来。

　　众人纷纷看过来，有人惊讶——
　　“这是怎么了？”

　　有人避开。

　　还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在拍。

　　卡住的糖突然卡得更紧了。

　　就在他感觉快要背过气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腹部被一道力气猛地一掼。

　　卡住的糖吐了出来。

　　“咳咳咳！”

　　抱着他的人松手，拍拍他的后背：“没事吧？”

　　听到声音，霍宇抬头看了她一眼，咳嗽止不住，却还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看他一直咳，旁边有人说：“别是伤到喉咙了，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我带你去医院。”旁边的女生赶紧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见他有同伴，冯春准备让开，霍宇却扣着她的手腕，没有要让她离开的意思。

　　*

　　陆擎赶到医院时，霍宇刚进检查室。

　　看到抱着霍宇外套站在检查室门口，时不时朝里张望的女生，陆擎径直走过去。

　　“我是霍宇的哥哥。”
　　确认她是霍宇一起来的之后，陆擎道。

　　女生看了眼面前高出自己一大截的人，只怔怔点点头。

　　察觉到对方的紧张不自在，陆擎移开视线，看向检查室旁边的屏幕，问：“他情况怎么样？”

　　“他……”
　　刚刚去看医生，她满心满眼都在霍宇身上，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根本没怎么注意到医生说了什么。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一道声音插/进来。

　　冯春从对面的等候区走过来，走到陆擎面前。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医生说还是做个检查比较好，所以开了检查单子。一会儿拿到检查结果之后，去找这个医生看就好。”
　　冯春将手里的各种单子稍稍整理，把挂号单放在最上面，递给陆擎。

　　陆擎接过单子，不由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好，今天麻烦了。”

　　“不客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擎快速看了眼手里的单子，闻言，想起一事：“对了，这些单子都缴费了吗？”

　　“都缴过了，用他的手机给的。”

　　把事情都交接清楚之后，冯春就离开了。

　　陆擎担心霍宇的情况，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都没问刚刚这人叫什么，回头找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她跟你们也是同学吗？”陆擎问还在等霍宇的女生。

　　女生摇摇头：“她是路上遇见的，我们都不认识。”

　　听到这话，陆擎又忍不住往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

　　检查室门打开。

　　霍宇出来，看到陆擎：“哥。”

　　这边喊着，眼睛已经朝自己进去之前冯春坐的位置看去，没有人，找了一圈还是没有见到人。

　　“她呢？”问陆擎。

　　“谁？”

　　*

　　陆擎让武镇先将霍宇同学送回学校，再回医院来接他们。

　　万幸，检查结果都是好的。

　　武镇折回医院的时候，陆擎刚好带着霍宇从医院大门出来。

　　回家路上，霍宇一言不发。

　　“我听你同学说，跟你们一起去医院的那个人是路上碰见的，说你们都不认识？”陆擎开口问。

　　虽是询问，但看他一出检查室就找人的架势，明显不是不认识。

　　霍宇顿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反问：“她没跟你说我们认识？”

　　陆擎一时不知道答这话。

　　当时他以为跟着他去医院的就只有一个人，后来他也忘了问。

　　陆擎不说话，仿佛某种默认，霍宇抿紧唇，硬邦邦扔了一句话出来：“是，不认识。”
　　“路人！”

　　他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对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又不吃人。

　　看他这反应，委屈得一肚子气，陆擎哑然失笑。
　　“你不是在跟你同学谈恋爱吗？”

　　“谁跟她谈恋爱了？！”霍宇瞪大眼睛。

　　陆擎迟钝地回过味来。

　　合着不是吵架了，而是上次跟这次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车里静了会儿。

　　陆擎开口：“你同学看起来挺不错的，很关心你。”

　　“她不错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宇完全没听懂陆擎的言下之意。

　　陆擎本想挑明。

　　那个人，虽然他跟她只是简短说了几句话，但是看起来是一个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人。

　　所以当听到霍宇同学说她只是个不认识的路人时，他会觉得意外。

　　因为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安静，平淡，虽然没什么不好，但身上却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意。

　　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选择。

　　但千金难买霍宇乐意，反正现在年纪还轻，只要他愿意，喜欢就喜欢了吧。

　　陆擎没多言。

　　看陆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霍宇正要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哥的侧脸，霍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哥，今天多亏冯春，不然说不定我真就出什么事了。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好歹请人吃个饭什么的。”

　　冯春？

　　陆擎总算知道了那人叫什么。
　　稍顿：“是应该好好感谢，那你去打听打听她的喜好，我来安排。”

　　霍宇眼睛一亮：“好！”

　　*

　　不出意料，霍宇跟冯春说了想请她吃饭感谢她的事之后，她直接就回绝了。

　　不过借着陆擎的名义，霍宇开始了软磨硬泡大法。

　　【你肯定是有你的顾虑，但是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哥肯定会觉得是我没有好好跟你说，到时候我就死定了。】

　　【我哥以前可是练拳击的，你不来，他一定饶不了我，拜托拜托~】

　　【吃什么，在哪儿吃，都你定，你怎么舒服自在就怎么来就好。】

　　…………

　　只是他使尽浑身解数，冯春都没有松口。

　　霍宇一边沮丧，一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

　　霍宇坐在大厦前的台阶上，用自己限量版的鞋踩着地上的细沙来回磨。

　　大厦大门那边传来说话声，一行人走出来。

　　里面的人下班了。

　　在人群最后面看到冯春，霍宇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本来是四处闲逛，没想到意外碰见冯春上班的地方。不过她当时跟同事在一起，没有跟他打招呼。怕惹她反感，他也没有上前，只坐在门口等她。

　　从中午等到傍晚。

　　这会儿终于等到人，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纠结半晌，还是默默坐了回去，埋着头，努力把自己当空气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一双眼熟的鞋。

　　霍宇倏尔抬头。

　　“不走吗？”她问。

　　霍宇怔了片刻，忙起身：“走！”

　　走出一段距离，冯春停下来问他：“你在那儿坐了一下午？”

　　“……嗯。”心虚点头。

　　“你坐那儿就是为了吃饭的事？”

　　虽然不全是，但这话都喂到嘴里了，霍宇用力点头：“嗯！”

　　冯春轻叹气：“既然吃饭是想要感谢我，那是不是应该尊重我的想法才算是真正的感谢？”

　　“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霍宇紧张。

　　“我知道，你本意肯定不是这样。只是我真的觉得没有必要，能帮上忙我很开心，你跟我说声谢谢我觉得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我觉得不够啊！”

　　冯春默了会儿，认真道：“那就是你要去解决的问题了。”
　　“不能因为你的情绪，我就要妥协。”

　　霍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

　　“所以你的心意我心领了还不够吗？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啊。”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为什么吃顿饭都不可以？”
　　“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害你？”

　　“不是这样非黑即白论的。”
　　“太阳是好的，可是如果一个人皮肤严重过敏，那还是暂时不要晒太阳比较好。”
　　“你想表达感谢，我也感受到了你的感谢，这不就够了吗？剩下的，即便不合心意，即便别扭，那也是需要各自承担。每个人都承担好的自己的责任，不才是最大的善意吗？”

　　霍宇似懂非懂，哑然。

　　他是想感谢她，可是……

　　可是……

　　“可是我喜欢你！”
　　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情急之下，霍宇脱口而出。

　　不止是感谢，还有喜欢。

　　冯春止步，回头看着他。

　　霍宇迎上她困惑的目光：“我知道这样说很……很不是时候，或许对你来说也很突然，可是喜欢这种事本来就很突然。”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为什么好像就非她不可了。

　　“但我就是喜欢你。”
　　“冯春，我喜欢你！”

　　街灯亮起，从天边吹来的橘红晚风中，霍宇的眼睛坚定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