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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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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此一劫后的路一反常态的平静,走了好一段路,竟又是一个洞穴出现在眼前,紧闭的石门大约是感应到有人来了,轰然洞开。
走在前方的了尘一抬眼就看见了内里矮榻上的年轻男人,一如上次,在面前摆了三个茶盏,眉眼带笑的看着来人。
“上次相见,在下一时疏忽,酒水冒犯了两位师傅,今日本以为用上好的龙烟茶便不算冒犯了,谁知竟漏了一位小师父,真是失礼啊”
男人端起茶水放在鼻尖轻嗅,三千墨发以羽冠束之,以手扶额,红衣如血,膝上盖着一块兽皮,一副名贵风流模样。
挥手多放一个椅子,请三人入座,依旧是了尘先坐下,点头后了因与宋悠然方才坐下。
“这茶可是在下费了好些功夫才得来的,小师父们切莫浪费啊”
了尘看着面前的茶盏,伸手晃了晃,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荡开,露出下面犹带血丝的眼珠。
“施主这茶真是满怀恶意啊”
男子放声大笑,“呀,竟然没被吓到,我可要失望了呢”
“施主为何邀我前来?”
“上次一见,与二位师父相谈甚欢,故特邀二位来我洞府小聚,小师父竟然怀疑在下的用意,可真是伤人啊”
“多日不见,施主血气更甚”
“唉,近日杀孽深重,我都有些忘记杀了多少人了,只怪身不由己,业火袭身啊”
“施主是受了威胁?”
“得了人家恩惠,自然要替旁人办事,这些都是小事,倒是小师父,知道的多了,可就不大好过了呀”
“师兄,何必多言,此人用心险恶,当以雷霆示下”
了因一掌拍碎石桌,掌劲带倒桌上茶水,泼了男人一身,了尘随即自袖中飞出数张符纸将人紧紧围困。
“唉,小师父真是没有耐心,在下只是想同你们说说话,怎的就要喊打喊杀呢?”
了尘不再答话,长袖翻飞间,符纸如天女散花般飞向敌手,男人挥手打散,小臂却被炸出碗大的伤口出来,身形顿时不稳。
“不过短短一月未见,小师父本事见长啊”
拍了几下掌,数不清的厉鬼自洞穴外飞身进来,阴冷逼人,“了因,带着宋悠然对付厉鬼,他交由我”
了因闻言迅速与了尘背对站位,抬手拉过宋悠然,转心对付厉鬼,男人见状笑了笑,“小师父莫非看不起在下?竟如此托大”
了尘于如此危机下竟是闭上双眼,收敛劲气,像是入了禅定一般,男人趁机袭来,竟不知被什么挡住,迟疑间退回原位固守。
片刻后了尘睁开双眼,一目灰白,一目漆黑,隐隐有酆都鬼帝之姿,“双目集阴阳,生死一线天”
看不见的气息在洞中弥漫,一时间,除了尘三人外竟都难以动弹,了因顿时双掌齐出,镇杀厉鬼,厉鬼尽除后,男人身形愈发虚幻,不怒反笑。
“多少年了,我竟输在小辈身上,当真是壮士老矣,力不从心啊”
“你尚有留手”
了尘掌扣灵力,蓄而不发,男子笑盈盈的看着他,“我原来以为长生不死方能得所愿,可时间一长,我又觉得活着反而是一种负担,然死人是没办法再死一次的,我苦寻解脱不得,今日安得如愿否?”
“你引我前来只为求死?”
“对我来说,死不是归途,魂归心安处,永世不得生方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想让我以封灵之法把你封在一个地方,不愿入冥府?”
“我负了一个人,一直没能补偿,小师父便成人之美,圆我痴愿罢,更何况我杀人无数,永世不得超生才是应该呀”
了尘迟迟没有动手,男人见状长叹一声,“小师父既然不愿,便听我讲个故事吧,或许听完会愿意帮我这个忙”
秦鸣鹤找到母亲吩咐的玉饰,推门进去就看见母亲悬挂的双腿,抬头就与双眼瞪大凸出的母亲对上,素来端庄温婉的母亲在死后竟一点往日模样都寻不到了。
几近仓皇的往后退,绊到门槛,整个人摔了出去,外面的小厮赶忙跑过来把人扶起,顺着秦鸣鹤空洞的眼神望去,随后手上一松,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边跑边喊“大夫人西去了”
府中顿时闹成一团,秦鸣鹤坐在地上,充耳不闻外面的吵闹声,眼睛干涩的紧,眼泪全数流进心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果然如此。
二夫人携子进门的时候他就知道母亲活不了多久了,那个娇美的女人,说话句句带刺,母亲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受得了呢?
秦鸣鹤知道父亲是一个过于软弱的男人,从来擅长偏听偏信,明明与二夫人年少相知,却听了祖母的话娶了母亲,又舍不下佳人软语,便在婚前就有了外室。
秦鸣鹤的母亲被瞒的很好,一直到看见比自己儿子尚还年长的私生子登堂入室时,才惊觉并没有得到陪伴数十载的枕边人的真心。
这是何等的讽刺啊,仅仅一个月,家里中出权落就在侧室手中,嫡长子一夕之间成了不得宠爱的嫡子却非长子。
秦鸣鹤眼看着母亲日益衰弱,家中愈发容不下他们,却不知从何下手,眼睁睁看着疼爱自己的母亲吊死在自己面前,心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收敛心情,秦鸣鹤一手接过母亲的葬礼,整合母亲娘家的产业,一时间让人刮目相看,但心中仍觉不足。
青梅竹马的荣锦怕他难过,日日来逗他开心,因此不过半年便顺理成章的定下了亲事,只等母亲孝期过了便成亲。对于这桩亲事,秦鸣鹤心里是欢喜的,荣锦待他极好,又是远近闻名的才女。
更何况……荣家生意极好,是城中首屈一指的首富,这样好的亲事,秦鸣鹤几乎没有什么迟疑,商定之时,他看见荣锦眉眼弯弯的喜悦模样,原本就喜欢荣锦的秦鸣鹤拉住荣锦的手,温言细语的许下承诺,日后定不相负。
两人的大婚办的很是气派,秦鸣鹤看见二夫人那不算好看的脸色,心里有种报复的快感,因此对荣锦越发体贴,很少在她面前露出颓废的样子。
所以在看见丈夫对生意发愁时,荣锦立刻便让娘家多做补贴,秦鸣鹤得了帮助,一时间可谓是风光无限,情场得意钱场易得意。
然而时间多情却也最是无情,它平等的给了每个相同的时长,却也会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来啦,今日我很累了,便不陪你去见爹娘了”
荣锦穿着平素最爱的水红绸衫,乌发间簪着当年定亲时秦鸣鹤送她的飞凤钗,坐在堂中矮榻上,说话时没有抬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弄着手里的药碗。
秦鸣鹤看见她手里的药,眉头锁的更紧了,“怎么在喝药,病了?”
“无事,前几日着了风寒”
“既然无事,荣府还是要去看看的,毕竟是你的娘家,过会儿我让下人送你去荣府,我尚有要事,就不过去了”
荣锦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平静的饮尽碗里的汤药,说了一句知道了,声音轻极了,秦鸣鹤觉得有些不真切。
“今日元宵,你说过会去看望爹娘的,你去年便推辞了,今年还要如此吗?”
“阿锦,我是真的很忙,那私生子近日出了岔子,家里的生意我自然要多关心些,我倒想看看父亲来日将家业交我时,他会是什么表情,至于岳父岳母,我们已经成亲八年了,平素来往已足够频繁,今日便先不去了”
荣锦没再说话,端坐在矮榻上看着秦鸣鹤挥袖离开的背影,像是要把这个人刻在眼底。
一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把压在喉间很久的血咳了出来,这个人到底不如当年了,明明看见自己喝药甚至不愿多问一句难受否。
“终究是……恶缘”。
荣锦失了力气,陡然趴在案上,飞凤钗自发间滑落,砸进桌案底下的灰尘里,黑血污脏了惨白的脸,与水红衣衫相映衬,平添几分凄凉。
男人靠在矮榻上的身子有些难受的蜷了蜷,“故事讲完了,三位小师父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