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雪》有桥

13、第 13 章

　　沈璧君一早便来探问连城璧伤情，昨夜那个人不在她窗外守候，她曾怕自己彻夜辗转，不想却好眠无梦。原来一颗人心真的可以坚逾铁石，不过是不复相见而已，只要他远离此地的麻烦好好活着，那还不够吗？
　　而连城璧，他那样费尽心机，最后得到一颗石头心，这也算老天爷给他的惩罚吧？沈璧君绞了面巾擦拭着连城璧安睡的面孔，就如任何一个心系丈夫的妻子一样，出乎意料的是，她觉得这伪装并不多么艰难，她自小已经开始学习这一切，只要她不爱萧十一郎，为人妻子、当家主母，不过是经由她的手从夫子训言变为一桩桩事实。没错，只要她不爱。
　　她已不能再爱。
　　灵鹫走进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却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本能地回应。灵鹫转身走往对过的卧榻，沉默地看着拥被沉睡的童心。沈璧君瞥见他今日佩在腰间的长剑，握在剑鞘的手时松时紧，虽不知他为何事烦扰，却已嗅出空气中的不安，于是起身赶在灵鹫走出门口前拦下他。
　　“发生了什么事？你拿着剑要去哪里？”
　　“大嫂，”灵鹫顿了顿坦言相告，“萧十一郎今天要上逍遥窟去，我与他一道走。”
　　无论沈璧君如何明知不该，萧十一郎的安危仍牵系在她心头，她以为的铁石心肠，原来在那个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要去逍遥窟？为什么？逍遥窟和连家堡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怎么能去逍遥窟呢？”
　　“逍遥窟的人昼伏夜出，清早出发，午时以前赶到，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灵鹫答非所问。沈璧君真正要诘问的人不是他，他只好以敷衍应答脱身离去。
　　沈璧君果然并未听他答话，回神抬头时已不见他身影，却看见连城瑾藏身廊柱后，痴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径。
　　沈璧君走到她身边，连城瑾见是她走近忍不住红了眼眶，“大嫂。”
　　沈璧君点点头问道，“你知道灵鹫要去哪里？”
　　连城瑾回望空庭，“我知道。”
　　“你就这样让他去？不拦着他吗？”
　　“倘若是以前，我肯定不许他去，”连城瑾怅然一笑的模样令沈璧君吃惊，那副神情好生熟悉，“可是如今我作了他的妻子，好像他心里想什么我就感受到什么，比他说出来的更清楚。至少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爱他，我们已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我们相爱，永远不会改变。”
　　“夫妻，永远……”她有多久没有将这两个词牵连到一起？回转瞧着屋宇阴影下的人，连城璧将会是她永远相对的人吗？那般深狠的心思，阴沉的猜疑，真的有可能因为当妻子的伏小做低而发生改变吗？一个人会轻易地改变自己吗？
　　不对，沈璧君难以克制地向自己问起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会变吗？
　　如果他深情不改，怎会在自己眼前手刃老太君？
　　而如果说他本性睚眦，只因记恨老太君拆散二人便不顾那是沈璧君骨肉血亲挥刀相向，以沈璧君与他相处亲眼所见、真心所感，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沈璧君不禁暗恼，自己怎会这么傻，明明说过要相信萧十一郎，明明了解他为人本性，终究因为亲眼见他斩下老太君头颅而失去了追问前因后果的勇气。沈璧君提裙飞奔，她要去问个明白，这一次他别想用沉默或简单的应答来逃避。也许结局将令她痛苦，但不会是比跟连城璧厮守一生更漫长的痛苦，她相信自己有勇气去承担。
　　男人常常低估女人的勇气，就和他们高估自己一样。
　　灵鹫刚走出连家堡就见沈璧君匆匆赶来，“灵鹫，等等我。”
　　“大嫂？你这是？”
　　“我与你同去，我有事要找萧十一郎问清楚。”沈璧君跑得太急，捂着心口喘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说话，转身却又顿住脚步。
　　灵鹫疑问的“可是……”才说一半，随她目光也一同惊得瞠目结舌，再想不起来要“可是”什么。
　　转过林荫拐角，逐渐走进的身影不是连城璧与童心又是谁？只是那一身白衣古怪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