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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若丸与妖怪牛鬼 被揭露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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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
脸是牛,身体是土蜘蛛,化身为人。
欺骗、操纵、袭击。
大家都说「那个样子——亲眼目睹比听闻其名,更加另人毛骨悚然。」
×
即将破晓的黑夜。
东方的天际已开始微微地泛白了。
“让我来回答你吧,牛鬼。”白发的妖怪握剑直指着对方,“夜晚的「意识」不会改变,从血液觉醒的那刻起便已经注定了。”
“我会成为三代头目——站在你们的头上!”
×
牛鬼在还是人类的时候,——他被称为梅若丸。
出生于京城大臣家族的梅若丸,在他五岁的时候父亲便逝世了。为了吊唁菩提,七岁时被母亲带进了比叡山的寺院。
这也是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梅若丸,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今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人类。”戴着斗笠的母亲轻轻抱住了他,温热的眼泪滴落了下来。
“是的,妈妈。您也请多保重。”
只要努力就会再见到妈妈……尚还年幼的梅若丸这么想着。
他开始努力地修行,花费他人数倍的时间修行。
梅若丸很快长出了犄角,其优异远远超过了寺中所有的前辈。在比叡山上,他的才能在十岁的时候便家喻户晓了,但同时也招来了同伴们的嫉妒。
在十二岁之前他的眼睛受伤过三次,不知在哪里就会飞来同伴们扔的石子。
他终于明白了,这里不是他的容身之处。
好想见妈妈——
理解自己,无偿疼爱自己的只有妈妈。
所以他一个人离开了寺院。
前往京都。
从比叡山到京城的路,对十二岁的孩子来说是漫长的。
背着简陋的行李,梅若丸翻山越岭,走到了途中大津的琵琶湖畔——然后遇到了两个穿着华服的打扮娇艳的女人。
她们用巧妙的花言巧语骗走了他。
“等、等等!”
“你的名字是叫梅若丸吗?啊啊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要是平时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骗了吧……但那时是不一样的。
想见母亲的心情,急切热烈的心情。
——超越了其它的一切。
因此才会在对方提起母亲时,轻易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诶?母亲大人——生病了?”
“嗯。因为在这里倒下的。她——现在在我们的屋里休息呢,请跟我们来吧。”
女人掩着嘴笑了起来。
梅若丸有一瞬间高兴了起来。
并不是母亲没有来找她,只是在途中生病了呢。
但又立刻担心了起来。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病有没有好转。
他随着两个女人前往母亲所在的地方。
被带去的那里是——连本地人都很少去的捩目山,传闻更有可怕的妖怪「牛鬼」出没。
那两个女人只是修行很浅的狸妖,是牛鬼的手下。——她们将路过山边的行人骗到山里去,然后由强大的妖怪吞食。
在强大的妖怪面前,弱小的梅若丸,能做的……仅仅是被吞噬。
妖怪的狂笑声回响在山中。
“咭咭咭咭咭咭咭……是个小鬼啊……想必肉一定很鲜美吧。”
梅若丸缩在了角落里,一脸惊恐地望着妖怪。
尽管在寺中,他的天赋比任何人都要优异,他的努力比任何人都要多,但那弱小的力量又怎么能阻挡得了活了上百年的可怕的妖怪?
“母亲……”
瘦小的少年蜷缩起了身子。
我不想死。
我还没有见到母亲。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母亲……”
他紧紧环住双腿,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冷汗浸湿了后背。
“哈哈哈哈……笨蛋……你的母亲是指的是这个吗?”
丑陋的妖怪嗤笑地裂开了嘴。飞溅的涎水与扑鼻的腥臭直逼向梅若丸。隐隐能够看到,在它舌根最后有一颗头颅。
戴着巨大斗篷的女人,长长的黑发散落开来。依然是那美丽清秀的五官,却满脸恐惧,长发和白皙的脸上沾满了斑斑的血迹。
“母……母亲亲亲亲亲——!!!!!”
梅若丸惊恐地扑了上去,想要看得更近些。
“嘎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她的儿子吧!啊啊——贵族的肉就是香啊,这个女人也是被我们从大津那里骗来的,真是可怜的母子啊——!!”
“恭喜你们再次见面了,在我的……嘴里见面!!啊哈哈……”
妖怪和那两个女人一起笑了起来。
即使被寺院的同伴捉弄,被一群人围困着欺负殴打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的少年这一刻却是哭喊着往妖怪的嘴里爬去,然后被妖怪吞入。
理解自己,无偿疼爱自己的妈妈。
在父亲离世之后,强忍着他人的唾弃与辱骂,将自己带到寺院里来的妈妈,为了自己愿意付了一切的妈妈。
永远也忘不了分别得那一天,——仿佛就在昨日一样。
梅若丸……
要成为,优秀的人类啊……
妈妈……
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胸口熊熊沸腾着的憎恨不仅仅是人类的感情。
他的精神触碰到了真正的灵性——变成了真正的鬼,坠落魔道的少年扎破了妖怪之腹。抱着母亲骸骨的降临了。
“母亲……”
“母亲母亲……”
失去理智的少年开始慢慢袭击人类,为了吊唁菩萨将尸体堆积成山,甚至带领着住在山上的妖怪们袭击了村落。
不知何时他开始被称为了「牛鬼」。
当初瘦小的人类少年,现在也已经成为了无比强大的妖怪。
岁月流逝得——都快要忘记了母亲的爱。
与称为奴良组百鬼夜行的战争开始了,就是在那个时候。
他们突然地来袭,直接明了地挑起了战端。
牛鬼自然不可能拒绝,作为头目的他,与奴良组头目的滑头鬼战了起来。
那场战争持续了三天三夜。
整座捩目山的树木几乎都被震断,碎石滚落到了山脚。
他还是输给了那个年轻张狂的妖怪。
身为大将——
在他以为……会被斩首的时候——
“你果然很厉害,拥有传说中的力量和才能!!”
“牛鬼,你要不要——与我为友呢?”
夜色之中,金发的妖怪拄刀站立,笑得比任何人都要肆意张扬。
他只是在用身体试探我——
赢了我还要认同我——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认为那是不现实的。
但数日后——
他与叫做「滑头鬼」的金发妖怪一同饮下了交杯酒。
夜色之中,端起酒杯时滑头鬼说过的话。
那句话——牛鬼从没有忘记。
×
“那就是你的爷爷……我的头目……”
“我也曾是「人类」,想要活下去的……「人类」……但是……「人类」——是没有能力抵抗恶鬼的。”牛鬼握紧了刀。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滴落在了砖地上。
接着——大片的血雾从奴良陆生身上喷溅了出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牛鬼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就算那样还想让自己是人类的话,我也只有——”
“让自己死去。”
“堕入魔道吧,陆生。”
“就像我扔掉人类那样。”
“如果想要成为总大将——就要先超越我。”
“陆生。”
一道人影闪过。
“呲——”长刀破空时发出的尖锐啸声,生生将窗户震碎。
这一次,漫天的血却是从牛鬼的身上迸溅了出来。
他的眼中——只剩下握着刀的白发妖怪通红的双眼,如血一般妖艳的双眸。
“那样就……很好了啊……”
男人静静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生你听着。”
“捩目山是奴良组的最西段——”
“从这以后。”
“奴良组的地域将一个也没有。”
牛鬼低声地说着。
“少、少主!!——”
迟迟到来的鸦天狗急急地从窗户飞了进来。
奴良陆生隐隐皱起了眉头。
“陆生,就因为我在这片土地上才很明白。”
“从里面……或从外面……”
“这个组都会分裂。”
“必须要尽快……制止……”
“所以我才行动了……”
“我不允许普坏……我挚爱的奴良组的家伙们……”
“就算是你……”
“陆生……”
“但你却是那块料……也很有志气。”
“就如我在心中描绘的那样。”
“已经不用再犹豫了——”牛鬼用刀撑扶着身体站了起来,深色的右眼紧紧地盯着背对他席地而坐的妖怪,闪过了一丝欣慰。
“这就是,我的结论!”他举起了刀。
“陆生少主!——危险!!”
鸦天狗赶紧冲了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发的妖怪却仍然坐在原地,只是微微地转过头,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身后的刀。
然而就在刀快要劈下去的那一刻,牛鬼刀势一转,将沾满鲜血的长刀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
“牛、牛鬼——你想干嘛!!”鸦天狗惊讶地张大了嘴。
那一刻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鸦天狗拍着翅膀飞来,衣服被撕破的声音,以及黎明逼近的声音——再也没有听见了。
……
被削掉的刀刃飞了出去,插在了木桩上。
“为什么要阻止我……陆生?”
“是我……负责策划了这场造反……”
“为什么不让我死……”
“这样的话我哪有脸去见牛头和马面啊……”
男人跌跪在了地上。
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滚落。
“你的想法,我感受到了。”
白发的妖怪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牛鬼。明明还是个少年的摸样,却又那么冷静地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如果我是无用之人就杀了我,然后自己也跟着死。”
“但即使认可了我也会选择死亡。”
“应该是这样想的吧,牛鬼。”
“但是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就死嘛?”
男人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少年抗着刀,肆意的笑了起来。就像当初的那个人一样。
“牛鬼,刚才的回答……人类的事情,就问人类时的我吧。”
“如果到那时候没有让你满足,那就斩了我吧。之后……就随便你了。”
牛鬼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最后的一个画面,便是熹微的晨光与少年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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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起来了?”少年惊喜地笑了起来,“伤好像好了嘛,太好了!你手下的速度很快嘛,牛鬼。”
“……陆生?”牛鬼缓缓坐了起来,他的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
“这些冰正好吧。”陆生凑近了牛鬼,温热的呼吸洒在了牛鬼的脸上,牛鬼忍不住别开了脸。他非常小心地将冰袋敷在了牛鬼的头顶,然后又坐了回去。
“陆生。到了早上……真的就会变回去吗?”牛鬼忍不住问道。
“……现在,是人类啊。”陆生叹了口气。
“那……你,记得吗?”他紧张地攥紧了被角,紧紧盯着现在是褐发的少年。
“记得。”
牛鬼瞪大了眼。
“昨天的事。旧鼠和蛇太夫的事。还有元光寺的是。”陆生的眼睛灼灼地望向牛鬼,“全部都记得,都是我解决的。”
——夜晚中那白发的妖怪。
“我知道。……妖怪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会热血沸腾,也有忘记自我的时候。”
“陆生……”牛鬼忍不住喊道。
“不能永远视而不见啊。”陆生站起来,推开房门。
“虽然害怕,但真的想要和平……”
“还有「必须要保护的同伴们」”
“因为我知道……偶尔也有需要这个血液的时候。”
“所以。”
“那么为奴良组着想的牛鬼能继续在百鬼夜行里的话……”
少年回过头来,逆光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我会很开心的。”
牛鬼——
加入我的组吧——
怎么样?
牛鬼在刺眼的阳光中闭上了眼。
又是这样——
用全力……抵抗我——在我之上,
却又认同我。
×
五岁的时候与父亲离别。
七岁离开了母亲。
几乎没有记忆——
所以那时他说的话,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
“让我当你的父母吧——梅若丸。”
金发的妖怪端着酒杯,轻笑着望着他。
父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我的家……从那时开始——
变成了,这个奴良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