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入骨》十年醉

9、九

　　夜晚降临，暗色的天空只剩下一轮明月高高挂起。
　　没有了阳光，巨人们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莉莉和利威尔站在灯塔的最高处，他们轮流把攀爬的巨人砍死，这样还能轮流休息。
　　攀爬的巨人渐渐少了，但大部分都聚集在灯塔的下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等到天亮，调查兵团的支援也应该快到了。

　　莉莉时不时地用余光撇一眼利威尔。
　　今天早上明明还是她主动去说，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两个人就站在生死线上并肩战斗了。

　　空气中只能听到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莉莉轻咳了两声，开始没话找话，“那什么……我亲眼看到路上的村民变成了巨人，这应该就是你们团长所担心的巨人化药物吧？”

　　听到她的声音，那双死鱼眼看向了她，眼神扫过她身上的立体机动装置。
　　利威尔倒是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身上的装置又是哪里来的。
　　这让莉莉松了口气。

　　谈话对象不回答，场面就好像莉莉在自言自语一般，于是她也识相地闭上了嘴。

　　“今天上午，你说我们之间，关系不好。” 利威尔突然开口，吓了莉莉一跳，差点从灯塔上摔下去，“我也听别人说了。”

　　莉莉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也没有记忆。”利威尔解释了她心里的困惑。

　　潜台词的意思便是，他没有故意假装不认识她，他是失忆了。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消息，莉莉心里开心了一些。

　　可瞬间，她又想起贾森说过的话。
　　毒药，失忆，四年……

　　明明在得知自己中毒时，莉莉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心却猛地揪了起来。

　　寻找解药的事确实得抓紧了。她心想。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导致我们关系这么差。” 利威尔的声音被夜风吹散，显得有些空旷，“但我同意你早上说的，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莉莉立马赞同地点了点头。

　　谈话结束，又沉默了。

　　这会儿休息没事儿做，莉莉用余光上下打量了利威尔一番。
　　利威尔左脚踩在灯塔的边缘，眼睛警惕地盯着灯塔下方的巨人。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除了矮了点，长得是真好看。
　　侧脸轮廓干净利落，眼窝深邃五官立体，他脸上总是带着不好亲近的严肃，像一块无法雕琢的冷玉。
　　他原本穿着绿色的军装，因为沾满了血迹被他脱下，里面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却隐约透出蓬勃朝气的肌肉线条，白衬衫上缠着立体机动装置的绳索，在衬衫的布料上勒出了暧昧的折痕……

　　她竟然和这样的人，有了一个孩子。莉莉心想。

　　记忆是人类情绪的载体，没有记忆，她根本没办法想象自己以前和这个男人到底有过怎样的爱恋。
　　那样清冷带着肃杀气的眉眼，如果染上情欲，会是什么样子？
　　他该不会在床上还是那副嫌麻烦的表情吧？

　　她的鼻子突然在巨人散发出的恶臭中闻到了一丝隐秘的香味。像是为了回答莉莉心里的疑问，一些琐碎的画面在莉莉的脑海中炸开。

　　好像也是个这样月光明媚的夜晚，身下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有汗水从睫毛上滴落入眼里，模糊了视线。
　　她生上的男人眉间紧锁，因为太过用力连眼尾都是红的，灰蓝色的瞳仁里写满了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取代了往日里的戾气。

　　湿汗缠身，她听到了自己鼻腔里的哼鸣声，尾音上挑带着媚气。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吓得她连忙咬紧了下唇，要强的一丝声音都不肯再外泄。
　　男人看到她的反应发起了狠，那双炙热的大手掐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她是个杀手，无论何时身上总是带着本能的戒备。可现在，她将全身的弱点都坦诚地展示在男人眼中，是她难得一见的软弱。

　　男人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她连耳蜗都泛起了红色，粗略的喘息近在咫尺。
　　明明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却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恍惚中，她听到男人沙哑夹杂着情欲的声音，在她耳边问她，

　　“你有过几个男人？”

　　画面来得快去的也快，莉莉打了个哆嗦，利威尔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于是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从灯塔上摔了下去。

　　好在她身手反应比脑子快，抽出双刀顺带着杀了一头巨人，才又回到了灯塔的顶端。

　　利威尔皱着眉，看向了身边的女人。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她变得哆哆嗦嗦的，脸上还泛着可疑的红晕。

　　莉莉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她刚杀死的巨人吐槽道，“这，这头巨人长得太丑了，吓了我，吓了我好大一跳！”

　　刚才脑海里的画面吓得她腿都软了一下，此刻连手都还在哆嗦。
　　利威尔生怕她又一个站不稳，伸手扶了她一下，炙热的体温像是一下子烫到了莉莉，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的反应，利威尔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什么也没说，不留痕迹地收回了手。

　　莉莉刚想开口说抱歉，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神秘的香味还在她的鼻翼附近怀绕，她用视线在周围搜寻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利威尔的胸口处。

　　利威尔的锁骨处戴着一根银色的链子，末端吊着一个微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蓝色的液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神秘好看的微光。

　　香味就是从那个瓶子里发出来的。

　　上午见他的时候，没看到他戴着这根银链，大概是刚才作战时动作幅度太大，项链从衬衫里跳了出来。

　　莉莉被瓶身反射出的微光吸引，她有些着了迷，朝着那根吊坠伸出了手。

　　利威尔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目光扫向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随后又指了指他的锁骨处，“兵长大人，你脖子上戴着的这个……是什么？”

　　利威尔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爽，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会儿，才冷冷地回答了一声，“不知道”

　　莉莉眨巴了一下眼睛，想起来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也没有记忆，估计是真的不知道。

　　利威尔昏睡一年后苏醒时，埃尔文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出意外之前，埃尔文似乎从没见过他戴任何首饰——以他对自己性格的了解，他确实也不像有闲心戴首饰的人。
　　可看到这个瓶身形状的吊坠，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让他带着珍惜的意味将这根项链戴在了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可这玩意儿具体是什么，是谁给他的，他确实一点都想不起来。

　　两人谈话间，天空开始由黑转灰，蒙蒙亮起。
　　两人双手再次握紧了长刀。

　　可奇怪的是，灯塔下的巨人们竟然不再围攻他们，反而向着村庄外走去。

　　看到这情形，莉莉皱起了眉，“兵长，离我们最近的村落，大概有多少距离？”

　　利威尔也想到了巨人们反常的唯一解释。

　　这个名叫拉索的村落，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而离这里最近的村落里，有上百号鲜活的人类。
　　“不超过60公里。”

　　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放任这些巨人离开，还没等到调查兵团的支援，附近的村落就要遭殃了。

　　利威尔换上了新的刀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态度，“一会儿我去吸引巨人的注意，你从另一个方向逃走，抓紧时间，我不确定能牵制它们多久。”

　　原本他以为，这个叫莉莉的女人多少会为了留下帮他而争执几句，却没想到她顺从的点了点头，“好。不过我们交换一下立体机动装置吧，你身上的装置瓦斯没剩多少了，我的还多一些。”
　　她战斗的时间比利威尔短，“我逃跑用不了这么多瓦斯。”

　　利威尔也不和她客气，脱下了身上的装置交给她。
　　两人完成了交换后，不再多废话，按下了瓦斯的按钮。

　　人影在空中划过，两人往不同的方向赶去。

　　清缴巨人对利威尔而说算不上是难题，只是他身上物资有限，得牵制住巨人等到支援才行。
　　绳索上下翻飞，巨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衫。
　　一部分巨人注意到了他，开始朝他的方向靠拢，向着他伸出了手掌。

　　可依旧有一部分巨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竟然无视了他。
　　利威尔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手中的刀锋不停，余光朝着另一个方向望去。

　　一个穿着绿色披风的身影，在巨人的浪潮里闪动，刀锋反射出银色的冷光。

　　这个骗子
　　利威尔在心里骂了一句。

　　莉莉根本没走。

　　她身上装置的瓦斯少得可怜，根本撑不了多久。利威尔手上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朝着莉莉的方向赶去，可阻拦在他们之间的巨人实在太多了。
　　在空中跃起时，密密麻麻的巨人头颅看在他眼里让他恶心。

　　他反握着手中的刀柄，几乎每一秒就有一个巨人倒地，他的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莉莉的方向。

　　三年的空白期让莉莉的动作确实生疏了些，但很快她就找回了手感。
　　太阳很快就爬上了山头，在空中耀武扬威，刺得莉莉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痛，手中的刀刃却依旧分毫不差地挥中目标。

　　这场厮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终于，利威尔看到女人身上的瓦斯尽职地最后冒出了两道白雾，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靠。

　　利威尔直接骂出了声，他眼睛里闪过血光。看到女人从空中掉落的身体，再也顾不上自己周围的巨人，直接踩着巨人的脸向她身边赶去。

　　可莉莉倒是丝毫不慌，她照旧甩出绳索，在巨人的手腕处绕了两圈，借着惯性和巨人的力量高高跃起，然后利索地在空中转身，砍在了巨人的后脖颈。
　　巨人如暴雨般的血珠洒了她满身，随后倒落在地，她稳稳地站在巨人肩膀处，那双清冷的黑瞳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明明她轻薄的双唇并没有开口，可恍然间，利威尔却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背后的场景似乎是在墙外，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被数不清的巨人包围，莉莉干净漂亮的眉眼沾染上了血迹。

　　“利威尔，我和别人不一样。”
　　记忆里，她似乎很少这样直接喊他的名字，语气不再随性懒散，“我不需要你来救我，所以你永远都不用担心我。”

　　他从模糊的记忆中回过神，下一秒，空中跃起无数身穿绿色披风的士兵，无数银色刀刃反射出的光线让太阳都失色。

　　调查兵团的支援到了。
　　时机刚好。

　　“莉莉！接着！”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骑马赶来，将手上的物资稳稳地甩到了莉莉手中。

　　莉莉干脆地换上了崭新的瓦斯，转身又加入了战斗。
　　这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加入了调查兵团，用自己的血汗和手中的刀刃为人类铺垫光明的未来。

　　巨人在数量上不再占优势，场面一下子反转过来。
　　莉莉和利威尔周围倒下的巨人数量最多。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莉莉的背后向她缓缓伸出，她却丝毫不顾忌，率先甩出刀刃，砍倒了利威尔身后想要偷袭他的巨人身上。
　　下一秒，她身后的手掌被一道利落的银光砍断，利威尔收回的刀刃上还流着滚烫的血液。

　　没有商量，也没有言语，他们却默契地将对方的安危置于自己的生命之前。
　　到了此刻，莉莉心里坚信，就算没有记忆，也没有任何旁骛佐证，她不清楚他们是否真的成为过爱人。
　　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差，争锋相对也好，大打出手也罢。

　　但在所有的缠绵寡断之前，他们是放心将后背交付对方手中的战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厮杀，有物资支援，这两个杀神将调查兵团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等清缴完所有的巨人，利威尔和莉莉收回了装置里的绳索。
　　两个人站在地上，他们中间隔着无数巨人的尸体。

　　因为突发事态严重，就连埃尔文都来到了最前线。
　　他找到利威尔，似乎在跟他说着什么。
　　可利威尔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道是长时间的战斗导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内爆炸开，在他的脑海里惊天动地，无法平静。

　　他回头望向了不远处的莉莉，她身边那个叫肖恩的金毛正和她说着什么，可那双黑瞳却正面迎上了他的目光。

　　心里的波澜还未平复，反而愈演愈烈，他不清楚这些涌动的情绪是什么，只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的血液里翻涌，快要蓬勃而出。

　　下一秒，他狠狠地扔掉了手中的刀刃，大步向着莉莉走去。

　　同一时间，莉莉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她胸口处起伏不停，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那双灰蓝色的瞳仁里倒影着她的身影。

　　“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听话”
　　利威尔的声音沙哑，传到她的耳中。

　　莉莉其实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总是”是指什么，可她难得没有反驳。
　　阳光让她的眼睛刺痛，她的眼睛才恢复视力不久，本不该直视光线这么久，她却不舍得闭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骗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而她默默承受了男人的谴责。

　　利威尔的视线落在她轻薄的唇上，他终于不再克制自己，俯身恶狠狠地咬了上去，带着惩罚的味道。

　　心里的愤怒，烦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们的脚下满是巨人的尸骨，空气中是浓重的血腥恶臭味，周围的战友们走来走去收拾残局的嘈杂声。

　　血流成河，尸骨成堆。

　　那是末日黄昏下最后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