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入骨》十年醉

6、六

　　莉莉，肖恩和贾森三人一大早就被埃尔文派人邀请来了调查兵团总部，留下亚当在家里照顾艾力。
　　说是邀请，听在肖恩耳中，倒是多了分命令的味道。

　　这让他十分不爽，以至于在来的路上，他始终板着脸一声不吭。
　　这种氛围直到他们见到埃尔文时到达了顶峰。

　　肖恩这个人，如果自己不爽了，那是一定要让别人也不爽一下的。
　　莉莉在一旁看着，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和对方打起来。

　　就算武力值再高，哪有人跑到对方的老巢聚集体来单挑的。
　　强龙还知道不压地头蛇呢。

　　这种嚣张跋扈的气氛就快一点就破时，还好有个戴眼镜的红发女人突然指着莉莉开始胡言乱语。莉莉抓住机会就开始装疯卖傻，终于把气氛缓和了下来。

　　从踏进调查兵团的第一时间，莉莉就注意到了那个黑发矮小的男人。
　　肖恩倒是表情未变，贾森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自言自语，“这人怎么和艾力长得这么像……不可能不可能……说不准是艾力长得本来就是大众脸呢”

　　莉莉：……
　　你才大众脸，你全家都大众脸。

　　三人跟在埃尔文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桌，莉莉三人坐在左边，而埃尔文坐在他们对。过了一会儿，刚才冲着莉莉胡言乱语的女人也走了进来，坐在埃尔文旁边，她身边坐着那个和艾力长相酷似的男人。
　　从进门开始，男人的视线就没看向莉莉过，似乎只当她是陌生人。

　　这个态度，莉莉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看来自己失忆前的感情，大概率不怎么成功就是了。
　　她不知道男人到底清不清楚艾力的存在，不过，看他现在的意思，是不想和她再有任何瓜葛。

　　这样也好。她心想。
　　既然已经同意肖恩的想法，不再和过去有牵连，这个男人假装不认识她也好。
　　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团长大人这次把我们请来，是有什么事？”
　　肖恩阴阳怪气地先开了口。

　　“自然是和查尔斯·雷斯相关。” 埃尔文无视了他话里的刺，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三年前，你们三大军团推翻了贵族上台掌权，墙内当时最大的掌权者查尔斯·雷斯也在那次政变中丧生。团长大人可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们怎么可能这么顺利拿下查尔斯。”

　　“自然不会忘。只是，我们搜查了查尔斯的遗物，发现少了许多东西。我们也没有找到传闻中他发明的巨人化药物。这种药物如果被人恶意在墙内使用，后果不堪设想。”埃尔文的视线扫过肖恩和贾森，最后停留在了她身上，“莉莉，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找到这些药物的所在地。”

　　“既然你都说了是传闻中的，怎么确定这种药就一定存在？”
　　莉莉一直闭口不答，肖恩始终警惕地挡在她前面。

　　埃尔文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红发女人从身后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已经泛着黄的笔记本，以及一幅画。

　　“这是在查尔斯的住址里发现的日记本，已经确认了是他的笔记。日记里提到过，他确实已经完成了巨人化药物的开发，并且完成了大量生产。这三年，我们搜寻了墙内他所有的住址，却连药渣都没有找到。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知道线索，只有莉莉你了。”
　　说话时，埃尔文点了点笔记本的书页。

　　然而，莉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副画上。

　　画框是纯金做的，显示出了它的主人对它的珍重。
　　时间腐朽了画纸上的颜料，让整幅画看起来有些斑驳，可画上的人物依旧栩栩如生。

　　画上是一个男人和女孩。
　　男人银色的长发落在胸前，他坐在昂贵的椅子上，身穿黑色的燕尾服。他保养的很好，脸上找不到一丝细纹，完全看不出年纪。他的眉眼是男人中少见的阴柔，好看却又让人心怀胆怯，不敢直视他琥珀色的双眼。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黑发黑瞳的女孩。腰背笔直，双手备在身后，像个保镖。明明是严肃的表情，那双黑色的瞳仁里却依旧能看出懒散的气息，似乎下一秒就要开口催促画师。

　　画上的女孩和莉莉有着相同的眉眼，只是面容更青涩些。
　　那是年少时的莉莉。

　　她盯着画看了很久，口中无意识地“啧”了一声。
　　埃尔文听到了，随即开口问道，“莉莉，你想到了什么线索？”

　　莉莉脸上浮现出不满，向肖恩抱怨道，“这画师水平也太次了，怎么把我脸画的那么大。”

　　肖恩：……
　　埃尔文：……

　　诡异的沉默又出现了，肖恩再次无视了她的话，转头继续对着埃尔文，“抱歉，这次我们恐怕帮不上忙。”
　　没等埃尔文开口，他便解释道，“莉莉失忆了。”

　　这次，那双死鱼眼看向了她，眼睛里闪过惊讶。而红发女人却看向了黑发男人，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么巧，两个人都……”

　　埃尔文听到这个答案脸色未变，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他站起身，“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再多问了。后面我们可能会多次传唤莉莉，希望你们能配合。”

　　肖恩也站起身，态度不像是要配合的样子。埃尔文继续说，“为了表达我们真的没有敌意，希望能留三位在兵团里用餐，我们食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下午，韩吉可以带你们在兵团里逛逛，莉莉之前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或许会想起什么。”

　　不等肖恩开口拒绝，埃尔文转身就离开了会议室。

　　“这个老狐狸。” 肖恩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人走进来，看样子是埃尔文的下属，领着他们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 那个叫韩吉的红发女人将那幅画递给了莉莉，“团长吩咐过，这幅画可以交给你们处理。”

　　走出了总部大楼，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年轻人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新加入兵团的新兵，名字叫迪兰。
　　肖恩和他打着官腔，莉莉手中拿着画，仔细端详着画中的男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幅画？你不会打算挂在家里吧？肖恩会疯的。”贾森在莉莉身旁小声提醒道。见莉莉没作声，他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画中的男人脸上挂着波澜不惊的微笑，就和他的性格一样。他就像深不见底的大海，无论发生什么都激不起一点情绪。
　　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复杂的情绪浮现在莉莉的心头。

　　憎恶？惋惜？怜悯？
　　似乎都不是。
　　无法用言语表达，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有火吗？” 莉莉开口问道。
　　“抱歉，莉莉小姐，兵团里是禁烟的。”
　　迪兰会错了意，恭敬地回答道。

　　她身旁的贾森却不理会，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火柴。

　　莉莉走到一旁的树下，将画扔在地上，然后点燃了火柴，火星子舔上画纸，很快便燃烧起来。

　　不管是什么情绪，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不想和这个男人再有任何瓜葛，一点也不想。

　　旁边的肖恩几次想开口阻止却又忍了回去，最后实在忍不住抱怨道，“祖宗，你知道那画框是金子做的吗？你就这么一把火烧了……你知道金子现在值多少钱吗？”

　　莉莉翻了个白眼，对这个掉钱眼子里的朋友鄙视不已。

　　兵团的食堂里，人声嘈杂，他们打好了饭坐在桌边开始用餐。
　　趁着迪兰走开的时候，莉莉终于忍不住问肖恩，“所以我以前，和那个黑发矮个子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次，肖恩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死对头。”

　　“死对头。”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刚才的会议室里，韩吉说出了和肖恩一模一样的答案，

　　几秒前，利威尔对着韩吉问出了和莉莉相同的问题。

　　“以前莉莉还在兵团的时候，你们俩关系特别差，还曾经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当然莉莉是肯定打不过你的。每次兵团开会，你们俩都会意见不同吵起来，让埃尔文头疼不已。每次一和你说起莉莉，你的脸色就黑的吓人。”

　　对于这个答案，利威尔似乎并不意外。

　　“利威尔，看到莉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只是看到她，就觉得生气和愤怒”
　　还有悲伤。
　　是延绵不绝的悲伤，望不到边际，夹杂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利威尔每次看到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总是摆脱不掉这种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果然。” 韩吉摇了摇头，“但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那次壁外调查，还是我把莉莉的尸体带回来……”
　　话音戛然而止，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利威尔明白了她的意思。
　　每次他们从墙外带回同伴的尸体，多半都是被巨人咬剩下的残肢，很容易作假。

　　韩吉也是想到了这点，不满地抱怨道，“莉莉这么轻易就制造假死瞒过了所有人，埃尔文那家伙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下次我去问问他……真过分，莉莉死了之后，我还伤心了很久……这两个没人性的家伙，竟然连我都瞒着！”

　　话虽然这么说，到了下午见到莉莉三人时，韩吉还是老老实实地带着他们在兵团里参观，只是余光总是时不时地往莉莉身上瞄。
　　出乎意料，利威尔竟然也跟着来了。

　　他们参观了兵团的训练场，武器库，每过五分钟韩吉就问莉莉一次“有没有想起什么”，让莉莉有些无奈。肖恩则满脸写着不耐烦，恨不得立马就飞回家里。

　　最后的参观地点，是在训练场后面。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帐篷，肖恩立刻嗤之以鼻，“这是什么建筑风格，审美也太差了。”

　　韩吉却满脸的兴奋，手上小心地掀开了帐篷的门，让五人走了进去。

　　帐篷里面也遮得严严实实的，没有灯光或烛火，一片漆黑。

　　之前瞎了太久，莉莉对黑暗都快有应激反应了，一点也不理解韩吉到底在兴奋什么。
　　她刚准备跟肖恩吐槽，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两只灯塔一般大、骇人的眼睛。

　　莉莉全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哪怕没有记忆，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是巨人。

　　可这里是调查兵团，怎么会有巨人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她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右手猛地推了肖恩和贾森一把，想将他俩推出了帐篷外，嘴里喊着，“快走！我给你们争取时间！”

　　莉莉几乎是本能地站到了巨人面前，刚抬起手，却又愣了一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没有武器。
　　她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巨人，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手握着双刀，刀柄处有一个按钮，可以射出绳索，然后……

　　思绪戛然而止，巨人已经朝着她的方向伸出了巨大了手掌。
　　没时间了。

　　同一时间，另一个人表现出了和她一样的反应。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黑发矮个子男人站在了她身旁。
　　无论这两个人武力值有多高，可赤手空拳要怎么才能杀死巨人？

　　顷刻，莉莉就下了必死的决心。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巨人十分虚弱，抓住一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吃人也需要时间，足够肖恩和贾森跑出去喊人了，这里是调查兵团，要杀死这个巨人根本是轻而易举。
　　要保住肖恩和贾森。

　　她克服着内心的恐惧挡在巨人面前，却无意识地伸手，将身旁的男人护在身后。
　　下一秒，男人一个扫腿向她发难，她毫无防备地被放倒在地，皱起眉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这时候发什么疯。
　　男人双腿跪在她身侧，覆在她身上。
　　莉莉立刻明白过来。

　　他在保护她。

　　巨人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利威尔将莉莉牢牢地护在身下，如果她不做些什么，巨人第一个抓住的一定是利威尔。

　　从未体验过的慌乱占满了莉莉的心神，她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锁住男人的双手，将他翻倒在地。
　　可出乎意料，男人像是预料到了她的所有行动，死死地将她的双手锁在头顶。

　　这个动作似乎在利威尔心里排练了很多遍，似乎在他沉睡的一年里，他一直在后悔当初他没有像现在这样阻止她。

　　帐篷里密不透光。黑暗中，莉莉根本看不清利威尔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却莫名能想象到男人那双通红的死鱼眼，他连声音都发了狠，宣泄着心里的怒火，
　　“你别想再一个人疯……”

　　她根本不理解男人话里的意思，可听到他的声音，她眼角的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这令她诧异。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在她心底她始终认为眼泪是软弱的。
　　因为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哪怕她没有记忆，她应该是很少会流泪的人。

　　可是看着眼前发着狠的男人，手腕处传来男人炙热的温度，他像一只凶狠却迷茫的困兽。一瞬间，无法理解的悲伤彻彻底底地笼罩了她，泪水止不住地湿润了眼眶。

　　昏睡了三年，睁开眼时，莉莉的眼睛出现了问题，黑暗在她的视线里占据了很长时间。
　　虽然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异常，可她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她怕黑。

　　一个杀手怕黑，这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过来。

　　她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一点一点吞噬了眼前男人的轮廓。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在害怕。

　　她害怕利威尔消失在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