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之入骨》十年醉

16、梦魇

　　莉莉是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的。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用指甲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口中不自觉地发出惨叫声。

　　惨叫声惊醒了别墅里的其他人，有人打开了客厅的灯，可莉莉却像是依旧沉浸在梦魇里。
　　直到一双小手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伤到自己，直到听到艾力哭着喊她“妈妈”，她才停住了动作。

　　艾力被她的反常和惨叫声吓到了，抱着她的手臂不知所措，灰蓝色眼睛此刻满是惊恐的泪水，幼小的身躯明明被吓得瑟瑟发抖，却依旧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有人打开了她卧室的门冲了进来，灯也被打开了。
　　肖恩，亚当和贾森三个大男人都被她的尖叫声吵醒，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个个都顶着草窝头，衣冠不整。

　　贾森身为医生的本能，率先向莉莉的床边走去，可她还处在应激反应中，像母鸡保护幼崽般将艾力牢牢地护在怀里，本能用凶狠的眼神扫向靠近者，，似乎下一秒就会起身攻击。

　　贾森立马不敢动了，站在门口的另外两位也看得真切。

　　“别去，莉莉说不定会伤到你。”
　　肖恩刚迈出一步，却被亚当伸手挡住。

　　“说什么屁话”
　　他想都没想就甩开了亚当，也根本不像贾森那般小心翼翼，就这么径直走到莉莉床边，坐了下来，伸手用手背探了探莉莉的额头。

　　明明她还处在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里，像一只竖起了浑身刺的刺猬，可肖恩身上的味道像是无形镇定剂，让她全身紧绷的肌肉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肖恩用手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轻声像是在哄小朋友一般，一字一句慢慢对她说，“莉莉，你吓到艾力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莉莉护着艾力的手慢慢挪开，“今天晚上，先让亚当带着艾力睡觉，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清透，像是一股清流流入了莉莉混沌的意识，让她渐渐清醒过来。她听话地松开了手，看着贾森和亚当将艾力带出了卧室，她这才颤抖着开始说话，

　　“肖恩，我看见有数不清的蜈蚣，蛇，还有好多毒虫……
　　“它们爬满了我全身，它们不停地咬我，我全身是血，我一直在求救，
　　“可是没有人理我，没有人放我出去……我闭上眼睛还能听到它们爬满了房间的声音，肖恩，真的，我全身都觉得好痛……”

　　说着，在灯光下，她举起双手放在自己的眼前。
　　巨大的痛苦蔓延在她的身体里，生理控制不住地全身都在颤抖，她额前满是冷汗的汗珠，睡衣也早已被冷汗浸湿。

　　可是，和她所说的不同。
　　明明她在梦里看见自己全身都被这些毒虫咬的鲜血淋漓，满身是疤，可现在她的肌肤在光线下光滑如绸缎。
　　手上、腿上，她身上根本寻不到疤痕。
　　别说伤疤了，明明她和肖恩一样，从小就被人训练成用刀的杀手，可她掌心拿刀形成的茧子也只有薄薄一层，和肖恩手上的没法比。

　　“乖，没事的，你只是做噩梦了而已，” 肖恩握住了她的手，耐心地安慰她，“做噩梦很正常，没事的，莉莉。”
　　肖恩不厌其烦，一遍遍地安慰着她，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
　　他用手帕抹去了莉莉额前的汗珠，起身关掉了卧室里刺眼的灯光，只留下了床头一盏小灯发出柔和的光。
　　扶着莉莉躺下后，他坐在床边，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小孩般哄她入睡。

　　可她不敢闭上眼睛，似乎一闭上眼就会再次听到那些恶心的虫子在四处爬行的声音。

　　肖恩少见地有耐心，也不催她，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床边陪着她。

　　“跟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吧。”
　　莉莉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她悄声开口说道。

　　“好啊，不过，你小时候的很多事，也都是你以前自己和我说的。”
　　肖恩坐的位置正好在莉莉眼里是逆着光的方向，他明显是在睡梦中被莉莉的惨叫声惊醒的，金色的长发不似平常梳得整齐，这会儿凌乱地散在他的身后，鼻梁上也没戴那副最近他爱不释手的琉璃镜，这让他双湛蓝色的桃花眼倒是比平日看起来更真切了些。

　　“你出生在玛利亚之墙南部一个叫珀尔斯的小村庄里，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平原和花海，特别漂亮。你的父母非常恩爱，也十分宠爱你，特别是你的母亲，最爱做的便是带你去花海那里郊游野餐，她会用野花为你编织一个漂亮的花圈让你戴在头上，你总是会被你母亲轻易地逗笑……莉莉，你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十分好听，昏暗的灯光下，莉莉看见他微弯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没有了平日里那副狐狸般的狡黠，这会儿这个眉眼如画的漂亮男人倒真的像是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真的吗？我这样的人，竟然是在这么像童话的环境里长大的？”
　　莉莉移开视线，轻声问了一句。

　　“当然了，莉莉，从小就有很多人爱你。”

　　她听着肖恩的声音翻了个身，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像是之前她昏睡了三年，醒来时又失去了视觉，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遇到肖恩时，也会莫名因为他身上的气息而感到心安。
　　就连艾力都无法让她平息的恐惧，肖恩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她放下戒备心。

　　黑夜漫漫，恍惚间，在肖恩的陪伴下，莉莉终于再次被困意包围。

　　她又做了一个梦，又再次梦到了她幼年的场景。

　　那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墙角淅淅沥沥的漏水声，空气里到处是发霉的味道。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两张床，是个上下铺。
　　她躺在下铺，一动都动不了，她应该是伤的很重，年幼的身体到处都打满了石膏，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珠子了。

　　耳边传来了一个人窸窣的脚步声，可听着有些奇怪，不像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一瘸一拐的样子。
　　下一秒，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进入了她的视野里。
　　小男孩看起来应该比她大上几岁，但最多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已经能看出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胚子了。
　　那是年幼时候的肖恩。

　　他手里拿着一个碗和汤勺，坐在她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食物，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
　　他脸上明明是不能耐烦的表情，可动作却谨小慎微，生怕烫到她。

　　明明两个人看起来，是她伤的更重，从外表看肖恩似乎并没有受伤，可不知为何，一看到肖恩，她心里就像是被人扎了针一般灸着疼，眼眶湿润。
　　可她不想让肖恩觉得她的眼泪是同情或是可怜，于是用牙齿咬破了舌尖，硬把眼泪逼了回去。

　　“想哭就哭，”
　　肖恩面无表情地给她喂食，毫不在乎地撇了她一眼，“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这会儿憋得就更丑了。”

　　从小他就毒舌惯了，就连这会儿他都说不出一句好话。

　　身处在他们这样的环境，莉莉比谁都清楚，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可听到肖恩的声音，眼角还是流下了泪。
　　她全身多处骨折，一用力就疼，可她咬紧牙关，忍着疼痛却最多也只能微微抬起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她就用这两个手指勾住了肖恩放在床铺上的手。

　　肖恩感觉到了，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始终什么表情也没有。可莉莉看见了，他浓密如洋娃娃般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肖恩，我们一起从这里活着出去吧。”

　　肖恩听到她的话没有出声，只是抬眼看向她。
　　眼泪失控般从她的眼眶里逃走，她的声音还带着幼童的稚气，却已经学会了忍住哽咽，“最难的日子我们都挺过来了，肖恩，我们一起从这里活着出去，好不好？”

　　她的话说的太过天真，她以为肖恩会和平常一样讥讽她几句，却看到肖恩放下了手中的碗。
　　“好，”
　　他反握住了莉莉打着石膏的手，用衣袖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我们一起从这里活着出去。”

　　*

　　从调查兵团回来后，除了偶尔被噩梦惊扰之外，莉莉的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她时常带着艾力出门散心，又或是在后院陪他玩耍。
　　当然，作为杀手的本能，她早就察觉到调查兵□□了人驻扎在他们家附近，监视着他们几个人的一举一动。
　　被人盯着的感觉并不好，但莉莉也不准备和他们起冲突。自从扳倒贵族势利后，墙内现在调查兵团的威望如日中天，她不会傻到去和民声作对。
　　况且，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十分满意，所以只要调查兵团不挑事，她不会主动发难。肖恩也是和她同样的想法。

　　再次见到那个叫利威尔的男人，是在内地王宫外举行的篝火晚宴上。

　　起因是那几天，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闲的男人，先提起了给莉莉介绍对象的事。
　　她没等其他人发表言论，率先投了反对票。

　　“作为一个失忆人士，我也算半个身残志坚，更何况我还带个娃，这条件在如今的相亲市场怕是不好找对象了吧。”莉莉刚吃饱饭，一边照顾艾力一边毫不顾忌形象地打了个嗝，“更何况我现在只想好好陪着艾力，养娃已经很不容易了，哪儿还有精力找对象。”

　　“你现在这条件确实不好找，但耐不住你哥我有钱有魅力啊。”
　　肖恩毫无自知之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欠揍。

　　“不找，要找你给自己找一个吧，家里这两个估计也不够你霍霍的。”
　　她用眼神瞟了瞟肖恩身边的亚当和贾森，气得这俩家伙差点没从桌边蹦起来。

　　“那你想想艾力呢？他现在年纪还小，可以后呢？”

　　一提到艾力就像是提到了莉莉的命门，她不说话了。

　　“你难道就不想他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长大吗？”

　　“……一个妈妈，三个爸爸，哪里不完整了？”
　　亚当在一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被肖恩瞪了一眼，立刻不说话了。

　　就这样，没过几天，莉莉便接受了第一个相亲局。
　　现如今贵族倒台，军团势力壮大。想都不用想，肖恩这只最会审时度势的狐狸给她介绍的是一个军人，现在在宪兵团工作。

　　男人看上去有快1米9的个头，金色利落的短发，来见莉莉时没穿军装，但哪怕是穿着便服也能看出T恤衫下蓬勃的肌肉线条。

　　当兵的果然身材都很好啊……

　　莉莉在心里悄悄嘟囔了一句。

　　这个男人风趣幽默，也十分有礼貌，先带莉莉去了一家内地的高档餐厅吃饭。
　　刚见面自我介绍时，他应该是说过他的名字，可莉莉没记住，后面也没有兴致再问。
　　吃饭时，他随意地说着在宪兵团的一些所见所闻，她倒是有认真听他说话，可听着听着，她控制不住地开始走神。

　　这样的约会，在她生下艾力之前，她和那个叫利威尔的小矮子也有一起经历过吗？
　　那个小矮子总是冷着一张脸，像是人人都欠了他钱一样，一点情/趣都没有。
　　这样的人，在约会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会和她说些什么呢？

　　等莉莉回过神时，男人已经带她走出了餐厅。

　　她立刻晃了晃头，在心里指责了自己的不专心。
　　再怎么说，约会的时候开小差想别的男人这种行为，还是很不道德的。

　　虽然还是很别扭，但她开始认真对待这场约会。

　　肖恩说，在进入调查兵团之前，她喜欢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男人。
　　高大威猛的身材，深邃清秀的长相，风趣幽默的性格，确实像她会喜欢的类型。
　　果然，肖恩亚当贾森这三个男人，干啥啥不行，挑男人倒确实是第一名。

　　王宫门外的篝火会快开始了，人群渐渐拥挤了起来。
　　直到欢呼声响起，篝火点燃，烟火直冲云霄，绚烂夺目。
　　莉莉看的入神，直到一只温柔的大手搭在了她的后脖颈。

　　她突然绷紧了后背的肌肉，强忍住了后退的本能。看着身边的男人弯下腰，向着她的唇边缓缓靠近。

　　她知道男人的意思，仔细想想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况且，如果她真的想给艾力找个新爸爸，眼前这个男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项。

　　莉莉闭上眼睛，想接受这个吻。
　　男人温热的呼吸慢慢靠近，明明她已经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准备，可最后一秒，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反应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场面立刻尴尬了起来。

　　“厄，不是，你听我解释哈”

　　男人面露尴尬地直起了身，莉莉有些手忙脚乱地往他的方向又走了一步，“不是不是，我不是拒绝你，我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没有扯谎，她是真的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莉莉皱起眉，绞尽脑汁想了几秒后，恍然大悟，“我懂了，是角度不对”

　　男人的眼睛里透着疑惑，莉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高了，所以让我觉得角度不对，你往下蹲一点……再蹲一点，再蹲一点……”

　　眼瞅着1米9的高猛男人都快蹲到地上去了时，莉莉终于喊了“停”，“对对对，就这样，就……”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眼前基本上快单膝跪地，才勉强比她矮了一点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让他站直了身体，“对不起啊，我，我不是在捉弄你，我是……”

　　男人摆了摆手，冲她笑了笑，“算啦，看来是我们没有缘分。走吧，我送莉莉小姐回家。”

　　“其实你比我优秀太多了，为什么你会答应肖恩来见我呢？”到了这会儿，莉莉倒是问出了真心话，“霍，该不会是肖恩对你胡说了什么吧？你别看肖恩这么有钱，我可是穷得叮当响的，而且我还单身带个娃，总之肖恩说什么你都别信就对了……”

　　男人转头看向莉莉，倒也真诚地回答道，“因为莉莉小姐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啊”

　　“……”
　　莉莉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后叹了口气，接受了这句奉承，“确实，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这会儿倒是不比刚才那样尴尬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莉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人群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身上。

　　高个子的红头发女生一直不停的在说着什么，矮个子的黑发男人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像个人形冰块。

　　自从上次在调查兵团门口，那句“就此别过”之后，莉莉就再也没见过利威尔了。

　　见到她对着另一个人的背影出神，身边的男人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怎么，莉莉小姐认识这个人吗？刚才，我还看见他一直盯着你看呢。”

　　莉莉猛地转头问他，“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就是刚才，我们……”
　　男人说着说着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他俩那尴尬的场面。

　　莉莉不知道利威尔究竟看到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这会儿焦急个什么，她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急冲冲地和身边的男人道了别，“我有点急事，今天谢谢你了，改日我再让肖恩登门道谢！”

　　说完，没等男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朝着韩吉和利威尔的方向跑去了。

　　来看庆典篝火会的人实在太多了，她跑得太快时不时就会撞到人，她嘴里不停地对周围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个不停，脚步却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今天这个相亲局，她似乎有点太不懂礼数了，刚才应该更礼貌一点的。
　　没办法，一会儿回去让肖恩带点贵重的东西去跟那个男人道歉好了。

　　这些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的视线紧紧盯着不远处时不时被人流挡住的利威尔。

　　她甚至不知道她追上利威尔之后到底要说什么，但她不想让利威尔误会她。
　　或许其实他根本也不在意她看到的，但她还是想去跟他解释一句。

　　那天，在调查兵团大门口，他的那句“就此别过”，她听懂了。
　　明明她已经想清楚了，明明她的理智也告诉她，不要和他纠缠，明哲保身，划清界限才是最安全的。
　　明明是这么下定决心的。

　　快速的奔跑让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她的眼睛始终落在利威的背影上。

　　到了这会儿，理智被感性占了上风，她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潇洒。

　　那么他呢？
　　既然他决意不再纠缠，那么拉索村庄的那个吻算什么？他的一时兴起？
　　难道他真的对艾力一点都不在乎吗？才能做到完全视若无睹，这么久了从来都没有来看过他？
　　又或许在失忆前，他们根本没有过往的纠缠，或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所以他才会根本不在意艾力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无论他的答案是哪种，莉莉终于反应过来。
　　她根本不想和他就此别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就在她刚准备伸手拦住利威尔时，右边有路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恍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声音，

　　“莉莉，你还是这么心急。”

　　她忽然僵直在原地。
　　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是一个男人轻柔的声音，和肖恩声音里带给她的温暖不同，这个男人的声音比梦魇里的任何蜈蚣毒虫，都更让她害怕，这种恐惧弥漫在她的身体血液里，扰得她一刻都不得安宁。

　　周围人声鼎沸，而她却站在原地，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眼前闪过无数琐碎的画面，脑子里炸开了锅，耳鸣声源源不绝，吵得她头疼欲裂。

　　——离利威尔远一点。
　　——你会害死他的。

　　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在脑海里说道。
　　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两句话，直到深深地刻进自己的潜意识里。

　　突然，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透过自己的记忆，莉莉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身着复古西服，金边勾银丝，精致又华丽。他的五官像是被艺术家雕刻过的艺术品，比他的服饰更显雍容华贵，带着股阴柔气，明明美得夺目，却总让人想起那种开在地狱深渊的毒花，惊心动魄。
　　距离莉莉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她自己已经从幼童蜕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可这个男人的外貌却丝毫没有被时间留下痕迹，神秘又诡异。

　　那是在一间医院的单人病房，房门及窗户上贴着调查兵团的标志。
　　这里明明是调查兵团的管辖范围，可男人却堂而皇之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银色的长发落在肩前。
　　就连每根发丝都那么美。

　　莉莉跪在他脚边，俯着身，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一直不断地说着什么。
　　男人上半身微微前倾，屈尊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莉莉，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女孩，” 男人的指腹扶过她的嘴角，感受到她因为恐惧而颤抖，“你从来都不怕死，可你却总怕别人会死。”
　　男人故意停顿了一下，“比如肖恩的死，再比如，某个人的死。”

　　他没有说出名字，可莉莉却知道他指的是谁。

　　烟花在天空炸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让莉莉从记忆的迷宫里回过神。
　　等她抬头时，烟花已经散尽，无数光点又落回地面，消失不见。

　　她再转头时才发现，利威尔和韩吉的身影早就在人流里埋没，看不到了。

　　她就这么在原地站了许久。

　　——离利威尔远一点。
　　——你会害死他的。

　　——离利威尔远一点。
　　——你会害死他的。

　　她自己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说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