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人潮巷隅

1、第 1 章

　　终于又见面了，我最亲爱的。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完全的认出了你。你的眉目一如既往的深邃，五官俊朗硬挺。

　　你的朋友很多，那天你穿着球服，指尖转着篮球。你朋友勾着你的肩，从我身旁路过。

　　你没在看我，我一直在看你。

　　我仍然瞬间心跳，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与你初次见面时，你笑着对我说：“你好，我叫边垚，路边的边，你不认识那个垚。”

　　我怯生生的抬头看你，“我叫路锦。 ”

　　那时我五岁，才入人世，对万事万物都满具惊恐。

　　都说小孩忘性大，可我忘不了你。

　　你伸手摸了摸我卷长的长发，你好像很喜欢。

　　你只比我大一些，就高我半个头。

　　你俯身掐了掐我的脸：“我要娶你，你是全幼儿园最好看的女孩子。”

　　我升高了一点音量：“我是男孩子！”

　　你摸头思索一会儿，笑道：“男孩子我也娶，我和你结婚。”

　　“什么是结婚？”我搜光了我贫瘠的脑袋，也找不出任何有关的内容。

　　“就是短头发娶长头发，给她戴上一颗大石头。”你转了转眼珠，“你是长头发，我是短头发，我可以娶你的，明天我去给你找一颗又大又漂亮的石头。”

　　回想起来你的眼睛仍旧明亮，把我的回忆烫出了个洞。

　　你牵着我的衣角，一直看着我。当时我觉得你长的好看，我愿意和你结婚。

　　可这些场景，好像都是上辈子的场景了。

　　我见证你爱一个人很久，爱到我都惶恐。而我也在此过程中知晓，原来只凭每天看一个人很多眼，就可以爱的那么深。

　　你高中辍学了一年，为了一个女生。我知道，她的名字叫陈嘉妮，我羡慕了很久的陈嘉妮。

　　你们约定好要一起考八中，我听到的。所以我放弃了第一志愿二中，填了八中。

　　初中班主任找我谈话：“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报八中，不报二中？”

　　我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八中离家近，回家方便。”

　　他劝了我很久，见我死不松口才终于放弃。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看你在篮球场挥洒热血。我骗了班主任，我一点也不想回家，回家一点也不开心，见你才开心。

　　我没人在乎，我报哪个学校没有人会关心。

　　开学那天，我仔细看了新生名单，直到看见你的名字才终于放心。

　　一千多个人，只有你的名字最好听。

　　记得以前，你说你要和我结婚。可我搞不清楚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我抱着陈老师的腿：“陈老师。”

　　陈老师蹲下身，满脸笑意的问我：“怎么啦？”

　　我指了指你：“哥哥的名字。”

　　陈老师了然，握着我的手在纸上写下你的名字。

　　很奇怪，边垚两个字在我歪歪扭扭的笔划下出现在纸上。

　　陈老师笑着说：“你可以叫他三土哥哥哦。”

　　我摇头，不要这么叫。

　　你跑过来摸我的头，看着纸上的字：“你写的？”

　　我点头。

　　于是老师又教你写我的名字：路锦。

　　你抱着我，凑在我耳边说：“哥哥喜欢你。”

　　我路过女生宿舍，我看见你抱着陈嘉妮，嘴凑在她耳边说着私话。

　　她满脸通红，你眼含宠溺。身旁一蓝一粉的行李箱紧紧贴在一起，但不及此时的你和陈嘉妮。

　　我进寝室的时候，已经到了几个人。

　　他们瞪眼看我，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男生寝室，怎么还有…女生？”

　　我习惯了，淡淡的回应：“我是男生。”

　　一个略矮，留着平头的男生凑到我身前，指着我的头发问：“那你干嘛留长头发？”

　　我答道：“留了很多年，习惯了。”

　　平头男生道：“个人爱好嘛，我懂。”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叫刘垚，三个土叠在一起那个垚。”

　　我对“垚”字很敏感，因为我的心里住着一个人。后来的人也做了介绍，可我只记得刘垚。

　　我直视着刘垚：“我叫路锦，边路的路，繁花似锦的锦。”

　　或许我在透过刘垚，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刘垚被我看的有些愣，上下看我：“那啥路锦，你是不是混血啊？”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包括你。

　　六岁的你很喜欢摸我的头发，你问我：“你是不是外国人啊，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妈妈说那是外国人，是混蛋。你的头发和电视里的外国人一样。”

　　我没听懂，只听懂了“混蛋”两个字，妈妈骂过爸爸是混蛋。妈妈讨厌爸爸，那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很慌，大颗泪珠从眼眶落下来，哽咽着说：“不是混蛋，我不是混蛋。”

　　你连忙哄我，伸出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手给我擦眼泪：“你不是混蛋，我以后要娶你很自豪。”

　　知道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声，我才陡然回了神，带着歉意的看着刘垚。刘垚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回答刘垚的问题：“我祖父是英国人。”

　　刘垚说：“难怪你的眼珠不太一样，诶好像是蓝色的，还有你这头棕色卷发，都不用染头发了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宁愿自己是黑头发，黑眼珠。”

　　下午领了军训服，没过几天就开始军训。

　　风浪滚烫，拂在脸上有几分痛感。

　　班上的人都在羡慕我的白皮，烈日暴晒下只会发红，不会变黑。

　　偶尔听见几个女生吐槽：“我今天都抹了大半瓶防晒霜了，我总共才买了两瓶，可军训还有五六天，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有人说：“你去找个男朋友呗，听说高一有个女的，好像叫陈嘉妮，她男朋友就对她特别好。他男朋友也是高一的，而且还长的特别帅，叫边垚。”

　　有人问：“几班的？”

　　有人说：“好像是高一六班的，路边的边，垚是三个土那个垚。”

　　我不动声色的听着，抬头任由刺眼的阳光灼烧我的眼睛。

　　难受，我难受。

　　你是隔壁班，我与你都是队伍的最边列，我与你的距离大概只有两米。

　　两米，二十分米，一百厘米。

　　我的心说，它想和你无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