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乘旅站》有桥

7、树大招风（番外）

　　张天志在报纸上看见了秦天恩遇害的消息，他记得那个脾气温和的青年。之前小峰被人拐走，张天志循着线索找到秦天恩头上的时候差点跟他动起手来。但秦天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真怕一拳下去把人打死了，更找不回小峰来。
　　不过这个秦天恩还有点门道，张天志查到的线索指向他也并不是没有来由的，秦天恩表面上是教师，暗地里却在给日本人做事。小峰就是被一个日本的生物机构抓去。
　　但秦天恩既然是为日本人做事，为什么又帮自己救出了小峰？张天志没有多问，恐怕为日本人联络消息也只是秦天恩的其中一层身份。
　　但在那天营救这帮孩子的人中间，张天志隐在暗处看到了白家的人，上海滩只有一个白家敢这么挖外国人的门墙。所以张天志看到报纸上宣告秦天恩的死讯，哄睡了小峰之后就跟在乔楚生的车后面来到一处酒店外。张天志打算等他们从酒店出来过去给他们提个醒，但乔楚生上去之后却迟迟没有下来，张天志不敢走进，恐怕那些跟着乔楚生的暗哨发现自己，就在酒店外头的一条暗巷里等待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一趟，秦天恩既然敢选这条百鬼同行的夜路，早就该做好了事败被杀的打算。但到底小峰能平安回来，也是秦天恩的一份恩情，张天志想着自己给处理他凶案的人提个醒也算是对得起他了。那个乔楚生是白家的人，但近来道上传闻他已经放手了很多白家的事情，白老爷子也有意让他脱离□□，白家跟秦天恩的往来他也许还不清楚。为此张天志才特意跑这一趟。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乔楚生出来，张天志隐在黑暗中，总觉得是与虎视眈眈的命运共处着。
　　他忍不住点了一支烟，分散自己漂浮在黑暗里的思绪。张天志有段日子没抽烟了，小峰不喜欢烟味，而且以他如今拉车的工钱也只能买到这种劣质的烟，与他年少时在武馆跟师兄们瞒着师傅偷偷抽的烟有天壤之别，总令他无法习惯。
　　但不管是好烟、坏烟，都一样洗刷过肺腑，把那些繁杂的思绪裹挟在烟气中，随着呼吸吐出体外去。
　　哪怕只是片刻，也缓释了此刻。
　　他抬头，视线扫过酒店的外墙，有些房间亮着灯，有些房间开着窗，灯光和窗帘便在精心装饰的窗框里溢出来。他看见有处阳台上亮着闪烁的红点，原来这么近的距离里也有人同他一样在用这一点红光遣散孤独。
　　张天志笑了笑，然后发现自己身处在黑暗之中，没人看得见这笑的，于是不笑了，重新看向酒店门口。
　　乔楚生还是不见踪影，倒是忽然来了一辆警车，两个警察驾着一个人走进酒店去，张天志认得那个人，他追查到秦天恩头上差点跟秦天恩动起手来那天，看见过这家伙。巡捕连这家伙都找着了？张天志拉开视线观察着酒店门口来往的行人，其实是在确定白家那些暗哨。却让他看见一个在路灯背影出点燃了香烟的身影，他隐在晦暗里看不清形貌，但从脚下附近的灯光余晖下可以看见这人穿的是一件黑色长袍。
　　路灯背影里的人抽完一根烟就离开了，随后乔楚生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也走出酒店大门来。乔楚生被那两人拦在中间，张天志解决了他那些暗哨也没办法靠近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压低了帽檐走过去，从走到车尾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身旁擦过。
　　这次动手打晕了白家的暗哨，张天志也不准备再逗留在上海了，否则若有一天被认出来，又是一番麻烦。再说小峰这次糟了无妄之灾被人拐走，受了不少惊吓，换个地方也许能让他更快平静下来。
　　那么还是回南边去吧，再往南走一点，一直走到珠江南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