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场暗恋讲给你听》一介惑认

4、报道日（上）

　　“盛——清——阳——”

　　八月三十一，开学报道的日子。

　　盛霄叼着面包，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敲他哥的房门：“盛清阳——你该起床啦！”

　　房门内的少年还在梦里沉浮，他一把拉过被子堵住耳朵。
　　奈何盛霄只是个半大的小孩，喊起来又尖又吵，盛清阳在被子里抓狂地仰天长啸，他从床上下来打开门。

　　“不是才八点。”
　　看了眼时间，盛清阳阴恻恻地盯着盛霄。

　　“谁管你迟不迟到了？”
　　小孩不吃他哥这套没啥实质性举动的威胁，他转过来，给盛清阳看自己已经背上的书包。

　　“我要去报道了诶，老爸老妈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有你能送我去了。”

　　盛霄说话的时候把面包拿在了手上，一不留神，就被他哥扯走了一半。

　　“你干嘛？”
　　他急了，伸手就要去够那一半面包。

　　“想吃自己去桌上拿啊！”
　　“你还没刷牙啊，啊啊啊盛清阳，你讲不讲卫生啊！”

　　“盛霄，叫哥。”
　　他把面包塞回小孩手里，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换衣服。

　　“爸妈那么早干嘛去了？”
　　找衣服的空袭，盛清阳问站在门口的盛霄。

　　凭心而论，盛清阳的身材不错。
　　他有长期运动的习惯，一双长腿的肌肉很匀称，走动时会有流畅的线条时隐时现。

　　盛霄从旁边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盛清阳的门口。

　　“啧啧。”
　　他开始解决刚才被盛清阳扯走的另一半面包。
　　“盛清阳，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根本没听爸妈讲话。”

　　盛霄根本都不用等他哥回答，就继续说：“你肯定没听，自从加上宋凝枂姐姐的微信后，你每天除了写作业，就是在陪她玩游戏。”

　　他又啧啧两声，人小鬼大。

　　诗朗诵一般，盛霄闭上眼，激情演讲：“盛清阳，我的亲哥。”

　　“你就是那山尖驻足的迷茫少年，在清风的指引下，你垂眸望向山地，诧然看见那个命中的姑娘，风告诉你：沉沦吧！少年！于是你闭上眼，甘愿从山尖跳下，坠向爱情的深渊！”
　　“啊！爱情！它伟大如……”

　　“啊疼疼疼！”

　　盛清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你要是考试的时候有这个文采，也不至于语文不及格。”

　　他换好衣服准备去刷牙，穿过门口坐小板凳的盛霄。
　　换衣服的时候，盛清阳想起来了他爸妈为什么这么早出门。

　　两人是本市一家报社的记者，平常工作就特别忙。

　　最近准备做一项关于中学生心理状态的采访，要到处搜集很多资料，听说这几天市五中出了件不小的事，他们就准备去市五中看看。
　　而市五中离他们家距离不算近，两人因此一早就出了门

　　“走吧。”

　　盛清阳换好鞋，转身喊盛霄。
　　他手里拿着属于他自己的早餐，但是眼尖的盛霄发现了好像有那么点不太对。

　　“你怎么两瓶牛奶？”
　　盛霄转头看桌上，盛清阳，你拿我牛奶？！

　　看着气鼓鼓的盛霄，盛清阳拿出手机解锁，熟练地转账，然后将屏幕转向盛霄，摇了摇。

　　“自己看看微信，别那么小气，一瓶牛奶而已。”

　　盛清阳领着盛霄出了门。
　　小孩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多数是缠着盛清阳问宋凝枂的事。

　　这个姐姐他知道。
　　有回在盛霄在盛清阳的房间里找东西，偶然翻到了一张照片，上面的女生就是宋凝枂。

　　照片里的宋凝枂坐在公园旁边的长椅上，放空一样地盯着自己脚前面的空地。

　　“盛清阳，鸣哥说你要重读高二是为了那个姐姐，是不是啊？”

　　“别管那么多，你好好读自己的书。”
　　盛清阳带盛霄到了市一小校门口，盛霄鬼灵精，非要问个到底，盛清阳不说清楚他还闹着不肯进去了。

　　少年对付着这个从小就皮精皮精的小孩，忽然看到人行道对面有个眼熟的身影。
　　他分神看过去，发现是宋凝枂。

　　宋凝枂背着书包，右手拖着行李箱。

　　她要住校？

　　人行道旁边有个小岔口，拐进去就是个小巷子。
　　宋凝枂左手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下。

　　盛清阳和她隔得有些远，只看见她偶尔打字回消息，然后就拐进了那个小巷子。

　　她干嘛去？

　　小巷子的方向和学校刚好相反。

　　况且，这边虽然是市级重点小学附近，但周围都是旧建筑了。
　　很多辍学的二流子都爱在周围的小角落里聚集，尤其喜欢在放学的时候，去敲一些落单还没家长来接的小孩子竹杠。

　　盛清阳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头。

　　“盛霄，你快进去。”
　　他皱眉对缠着他的小孩说，语气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看见盛清阳一直频繁地看向别的地方，还突然就严肃起来了，盛霄知道他哥这是有事了，便识趣地放开扒拉着盛清阳的手。

　　“行吧。”

　　目送盛霄进了校门，盛清阳深吸一口气。

　　他迈开腿，往宋凝枂消失的方向飞驰而去，小腿上的肌肉在他的跑动下带出了有力的线条，身上的书包就好像没有重量一般。

　　盛清阳赶在路灯变红前穿过人行道，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

　　市五中出的事，好像是校外斗殴？

　　几百米路的功夫，盛清阳根本来不及自己思考找不找得到宋凝枂的人。
　　他只知道，宋凝枂之前选择休学，有一部分原因，是班上有人故意排挤。

　　“我要的东西呢？”

　　刚跑到小巷口，就听到里面有个冷漠的女声在问。
　　没有丝毫犹豫，盛清阳就往小巷子里冲。

　　只是情况似乎和他脑子了戏剧化的场面根本不一样。
　　巷子里，孤零零的只有两个女生，宋凝枂和楼弃。

　　宋凝枂背对着盛清阳，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动作。

　　她把手里的行李箱往她面前的那个人手里一塞，口气三分无语五分敷衍，剩下两分姑且可称作不耐。
　　“给你给你。”

　　宋凝枂对面，楼弃挑眉，然后对着宋凝枂朝她身后扬了扬下巴。

　　“你干嘛？”
　　“看你身后。”

　　楼弃的表情充满了八卦，宋凝枂有种预感上来，她往楼弃下巴的方向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她预感里的人。

　　“盛清阳？”

　　她很少看到盛清阳这种明显慌乱的神态，手抬在半空，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最终放到后脑勺上抓了几下。

　　宋凝枂朝他这边走。
　　她很清瘦，穿着整套的夏季校服，纤细的手臂更衬得袖口宽大。

　　旧巷子里还留着一棵老树，蜿蜒曲折又斑驳，阳光正好，穿过碎叶找到了宋凝枂身上，在清爽的校服上留下了一串碎影。

　　宋凝枂扎成马尾的头发垂在脑后，毛茸茸的碎发偶有飘动。

　　“你怎么在这？”

　　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情况，盛清阳只能抓着脑袋想理由。

　　“我送弟弟报道，听他说这边有家挺好吃的早餐店，就来找找。”

　　为了配合自己随便乱找的借口，盛清阳还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里面装了面包和牛奶，他一紧张就容易脸红，和他一米八往上的大个根本不相符。

　　“你呢？”

　　宋凝枂叹气：“她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衣服，不敢寄到自己家，就寄到我家来了。”
　　“这不高三强制住校么，她让我给她拿过来，准备直接带学校去了。”

　　？
　　这样？

　　他想起在巷口听到的那个冷漠的声音，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俩有矛盾了？”

　　大半个月的线上游戏相处，让两个人再次见面时都熟了很多，盛清阳低下头，凑近宋凝枂的耳边问。

　　即使有一定的距离，但自从盛清阳凑过来的那一刻，宋凝枂的全身就进入了一种高度敏感的状态，他讲话时候的热气似乎都吹到了宋凝枂的耳旁。

　　宋凝枂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转头看了眼楼弃。
　　楼弃双眼放着光，不用想都知道她开始脑补些什么有的没的了。

　　“你觉得女孩子之间的相处是什么样的？”宋凝枂没管楼弃，抬头问盛清阳。

　　盛清阳没懂急转的话题，但还是懵乎乎地想了想，回她：“上厕所的好伙伴、连体婴儿？”

　　“对。”宋凝枂点头肯定。

　　“但是现在出问题了。”
　　“八月整整一个月，我有大半的时间在跟你玩游戏，我上厕所的好伙伴在指责我，说她的连体婴儿死了。”

　　盛清阳搞懂了其中的缘由，由衷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在心里想。

　　“宋凝枂，快11点了！”

　　他俩在这边磨磨唧唧，看八卦的楼弃反而注意到了时间。

　　高一高二的报道安排在上午，11：30截止，而高三安排在了下午，小巷子里的三个人，只有楼弃是能够慢慢来的。

　　“那我们走吧？”
　　闻言，宋凝枂看了眼时间。
　　10：43。

　　这儿离市一中还有段距离，她和盛清阳都是步行的，得跑过去了。

　　盛清阳点头。

　　少女系好了鞋带，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扎起的头发左右摇摆在脑后，两道蓝白校服的影子穿过路边一棵接一棵的树，在一众行色匆匆的疲惫社畜里，背着书包的他们是两个格外显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