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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药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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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梯子不够结实。
风时从悬崖半空中跌落的时候,平生遗憾都已经想了一遍了。要说最后悔的事,还是不该被郝心忽悠成功,来爬这万丈高空中的木头长梯。
他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当时怎么就信了那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悬崖上出事”的鬼话。
想他堂堂一皇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种这个地啊!
思绪还未落地,风时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衣袂飘飘,清丽脱俗,面无表情,是郝心。
是他从未见过的郝心,向他疾驰而来,伸手似要拥住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等等!
终于反应过来不是脑子在回答方才的问题,而是眼前切切实实出现的场景,风时瞳孔忽然有些收缩。
急速下降以及坠崖的恐惧本就难免让人心跳加速,此时他的心跳更是愈发激烈,仿佛现在见到救星反而是离濒死更近一步似的。
郝心将眼前似乎已经被吓呆的少年揽住,发现对方比自己还高一点之后只好改为横抱,以免等会儿落地时对方脚先触底,再给她来个崴脚骨折什么的,那她的菜谁来种。
稳稳落地后,郝心轻轻舒了口气。
毕竟是没有武功的人,她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人家帮她种地,她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得照拂人家的生命安全。是以虽然不想当个交通工具,但对方每次上下,她也都是仔细关注着的,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这不,意外就来了。
安静了半晌,郝心皱了皱眉,低头看向神思不知道被吓到哪儿去了的小王子,手指微动敲了敲揽住的腰:“回神。下来。”
她脖子好像还从未被谁这么圈住过,感觉怪怪的,并且还圈得这么紧,好悬刚才半空中忍住了没动手。
要是换成以前的武林江湖,对方伸手的那一刻也许就该重新进轮回了。
幸好她还记得这是个没有武林的世界,可能这里的人应该不懂什么叫做命门吧。
感受到腰间动作,风时忽地一个激灵,回神发现当下情状,赶忙放手,从郝心身上跳下来,落地差点没站稳。
他眼神左右乱窜,眼皮眨个不停,心里很有些发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滑嫩的脸蛋憋得通红,没一会儿眼眶也隐隐泛红,看起来十分窘迫,还有些许可怜意味儿。
在郝心看来,这确实就是被吓到了。
唉,毕竟年纪还小,也就未满十三的年纪,虽说都已经吃着十四的饭了,虽然她上辈子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自己开创门派成为一教之主了,但是普通人如何能与天才相提并论呢,一般的人在十二三岁或许可能真的就是懵懂天真涉世未深而已吧。
郝心隐隐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她忽悠,对方一个好好的王子也不可能沦落到成为种地小能手,要不是她偷懒,对方一个好好的少年也不会被吓到如此地步,终究是她有所亏欠。
但想得再多,郝心面上并未露分毫,她思考了一瞬,突然起了另一个话茬:
“你想学轻功吗?”
这话说的,风时最初同意来这儿,有一份儿可就是为了偷师的。
风时愣了一瞬,一时还没转过弯儿来,不明白怎么就跳到轻功上去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口表明自己的心意。
掷地有声的一个“想”字,将他心中那份有些乱糟糟说不清的复杂心情压了下去,脸上表情也转变成了懵逼当中十分期待。
郝心见状嘴角微微抽动,好似明白了什么,不过她说出去的话倒也不是轻易就要收回的。意味不明地一笑,郝心撇下眼眸,轻轻开口:“好,那等你这边的事情做完,今夜便开始吧。”
几天之后,在附近徘徊的齐王手下终于蹲到了送风时下山的郝心,只是还未走近便差点被吓了一跳。
美人仍旧美,并且确实与画中女子十分相似,但是、但是旁边这位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的…不明生物,又是谁啊?
他记得前几日还是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农家郎来着,美人身边怎么总是有这么多人呢,这会不会……不管了,先复命最重要!
“姑娘请随我等移步,王上命我等前来请您一见。”
风时转头看了看周围,最后扶着后腰,视线在那群侍卫打扮的人和郝心之间来回打转。
姑娘?哪个姑娘?不会是指这个菩萨面阎罗心的“好姑娘”吧?
王上又是哪个王上?难不成他父王都这么明目张胆地派人跨境过来抓他回去了?看着也不像他们王宫的人啊。
郝心却是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和揣测,她只有淡淡的两个字:“不见。”
开玩笑,让她移步她就移步,当她是谁?请她见面她就去见,教主的面很难约的好不好,也就是这里不知道她的威名,她也实在是善解人意,否则她焉能有这副好说话的语气。
“这……”侍卫们互相对视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打头的又解释了一句:
“姑娘,我家王上是齐国君主——齐王,抗命不尊可是杀头大罪。王上传唤必定有要事相商,如今又以礼相待,还请姑娘再考虑考虑,若有急事需处理,我等可以在此处等候。”
自古江湖朝堂互不相干,郝心闻言转身往旁边风时搭建的凉棚走去,凉棚下有躺椅,郝心身后只余两字飘散:
“不去。”
还要事相商,她除了要人种菜,要养老,其他能有什么事儿。
侍卫们面面相觑,无奈便只好先派人去回禀情况。
待风时一瘸一拐在篱笆里做完地里的活儿之后,郝心可没管剩下的人要干什么,带着人便回到了峰顶。
看她施展这诡异的身法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如今这近距离观摩,还是让剩下的侍卫们一阵心神恍惚。
这是、这就是,天神下凡吧。
怪不得他们王上那么礼貌。不过要是不礼貌,受伤的估计也还是他们罢了。
风时不知别人心里所想,也不知郝心多了个“天神”的别称,此刻他只想问郝心又要发什么神经。他抹了把脸,不小心抹到伤口,激得好一阵龇牙咧嘴。
从那天说了要学轻功开始,他每天的生活都是那么新鲜而多彩。
从马步到爬树,从绑石头到端水盆,从跳梅花桩到被老虎追,没有哪样是在他的意料之内的。就连他最擅长的爬树,都是他没想过的招数。是以每天的伤口都是那么的新鲜,每天的皮肤都是那么的五彩斑斓。
这就算了,当初是他自己要学,怪不得任何人。可现在又莫名其妙把他扔水里干什么!嘶——浑身上下真真碾碎似地痛。
早知如此他第一面就会跑得远远的,何故来受这么些大罪,实在是这小姑娘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
而如今却又不知为何,他又实在是无法在郝心面前开要放弃的口。甚至她眼神一来,他还会不由自主地打起精神全力以赴,似乎是有妄图展示什么男子汉形象的嫌疑。
救命,某些时候她明明更像男子汉好不好。
郝心蹲下去看着在池子里挣扎的风时,未等他问出心中疑惑,便挂起一个十分和善的微笑,先开始解释:
“小风时,这里呢,是我在后山开出的温泉,原本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是为了辅助你修习、更快地进步,我特意单独辟出了一块儿供你使用,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说到这里,郝心伸出一只手撩了一捧池子里的温泉水,眼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是可怜还是可惜,嘴角的弧度也有些意味不明:
“我这几天往里面加了些对身体有益的草药和奇石,调血通气,舒经活脉,今日便大功告成了。你呢,这段时间每天都要记得来泡泡,可千万不要辜负了这一池子的精华。哦对了,一次别泡太久哦,以半个时辰为佳。”
半个时辰差不多,再多他估计也要撂挑子了。
洒了洒手上的水,郝心站起身慢悠悠往木屋方向走去,徒留风时在后面的池子里痛得发不出一句拒绝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风时初次尝试这与众不同的药浴,刺激过甚,有些神志不清,已不知今夕何夕。躺在不远处大石头上赏月的郝心翻身落地,足尖轻点水面,将软绵绵飘到中间的风时捞了起来。
风时浑身湿漉漉又毫无力气,被抽了骨头一样耷拉在郝心肩膀上,却还没有昏迷。他半睁眼看见郝心,似乎呼吸都费力,说话一断一续:“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郝心架着人落在地面,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欣赏。
这份药浴是她小时候自创的,从小泡到大,不可谓不熟悉,其中痛苦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明白。她原以为这小王子必定承受不住的,已经做好他第一次泡不够半个时辰就会要么退缩、要么晕倒的准备。
却不想虽然萎靡了些,但竟实打实地坚持了下来。
思及此,郝心很有耐心地回复:“怎么会呢,我是那种翻脸不认的人吗。毕竟你是第一次,我好歹还是得守好,万一你太沉浸其中、泡得太久,晕过去被路过的野兽吃了可怎么好,我的菜还等着你去照顾呢。”
一长串话听得风时闭上了眼睛,虚虚弱弱反驳:“我、没晕,只是、只是有点困,想睡了。”
郝心抖了下肩膀,将人振得重新睁开眼,偏头望进那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好笑:
“是是是,没晕。不过你也先别睡,打起点儿精神。泡完温泉药浴,需动作一番锻炼肌肉骨骼,我会助你撑着些,但你且尽量自己迈步,大约从这里走回去也就差不多了。”
“…好。”风时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神有些恍惚的原因,他只觉得郝心的语调在夜色下听起来十分温柔,眼神也像头顶的星空般让人沉醉,让他无法拒绝,张口便吐出了那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