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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六章 棠宁篇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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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的只有无尽的白,空洞的白。
被花蚕食殆尽的肢体是白的。
干涸的血液也是白的。
少女紧紧捂住脖颈处那抹唯一的红。
想闭眼,想逃跑。
但她现在不能。
一步又一步,踏入白之中。
一次又一次,捧起白之花。
【吃下】
【咽下】
【吞下】
【你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
烦人的声音从未离开过耳边。
任何想要的?
她捧起那朵花,狠狠撕碎,碎瓣飘落,落地生根,重新盛开。
没完没了。
少女拔出簪子,轻轻划过手腕。
红色瞬间侵染了这片白。
重复太多次了,她早已感觉不到疼。
“棠宁,这次你也做得很好。”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样貌。
可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她”。
“乖孩子。”
‘她’温柔地说完,递过来一支新的簪子。
红色的珠子在白中格外刺眼。
少女握紧簪子,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他……托谁送的?”
‘她’玩味地看着她。
“云家的剑侍?那孩子愿意接触云家的人,倒是进步了。”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讽意,“不过还是太心软,也不知道随了谁。”
少女低头,不再说话。
‘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也一样。
现在,是该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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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阁再次看见贺尘时,他瞬间便理解了一件事。
何为魔修,何为道修。
那袭粉衣早已被鲜血早已染成暗红,贺尘站在院中,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滴血的剑,眼眸中,只存在深深的恨意与杀意,理智早已被情绪所吞没。
“让开。”
今日本该是赵挽钰突破的喜庆日子,但贺尘不知为何突然冲进院中,提着血剑想要直接对他动手,若不是莫无忧及时赶到,恐怕贺尘那一剑早以刺入赵挽钰的丹田。
可即便剑被挡住,贺尘溢出的魔气还是紧紧缠住他的躯体,让赵挽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杀人的心,千真万确。
而贺尘确实也不顾上莫无忧在眼前,再次企图发动攻击。
“你冷静点。”
莫无忧抬手将贺尘手中的剑击飞,贺尘现在的状态他再了解不过。
贺尘冷笑一声,将一根簪子重重甩到赵挽钰眼前,即便被血所覆盖,但那簪子便是赵挽钰之前拍下并托人送回家那支。
“冷静?你让我冷静?小花与那些孩子的尸体前.......便是这枚簪子!你究竟让我如何冷静!”
此言一出,赵挽钰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尸体?
不会是她。
她绝不会杀人。
但这簪子究竟又该作何解释?
若不是,也绝对与赵家脱不了干系。
莫无忧一边继续为赵挽钰剔除魔气,一边继续劝说道:“你再不克制,道心就碎了,或是,你想我现在立刻把你交给凤灵宗?”
叶小阁此刻才注意到,在出事后的一瞬间,莫无忧早早启用了之前在院中设立的隔绝结界,但估计只能撑一小会,如此大量的魔气溢出,迟早被长老们发现异常。
在此之前,莫无忧必须问清楚一件事:“来此之前,你杀了多少人?”
贺尘低头沉默。
莫无忧同样是魔修,怎会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瞧见维护他的法阵与赵挽钰惨白的模样,贺尘理智总于稍微被拉回一点。
沉默半响,贺尘才吞吞吐吐回答道。
“没,没杀多少......也没有伤及无辜,都是家里那些吃里爬外的玩意罢了。”
恢复点理智后,贺尘连同莫无忧一同清理着赵挽钰身上的魔气,但仍然压着心中那股闷气,不愿道歉。
叶小阁有些疑惑,好在莫无忧看出来后替贺尘解释道:“他是查到点什么,来这里只是单纯想问赵挽钰,结果彻底失控,提前先动手了。”
贺尘低头不说话。
莫无忧说的都是事实,可还尚存点理智,若非如此,他早就冲去赵家先杀个遍了。
魔修本就是被情绪驱使的性子,理智?那是冷静下来之后才有的东西。
而稍微恢复点的赵挽钰也拉住贺尘的袖子,着急地询问道:“那些孩子、真、真的被杀了吗?”
“哈?你再多说一句话,我真的杀了你!”
莫无忧伸手连忙拦着贺尘,现在贺尘还能保持清醒实属不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实话说,叶小阁现在感觉上并不好受,他下意识摸了摸手上小花送的手链,他同样不愿最坏的结果发生。
贺尘情绪明显低落下去,恶狠狠瞪着赵挽钰,祈祷对方最好能给他一个完美的解释。
“我要是知道还会跑来问你?!孩子们的灵魂我探查不到!怎么唤也唤不醒!可是却还有呼吸......这究竟还能算活着吗?!”
接下来贺尘简要说明情况。
这段日子他突然忙于各种琐事,绝大部分还是家里那帮老狐狸安排的,太过于频繁,他再蠢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云城竟来了不少赵家的人,寻问一些长辈,不过是拿世家之间所谓的礼尚往来搪塞他。
“礼尚往来?我看他们还真的活得太长了,脑子全是朽木!”
赵家给了不少好处,甚至远超云家给的回礼,修真界哪会有如此慷慨的礼尚往来?
果不其然,稍作调查便发现了端倪,云家的部分人竟然在协助赵家诱拐那些孤儿。
究竟、究竟是何种利益!能让他们忘却以往的庇护?!忘记原本的根!
“呵,怪我平日太好说话?他们当真小瞧了魔修。”
贺尘溢出的戾气布满全身,他几乎当场将家里的叛徒尽数杀绝,结果,好不容易抓到孩子们的一丁点线索,现实给他当头一棒。
“你说......我怎么能冷静,孩子们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乱葬岗之中!明明还有呼吸啊!”
再然后,他看见其中的那根簪子,贺尘彻彻底底失去理智,究竟是那群人早有预谋,还是他偶然卖出的簪子让赵家嗅到了机会,亦或是,赵家那位少爷隐藏太深他没有发现?
无论那种猜测,都足以让他奔溃。
赵挽钰胸口同样疼得难以呼吸。
不光是剔除魔气的蚀骨之痛,骨血里泛上来的、对那个家族无法言说的恶心与耻辱。
“所以,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对不起......”
贺尘赤裸裸的质问,更让赵挽钰无言面对,他有着赵家的血脉,能说彻底没有关系吗?
他甚至,甚至清楚孩子们现在为何是那种状况,他想逃,可那是他从小他亲眼看过无数次的场景,脑海里全是那些被教导过的无数密法。
他无能为力,他救不了任何人,他恨自己的弱,旁观,便是他的罪。
周围空气变得无比压抑。
而莫无忧似乎也回想起什么,情绪同样不太稳定,他过往应该见过远比现在更加残忍的画面,还远远不止一次。
叶小阁一样被情绪所侵染着,久违如此强烈的感情,并不好受,而莫无忧似乎比寻常人还要多出许多倍,偏偏他一样克制到极致。
莫无忧此刻,仍然温柔专心地处理着赵挽钰身上的魔气,在彻底剔除后才缓缓开口。
语气中是极力克制的平静。
“贺尘,他不过才十九。”
他们不能要求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握不住的少年,去握住别人的手。
一语道破。
贺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哪会不明白道理,情绪早就把他带偏了不知多少了,身为魔修便是如此,稍不注意就会陷入泥潭,被恨蒙蔽住双眼。
“让我去看看孩子们,我想试着能不能挽救点什么的......好吗?”
少年的声音已经微微带着颤音。
赵挽钰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他可能做不了什么,他仍然还是想伸手,他不能一直逃避,做那个旁观者。
一旁的叶小阁一直无意识握着腕间那串手链,久久没有说话。
他此刻不太愿去思考的一件事。
刚刚贺尘说,孩子们的灵魂探测不到,还有无论如何都唤不醒,偏偏身体还有生命体征,而任何人都没办法进一步唤醒。
这不跟他被系统强制断网时的模样差不多?
天道?
可那些孩子怎么可能跟天道扯上关系?
系统一如既往的装聋作哑,不予回答,结果到头来还是想要逼着他去选择?
“叶小阁。”
一双清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眼前这人明明情绪已经混乱到至极,怎么还能保持一张冷脸的啊?
枫戎早早听从主人的命令,化成小女孩默默牵住叶小阁,当即清空所有情绪。
“现在,稍微好点了吗?”
“......”
叶小阁简直烦得头大。
这傻逼玩意这种时候竟然还是优先考虑别人?!觉得是他的情绪让自己难受了?!
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被大礼包强制零情绪,叶小阁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会产生何种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