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四章 “你果然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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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对于孩子们而言，仅仅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其中比较特殊的孤儿，经过与叶小阁深谈后，也能好好正视自己的愿望。
至于那些天马行空的愿望，贺尘自然发挥自己所擅长的，为他们编制了一个短暂的幻境。
第一个结束任务的莫无忧，早早来到叶小阁这边观察，整个过程中，倒也很罕见发现了对方不同的情绪。
“很累吗？”
叶小阁给完最后一只笔后，有些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再看见莫无忧后阴阳地控诉道。
“不累，哪能累，几位前辈把如此重活交给在下，又岂能辜负？”
“你是真的很擅长与孩子相处。”
从前的叶小阁远比现在更熟练。
叶小阁知道那一点点情绪现在瞒不过莫无忧，倒也爽快回应道：“与其说擅长，倒不如说是无法回绝？”
正因如此，反倒让他更加苦闷，面临孩童稚嫩的真心，他做不到真正的圆滑抽离。
莫无忧现在居然能多少明白叶小阁的想法，但同时又清楚，对方大概率不太愿意把这件事摊于表面。
正当两人都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时，一只小手从旁边探出，小心翼翼地扯了几下叶小阁的袖子。
“两位哥哥，还记得我吗？”
来的正是云城遇见的孩子，小花。
她今日换了身淡黄的长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比之前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俏皮了不止一点。
“你那天果然是装可怜的？”叶小阁笑着调侃了小花几句。
“嘿嘿，你们带着面具，我差点以为我认错了呢？”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既然再次遇见了，这是谢礼!”
小花的赠礼是一串手工编制的手链，虽略显粗糙但却心意十足。
“原本是打算送给贺尘哥哥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靠近他，唉，真想好好道谢。”
叶小阁这才注意到，所有孩子中唯独小花没有找他们完成任务，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不兑换愿望吗？”
说到这个，小花苦闷地嘟起个嘴，抱怨道：“我想实现的愿望跟他有关系，可是但哥哥他每次都故意避开我，完成任务也实现不了，太过分了!”
“他之前也是避开你吗？”莫无忧也感到疑惑，实际上其他孩子找贺尘兑换愿望，都是贺尘本人亲自实现的，唯独避开了小花？
小花更生气地控诉道：“就是的!明明与其它人聊那么开心......到我兑换报酬时不知道躲哪去了，虽然能见到母亲也很开心就是了。”
叶小阁越想，越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之前小花说贺尘每年都会带给她许多东西，还有，召唤的亡魂还会总会简单与小花交流。
就贺尘那性子，若只是简单帮助，哪会这么上心？
“那你的愿望不是见到母亲吗？”
“一开始是了，可是我也想他听听我说别的愿望嘛!”
贺尘大概率之前一直害怕的都是小花得知真相，然后失去活着的希望。
叶小阁试探性问道：“小花，你一直知道，现在见到的母亲，其实是鬼魂？”
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很小的时候不知道的。”她低头揪了揪衣角，“后来长大一点，慢慢就明白了，刚知道那会儿可难受了，哭了好久。”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每次看见尘哥哥那么认真地准备，我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啦！”
莫无忧在一旁也无奈轻笑，正如叶小阁所说，本质上孩子反倒是真正坚强的，从头到尾操心的反倒是大人们。
“那，我们帮你抓住他，你趁机讨要愿望怎么样？”
叶小阁来了兴致也想问个清楚，小花听后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在全部结束后，贺尘没有见到小花，便前来询问一二。
“那位穿淡黄裙子的小姑娘，有没有找你们完成任务？”
叶小阁摇摇头，“那小姑娘看起来挺伤心的。”
贺尘的神情随之暗淡下去，果然，直面真相还是过于痛苦。他或许可以单独每年找找那孩子的，毕竟也是他亏欠在先。
“老大......我可不可以每年......唔？!”
贺尘刚扭头询问莫无忧，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给捆了个结结实实，下一秒就意识到他上当了。
不过肯定也是那孩子的想法，他也不能一直逃避。
“哥哥这下跑不掉了!”
贺尘清楚必须回应，可当面对小花时，他还是下意识别过头不敢直视。
小花见状，心稍微颤抖了一下，紧张地拽了拽衣角。
上前小声询问道：“哥哥、是讨厌我吗？因为，每年都给你添麻烦了，还提见母亲这种任性的要求......”
“不是，肯定不是!”
贺尘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其实他反倒更害怕另一件事，有些苦闷轻笑道：“是你应该讨厌我才对，今夜是最后一次了。”
听到回答，小花这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恢复笑容，大胆走上去前去。
“我怎么会讨厌哥哥？”
小花很早以前就明白的，最初贺尘收集剑的契机，或许只是为了帮助她，但渐渐地相互都又乐在其中，还认识更多朋友。
“所以，这次好好听听我的愿望吧？”
贺尘顿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但......我不能真正复活你的母亲，能实现也不过是幻境，可以吗？”
小花感到一股暖流涌进心房，不过是孩童刚刚失去家人时的任性愿望，竟能记住这么久。
随即，小心翼翼地摘下贺尘脸上的面具。
“我的愿望是——记住哥哥。今夜不是最后一次，我想和哥哥做朋友，以后还能常来找你玩。”
贺尘望着那纯真的笑容，竟一时无法回应，他没有进一步释怀，反倒自责的情绪快要溢出无法控制。
“哥哥......不愿吗？”
真因为是如此诚挚的真心，他一样做不到回绝，他该怎么选？
或许，就像叶小阁所说的，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贺尘紧紧将小花抱于怀着，摇头否认，声音微微颤抖询问道。
“不，不是不愿，你想知道你母亲去世的真相吗？没准，你还会恨我。”
小花像安抚另一个孩子一般，温柔地拍拍贺尘的背。
“哥哥，其实那天的事，小花都还记得。”
贺尘浑身一僵。
那是六年前，城外妖兽肆虐。
贺尘刚从魔界归来，性子本就狂傲不羁，一不注意就彻底杀红了眼，等他清醒过来，四周已是尸骸遍地。
他看见了小花。
孩童跪在一具女子身边，不哭不闹，只是愣愣地坐着。
那女子的身下，血已经流干了。
贺尘后来查过。那女子本就被妖兽咬伤了，活不过一炷香。就算没有他那一剑，她也撑不到第二天。
可那剑，终究是他出的。
他把小花带回来。
四岁的孩子，哪会明白生死离别？不哭不闹，不过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孩童拉着的衣角不断，天真地询问着母亲能不能回来，最终，只能给她召来母亲的幻影前来安抚。
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他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他怕她恨他。
“娘亲受了很重的伤，”小花低下头，声音小了些，“她自己知道的，但她告诉我，一定要好好等着，等那个哥哥来救我。”
贺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
“哥哥，不是已经救了我吗？还保护了城镇里的其它人。”
贺尘再次紧紧抱住了小花。
这些年与小花的相处，贺尘说不清是谁救了谁。
他本就厌恶那个家。
修真世家，说穿了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权谋者，明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争权夺势，为了所谓家族荣光，什么肮脏事干不出来？
贺尘懒得陪他们演，还不如跑出去当个逍遥魔修来得痛快。
可小花，让他重新看见了另一面。
那些流落街头的孤儿，那些被妖兽撕碎的家庭，那些在世家庇护下得以苟活的普通人，他从前哪会在意这些？
他狂傲惯了，眼里只有自己的痛快，普通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但小花拽着他的袖子喊“哥哥”的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云家守着这座城，那些孩子，能活下来几个？
他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父亲总说“家族不是为你一个人存在的”。
那群老狐狸是虚伪，是争权，是私底下干尽腌臜事——可他们也确实，护住了这一城的灯火。
贺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花。
世家有好有坏，人也是。
他以前只看见坏的。现在，好像也能看见一点好的了。
“我听见了你的愿望。”
贺尘重新恢复了以往高傲的模样。
“不过，想跟本大爷交朋友，你必须得去学堂好好读书？”
被抓住逃课的小花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溜烟也跑没了影子，反正，他现在记住了哥哥的模样，想要找哥哥也找得到了!
而望着这一幕的叶小阁，同样无意识地摸了摸手上小花送的手串，本来想着偷摸还回去的，不过，他终归是犹豫了。
“既然是心意就收下，不愿，你早就走了吧？”
莫无忧在背后轻声提醒道。
同时，察觉到莫无忧不安的情绪少了许多，叶小阁不知为何也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是啊，他要是真的不愿，可能连严夫人的府邸都不会去，可他不也还是去了？
“唉，我是在想，连小花的礼物我都收到了，但我道侣星桥节的礼物在哪呢？”
“......”
莫无忧压根没想到这狗东西还记得这回事，但也并非他不想给。
干脆爽快摊牌直言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喜欢？”
仔细回想，从前的叶小阁便是无欲无求。
他人的谢礼，从来都是婉拒的，朝廷赠予的金银珠宝，他更是看也不曾看过一眼，甚至，那些想要拉拢叶小阁的官员，苦于不知送什么，还偷偷找过他商量。
叶小阁也坦诚笑着回应道。
“你说反了，我是什么都喜欢，所以，反而不需要非得拥有。”
莫无忧顿住，无奈苦笑。
“看样子送你礼物还真是个难题，难道得送你一个小世界？”
“那，也不是不行啊？”
“脸皮真厚。”
不过，莫无忧还是邀请叶小阁晚上一同逛逛，既然什么都喜欢，那就随心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挑了。
逛到半路时，无意间瞥见对方单边的耳饰，竟觉得太过碍眼，随后，莫无忧为叶小阁挑了一枚相似的蓝色耳饰与之配对。
“这样顺眼多了......”
莫无忧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顿住。
叶小阁不知何时挑了条红色发带，正抬手往他发间系。动作轻而缓，像在做一件极寻常、又极认真的事。
莫无忧愣在原地，直到那双手离开，都没回过神来。
“你果然适合红色。”
叶小阁歪头打量他，眼里带着笑。
莫无忧垂下眼。
心跳乱了半拍。
可他竟说不清，是为什么。
而叶小阁只当他是头一回被人送礼，下意识将这缕情绪给忽略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