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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梦里不知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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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掌灯时分,大燕皇宫内院烛火渐起。换过女装的慕容子夕信步来到听政殿外,殿内灯火通明,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慕容垂虽已到垂暮之年,但仍旧丰神俊朗。堂下散坐着几位武将,想是在议战事。
后燕自建国至今已十余载,根基渐稳已过了那风雨飘摇的时期,但周边各族并不甘屈与人下,战事仍然频频发生。慕容子夕自小就跟着父亲慕容垂南征北战,早已成为慕容垂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她行至殿外隐隐听见父亲的声音:“……何时到京?”大将军赵贺粗着嗓门儿答道:“圣旨已于七日前传到关外,看他们的行程最多十几日即可到达。”南宫遇音色沉稳道:“陛下应再派人催促,毕竟这些年我们与关外来往甚少,他们虽说是臣服于我大燕,但人心难测,其中若有什么变故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此事要快,迟则生变,听闻那慕容恕于三四年前就与丁零族过往甚密,怕是其中有什么古怪,还望陛下慎重。”
“南宫将军小家子气了,那关外一族本就是陛下同宗,而且早已归顺,现在是荣辱同舟,更何况他们大势已去无兵无将,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足为惧!丁零族自从在河南被灭族以来已是丧家之犬,败军之将何敢言勇!这般无端臆测可不是大丈夫所为!”赵贺的粗嗓门儿叫嚣着,显然对南宫遇的小心翼翼颇为鄙夷。
慕容子夕听他们说起同宗鲜卑慕容氏,蓦然想起茶楼中山羊胡子的话“背叛宗族宁为他人犬,末了还反咬主人一口…… 居于庙堂之上……可笑可笑!”念及于此心中一阵突兀,殿中诸人还在据理力争,但慕容子夕已无心再听,心下烦闷不已掉头离去。
不觉间已来到秋梓坊,远远地就闻见从那院中溢出的花香。踏入其中香气更加馥郁,让置身于此的慕容子夕倍感温馨,原来,那院中是一个十几米见方的花圃,一条小路蜿蜒穿梭其间直通内堂。
趁着月色,那大如玉盘的琼花,金黄的棠棣,状如罄钟的玫红
锦带等等,氤氤氲氲让这夜多了几分神秘和妖娆。
慕容子夕绕着花圃走了一圈,摸摸这朵闻闻那朵,脸上渐渐漾开了笑容,她掂起裙角顺着花圃间的小道快步向里屋走去。在门口挑起帘子探着脑袋小心的喊道:“母妃。”屋内立刻有一名妇人的声音袅袅传出:“夕儿吗?进来吧。”那声音飘飘渺渺似是不染人间烟火。
慕容子夕闻声踏入屋内,几名侍女正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看来是刚刚用过晚膳,见她进来都急忙见了礼。那声音的主人柳贵妃柳书仪正全神贯注的摆弄着一盆金盏银台,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纤柔美丽,慕容子夕又试探的喊道:“母妃。”
柳贵妃并不停下手中的伙计,只柔柔的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你父王不在的时候只用喊我‘娘’就行。”
“哦”慕容子夕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闷闷的答了一声。对母亲的这个怪癖她实在不能理解,往母亲身边又走了几步说道:“娘,你歇着,我帮你修剪。”说着就要去接剪刀,柳贵妃抬手虚挡了一下,淡淡地道:“行了,满身血腥的,别熏了它,好不容易才养活的。”
慕容子夕小嘴一撅,不服气的回道:“父王比我还血腥呢,也没见你挡他。”说完自顾自的拿起点心吃了起来。柳贵妃微嗔的瞪了她一眼道:“你父王跟南宫将军他们在前殿议事呢,你也去听着,好歹能帮上些忙,整天只顾在外面瞎逛成什么样子?”
“娘,你刚才还嫌我满身血腥呢,现在反倒让我去帮他们,才不去呢!”说完索性坐下来悠着腿吃茶,眼睛却不时的偷觑着母亲的表情。
柳贵妃显然是被噎住了,无奈的摇摇头继续修剪她的花。那盆金盏银台经她这么一修整更显得亭亭玉立,还真如仙子凌于波上。
慕容子夕忽又想起什么,放下茶杯面色谨慎的问道:“娘,我父王他以前有没有做过一些……一些就是不太光彩的事啊?”柳贵妃的手猛颤了一下,‘啪’的一声剪子应声而落,她铁青着脸大声喝道:“住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着“你在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你听着,今生今世永不能谈论你父王的是非,他无论做什么事你只能帮他完成,而无权过问对与错!他这一生是对得起你的!”
慕容子夕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样激动失态过,自己也弄不清到底说错了什么,只能委屈的说道:“我知道了。”看到母亲神色稍微缓和才敢告退。
柳贵妃看着委屈离去的女儿心中一阵愧疚,她想开口挽留,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心中酸楚难当,眼泪忍不住便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