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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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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对于一个投入到工作中的职业女性来说,并不是很漫长。
相反,由于脑海中一直浮现出关于周日的同学会的场景,内心中的焦躁不安和犹豫未定的苦楚,
只有于多温同志自己心里清楚。
她屡次打开手机,
点到和欧阳永的对话框,又关掉,打开。那份焦灼甚至感染到了身边的同事。
局里的很多同事都不知道于多温结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于多温是一个不合时宜不爱相亲的大龄剩女,
偶尔去聚会,也是不喝酒,默默坐在旁边聆听,只有到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畅谈一番的角色。
因此,哪怕是项目办这个并不在发改局本局工作的部门,
同事们对于于多温这个人也是比较熟悉的。
就只有几十个人的单位,在中国的人情社会里,又哪里逃得开八卦和关于一个人的信息呢?
“小于,你看手机好几次啦,搞对象啦?”
旁边的邹主任经过自己的办公室,都眉开眼笑地试探了几番。
想要给年轻人做媒,是所有的单位的未婚同志逃不开的政治命题,
同样的,对于这样的试探,于多温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好意思。
是的,在上班时间总是看手机可算怎么回事。
但是自己性子里扎根的纠结和犹豫,总让她在面对一些挑战时很难把控自己的情绪。
没错,对于于多温来说,这次的同学会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哪有,主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多温刚好要去送一份文件给葛局,和办公室主任邹柯同路。
两个人就着刚才的闲天,转眼的功夫就被于多温转移到了工作的话题上。
“是这样,局里不是马上要年终了嘛,得有人表演。你们科室表演什么啊,赶紧抓紧时间可以报给小段了。”
救!
于多温一个五音不全的音痴,又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毫无生活常识。
也没有什么方的上台面的兴趣爱好,这可怎么面对这个话题。
好了,不想面对的事情又增加了。
“啊我不知道,我得回头问问科长,我们科就四个人,如果要表演能表演什么呢?”
她一边回复邹柯,一边沉思。
“我看唱歌跳舞都行,你们科长在你,对,在你都还没来的时候,还表演过唱跳呢。她肯定能有辙子,你回头和她们都商量商量。”
邹柯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摇滚大叔,平时就爱追一年重金属,和他稳重细致处事的工作岗位画风截然不同。
两个人在打印机边分开。
于多温又思考着节目,又想着自己怎么推脱的方法,又惦记着给葛局董局汇报的事情。
一时之间就忘了和欧阳永说“不去”的事情。
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又因为局里的一个会议,周六上午也按时上班打卡,一直到了晚上才想起来,
该死,就是明天了!!!
来不及去美容院做一个临时抱佛脚的水光针,也来不及提前试试妆。
疲乏的打工人颓废地趴在理想的大床上,看着抖音互联网吸狗。
于多温心里嗷嗷叫,
好可爱啊,她触手去摸屏幕上扬着屁股的阿拉斯加。
等等我,等我有钱了,我一定养一只。
当时和周乐结婚的时候就和他提过买狗的事情,在饭桌上,婆婆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表示周乐有点鼻子敏感,要是家里养狗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养狗,那就是对他儿子身体不好,再说了结婚了很快就要怀孕生小孩,养狗这不是为难她大孙子吗?
虽然无语,虽然试图辩解小狗和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清理干净和定期打疫苗就行,但是所谓新婚,
女方总是善解人意地避免麻烦和冲突。
当时的于多温根本懒得反抗,她只是默默点头,
像是一弯细流顺从地流入早就预设过的命名为“生活琐碎和烦恼”的河流。
周日的晚上五点,于多温准时从家里出发。
她其实不想去的太早,但又担心自己如果去的晚了变成全场焦点怎么办?
这里的焦点,主要在于所有坐着的人会不自觉看向门口走进来的人。
纠结过后,她恍惚想起了从前有个人和自己说过的,
聚光灯效应,
其实别人并不在看你,只是因为你把自己放得太重要,所以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
只有那个被吩咐任务的人才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你做的好不好、会不会出丑。
想到这,她也就无所谓。
在门口的全身镜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妈妈说了声出门了,就拿着车钥匙和一只米白色的手提包离开了。
今晚她穿着的就是那件新买的昂贵宝蓝大衣,这件衣服确实很能显示出个人的气质。
即使是挑剔和看不上于多温穿着打扮的于瑶也不免摸了摸,中肯地对面料材质和款式都赞美地评价一番。
为了让自己的效果最好,她还戴上了那条自己用“晦气”的资金购置的昂贵项链。
虽然没穿新买的内搭,但是很合身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衬衫的肩线和大衣很好地贴合在一起,让人显得气质卓然,立体挺拔。
开到酒店的地下车库,她在车上平复了一会儿,对着后视镜的自己浅浅露出一个得体的弧度,
嘴边到底还是有点紧张,连微笑都变得格外的假,她实在担心见到某些人的时候会变得皮笑肉不笑。
下了车,掏出手机也才五点半。
折腾到现在,也是不得不进去。
于多温从容地上了电梯,蓬莱酒店本身就是新开的酒店。
虽然不算是星级酒店里的翘楚,但是全国连锁的它,在国内的酒店品牌里以自助餐和婚宴酒席闻名,是不少注重吃喝品质的年轻人的首选。
知道是欧阳永选定的地址,于多温又觉得蛮合理。
欧阳永,确实,是很爱吃很会吃的一个人。
三楼的远游厅,目前确定的六桌已经稀稀散散做了快一半。
毕竟现在还是有一部分人是单休,而且打工人面对老板周末加班的邀请哪里能说不呢?
于多温感慨自己的工作是公务员,在大尺度上还是能多少掌控一些的。虽然自己仍然是很忙碌这个不提。
门廊是呈现圆弧线的架构,很有风雅地栽植了一些观赏竹和用一些浅浅堆叠的绿色植株覆盖在沿道,意象很充足。
它并不像是有些酒店处处彰显华丽奢侈,连酒店内外的喷泉和其他景观都要雕金画银,十足的富贵气息。
很少去酒店吃饭的于多温是第一次,她还觉得这地方选的还挺有意思的。
远游厅,名字取自屈原的《远游》。
“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
质菲薄而无因兮,焉讬乘而上浮?
遭沈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
···”
语文一向一般,尤其对古诗词甚是头疼的于多温也没有细看门口篆刻的文字,下了决心就走进了门。
径直往靠门边的第二张桌子坐下。
她心想,又不是离门最近的,至少还隔着一张桌子,又不是最前面,而是在中间。
这个位置十分完美,适合隐形社恐。
但她的预想还是被打破了,欧阳永作为组织者早就眯着眼在看谁来了。
刚和边上的女同学交流着感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宝蓝色身影溜进了大厅,直接就坐在了没有人的那一桌,可把欧阳永乐坏了。
“于多温,你怎么坐这了?”
欧阳永靠近那张只有于多温坐着的桌子,直接发起谈话,杜绝了于某人玩手机想要躲避现实的愿景。
“额,我看着挺好的,我就坐这了。”
于多温有点尴尬,眉眼虽然在抿着嘴笑着却仍然皱的有棱有角,薄薄的一层不情愿怎么能被直男看见。
欧阳永直接走了过来就拉起于多温往其他桌子走去。
“你难得来,你不知道,我们都是对应着宿舍坐的。而且你们宿舍来的人少,就和128宿舍一起了,就是季明他们宿舍的。”
欧阳永的安排不无道理,因为宿舍的人都相互熟悉,有些人隔着几年来一趟,确实坐在一起会很尴尬。
但如果先从同宿舍的人相处开始,就会让场面没那么冷清,大家聊聊天都会比较有话题。
可是于多温最怕遇到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于多温在高中时期就和全宿舍的同学都断绝了联系,
这让她怎么才能友好吃这顿饭呢?
要说欧阳永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当时闹的很大。
但是估计男人的心思也比较直接,他们不觉得矛盾一下子都过去了十年还能继续存在吗?
大家都是同学,喝顿酒吃吃饭,肯定都能把话说开。
在这样的场合到底拉拉扯扯不好,她打算静观其变过去再说。
于多温默不作声从欧阳永的手里把自己的手臂抽开,再保持安全距离地拎着手袋抱在胸前呈现防御姿势。
果然,这一桌到的人不多。
来了两个女生,赫然是原来一个宿舍的钟连馨和木贺词,男生是128的一个原本就不怎么爱说话的季明。
另一个于多温都忘记了对方叫什么名字。
猛然看到对方,于多温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瞳孔还是没忍住,骤然一缩,眉宇间尽是厌恶。
这是完全直接的生理反应,更是她无法遏制的真实体验。
她最恨就是钟连馨和木贺词。
也最不愿意见到。
眉眼的冰凉并没有被走在前面的欧阳永看见,那个体型庞大的汉子还在开心地拎小鸡一样,把于多温推到面前。
顿时的身体接触已经让于多温够反感了,她确实在行动上没有做好万全之策的准备,来面对眼前的女人们。
曾经的女孩,现在的女人。
钟连馨还是那么清丽,一张仿佛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眼睛里透着毫不克制的打量,
人的表情唯有一丝轻笑,弯起的弧度都是那么刺眼。即使过了十年那份恶意和揣量都让人恶寒。
她穿着一件优雅的长衫,后面的凳背上放着一件纯白色毛茸茸的皮草,手上闪烁着透明钻石亮片的延长美甲,轻轻磕着桌面,
明明没有什么尖锐物的触碰,还是让于多温耳边响起了声音。
叮叮叮。
十分刺耳。
“天呐于多温,好久不见。”
钟连馨没发话,旁边的小喽喽倒是没忍住,木贺词一直以来都是跟在钟连馨身边的“好闺蜜”,即使到了今天,两个人还是能够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也不知道是花了什么代价,给了什么好处,
才让木贺词这么忠心耿耿又可怜巴巴地一直跟着钟连馨。
真是,情深让人感动。
“嗯。”
于多温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合适。
见到场面都不自觉冷了下来,欧阳永倒是赶紧说着就要给于多温安排到钟连馨她们身边去。
于多温摆摆手,直接就坐在了钟连馨和季明中间的空位上。
钟连馨、木贺词、那个叫不出名字的男同学和季明是连在一起坐的。
而季明和钟连馨中间隔着五六个空位。
于多温给自己安排到了隔着季明的一个位子上。
这样就能和钟连馨远一些,又没和季明那么近。符合她自己的社交距离。
但是木贺词她们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钟连馨一阵惊呼,她的嗓音尖细,笑起来也是咯咯咯又嘤嘤的的像是小猫叫,让人总觉得有点发嗲。
她用那只闪烁着的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捂着自己的嘴巴。
“多温啊,这么久没见你也太见外了。怎么不和我们坐在一起啊?”
“你和季明隔一个位子坐什么呀,其他人到时候怎么坐?”
欧阳永正想说没关系的,随便坐。
就被木贺词抢话了。
“连馨你还不知道我们多温,她就是比较想靠近男同学的啦。而且她才不想和我们坐呢,你说是吧。”
两个人靠近地同时发笑,两个女人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又瞥向于多温,根本就没把于多温的想法放在心里。
只是想找个机会笑话她。
好像是十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