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虫族当客服/间谍/捞子》雨色可可

9、暗恋兵荒马乱进行时 暗恋兵荒马

　　“呼——”

　　我长叹一口气，现在是第十八位，还有多少？

　　液态金属形成巨大球形容器，遮蔽了所有光线，我在黑暗中进行工作。

　　经过之前十八次服务，对于精神力疏导服务，我已经轻车熟路，意念微动，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我眼前展开。

　　“还有三十位吗，休息一下吧。”

　　我按下暂停服务按键，只打算把第十八位客户服务完毕。眼前并没有展现出客户精神图景，黑暗中只有一个略带碎裂缝隙的光球，光球周围漂浮着碎片。

　　而我只需要把这些碎片给拼好，就算完成了精神力疏导。

　　不得不说，比第一位客户简单多了。

　　在服务这十八位客户的途中，我甚至能有余力和对方聊天，对面的情绪非常激动：

　　【尊贵的雄虫阁下，哦不，雌虫阁下，实在太感谢您了，对对对……就是那里，缝隙好痒啊，您治疗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挠一下！】

　　我听命，轻轻用手指挠了一下光球缝隙，结果黑暗中传来一声特别音荡的嘤嘤声。

　　【抱、抱歉，阁下，我是体格很强壮，但精神非常敏感脆弱的那种虫呜呜呜……刚刚那种感觉好像雌父在摸我的头呜呜呜，我想家了呜呜呜】

　　谁、谁是你雌父！

　　我嘴角抽搐，但秉承着客户是上帝的态度，我还是微笑着和对方一句接一句地聊起来。

　　【是的，就是第一位客户，他是我们的……我们的大哥，是大哥他把您介绍给我们的。】

　　大哥？

　　“你是他的小弟？”

　　【当然，大哥他超厉害的，甚至有次能单挑数千位雌虫，简直是战神！】

　　打架很厉害吗？

　　我眨眨眼，一个到处惹是生非、不学无术、家里有钱、老是在街上火拼的黄毛混混虫形象，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巴德尔，原来你是这样的虫。

　　怪不得那一夜，巴德尔对殴打雄虫这件事如此轻车熟路，他是专业的。

　　“不过，虽然是不学无术的混混虫，但看在我在介绍这么多客户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阁下，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

　　我把一片碎片狠狠地对着缝隙摁了下去，狠狠的摁下去，对面响起吸气声。

　　“对了，我还想问一件事，你的精神压力指数值现在是多少？”

　　【最开始34，现在已经变成12了，怎么了，阁下？】

　　“没什么^-^。”

　　我只是在比对数据而已。

　　精神压力值范围在1-100，小于10属于正常值。

　　10-30，出现轻度精神不稳定状况。

　　30-50，出现中度精神不稳定状况。

　　而大于50，就属于重度，并且就会出现像是治疗巴德尔那样的状况，精神海直接向治疗者展开内部图景的情况。

　　在为这十八位雌虫客户疏导时，黑暗中的精神图景都呈现为带有裂痕的光球形态。根据系统监测，他们的精神压力值都在10-50区间，属于轻中度症状。

　　透过光球隐约能看见模糊不清的景象，这是他们的记忆碎片和情感具象化体现，我也无意窥伺更多。

　　但我毕竟看清巴尔德了。

　　只有巴德尔是特殊的，他的精神图景，一开始碎掉了，在我面前暴露无遗。

　　我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个不学无术罩小弟的黄毛混子虫，难道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创伤吗？原生家庭？重大变故？

　　但我毕竟只是提供服务的客服虫而已，不敢问太多，我随意和这位巴德尔小弟闲聊着结束了服务，然后刷着客户名单。

　　目前为止接待的十八位客户都给了好评，并且立刻提出了二次预约的请求。

　　巴德尔依旧没有联系我。

　　为什么不联系我啊！

　　巴德尔的状况应该非常严重，他现在的精神图景应该还是破碎的，他才是应该尽快接受下一次治疗的人啊。

　　我以官方的名义，给巴德尔发了一条私信，或者说，广告：

　　【精神压力悄然累积？畸变前兆不可忽视！早预防、早治疗！】

　　【每日微疏导，远离失控边缘——】

　　【专业雌虫技术团队，助您稳定精神海波动，预防畸化危机！】

　　【一次疏导，焕然新生！】

　　【点击下方链接即可预约！】

　　三分钟后。

　　没有回复。

　　我有些丧气，看来恋爱之神并没有眷顾我。

　　我的手指悬停在巴德尔的名字上，良久，终于放弃，又往下移动点击其他名字。

　　我继续开始工作。

　　十九位、二十位、二十一位……直到最后一位，第三十位。

　　我遇到了一名奇怪的客户。

　　他的精神海虽然是光球，但是光球碎裂的程度比其他的虫更多，我甚至能看见光球中的场景：

　　那是一个闷热、潮湿的地方，那是地底深处、黑暗隔绝的地方，还不断响起人们的咳嗽声。

　　而这位光球的主人，正不停地说，对着那个地方说：“坚持住”“不会有事的”“再坚持一会”。

　　好辛苦的样子。

　　这位客户的光球不断闪烁，就算我拼好了又很快分裂出更多的碎片，光球无法成型。

　　“这位……呃‘炫酷帅气吊炸天通缉犯’先生，”我失笑念出他的用户名：“这边正在为您进行精神力疏导，请您这边尽量找到安静休息的地方平躺……”

　　对方似乎正在忙些什么，意识链接非常不稳定。

　　我不得不停下疏导，许久后，对面才传来声音：

　　【抱歉，啊，轮到我了吗？我现在这边的确空不出手，要不这样，阁下，您能疏导就疏导多少，提前结束疏导也可以，我不介意。】

　　“但您的精神状况恐怕急需治疗，先生，我建议您还是——”

　　我话还没说完，光球忽然碎裂得更加厉害，然后是砰砰砰的开枪声，夹杂着虫的痛呼和尖叫，还有哭喊。

　　这人在干什么啊！他真在火拼吗？

　　【吓到您了吗，非常抱歉，先生，这边现在我正和巴德尔救灾，我的确无法空出手来。】

　　“救灾？哪里发生灾祸了吗？”

　　【B-32号矿星矿地发生大规模的塌陷，为了营救我们冒险进行爆破，当然，这一点还请您保密，先生，新闻管制条例，请一定不要告诉其他虫。】

　　我已经有些混乱了，第十八位客户不是说这一批客户都是的巴德尔的小弟吗？听着第十八位语气，他们应该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才对吧？

　　我不由得出声提问：

　　“先生，您不是第一位客户先生的……朋友吗？他不是在首都星吗，怎么会在B-32号矿星？”

　　【啊……】

　　对面还想说什么，对话却忽然被中断了。

　　*

　　银豹蝶刚想要说下去，下一秒，他驾驶的机甲却被另外一辆机甲猛然一撞！

　　“够了，别再说了！”

　　巴德尔的声音从通讯终端传来，他声线紧绷：“切断链接，现在不是接受精神力疏导的时候，也别跟那位阁下透露我们【血镰会】的事！”

　　是的，在银豹蝶从血镰会基地前往B-23号矿星时，巴德尔正在联盟第一军校宿舍内，使用违规光脑远程连接机甲，与银豹蝶一同前往。

　　银豹蝶简直无语。

　　好好好，他之前一番激将法反而没让巴德尔鼓起勇气去泡雄虫，反而让巴德尔癞皮狗般跟着自己碍手碍脚！

　　银豹蝶深深叹息一口气。

　　之前，三十位雌虫接受了这位雄虫阁下的精神力疏导，基本可以断定，这的的确确是一位善良心怀大爱的高尚虫士。

　　无论面对钱财、美色，还是权力诱惑，这位雄虫阁下统统不理，只关心对面患者的病情，闲聊从不深入，堪称精神治疗师典范。

　　所有血镰会高层，都认为应该尽快把这位雄虫阁下吸收到他们组织中。

　　而治疗队伍排号三十位的银豹蝶，准备趁机侧面透露血镰会组织信息：

　　巴德尔并不是不学无术的混子虫，而是数十年前参加平权运动的英雄。

　　这三十位雌虫，也并不是跟着巴德尔胡作非为的小弟，而是刚刚经历数场战斗后，精疲力尽的年轻战士。

　　然而——

　　“现在还不是谢知非阁下说那些事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巴德尔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正一边驾驶着机甲，以精妙又刁钻的角度扫荡过敌机，一边勉力不破坏矿场周围设施，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

　　这样精细的微操控制，如果联盟第一军校的教官看见都会自叹不如。

　　就算精神力崩溃到这种程度，还能在千里之外如此精细操作机甲，银豹蝶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禁忿忿不平。

　　“啧，巴德尔，你真打算永远瞒着那位雄虫阁下？”银豹蝶的嗓音里压着不耐，机甲操纵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巴德尔的呼吸在通讯频道里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只要还有一丝风险……我就绝不会让他卷入我们的事。他必须安全，而且——”

　　巴德尔脑海中划过军校前1093号那一惊一乍、惊恐得像是受惊兔子般的模样，他苦笑着摇摇头：

　　“而且，那位阁下，他很容易害怕，胆子也很小，我能看出来，他不是适合卷入这件事的人，他只是一位温柔、善良又好心的普通市民而已，我要像保护所有平民一样保护好他，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银豹蝶：“即便那位阁下一辈子都不知晓你的苦心，即便你们一辈子都是点头之交的陌生虫？”

　　巴德尔：“那又如何，谢知非他能好好的，就够了。”

　　银豹蝶：“你的精神力崩溃症状已成久疾，远程治疗效果远远不够，总有一天，你需要得到那位阁下面对面的治疗，你总会跟那位阁下见面的。”

　　巴德尔：“我说不会，那就不会。”

　　银豹蝶：“再这样拼命，你会死得很快。”

　　巴德尔：“如果有那一天，别把我的死讯告诉他。”

　　银豹蝶无话可说，巴德尔在那一场惨剧过后，就对自己重视的人，产生了过度保护的心理，甚至顾不上自己。

　　不信阶级尊卑、不信雄雌分野，血镰会只信仰每只虫的生命应得到应有的尊严，血镰会相信，雄虫和雌虫，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然而，银豹蝶心想，恐怕在巴德尔心中，那位叫做“谢知非”的雄虫阁下，是护在心尖尖上宝贝，是一摔就碎的瓷杯，巴德尔恨不得这位阁下跟血镰会离得远远的，此生不再相见。

　　而下一秒，下一波攻击又来了，巴德尔和银豹蝶同时操纵机甲推动动力栏，机甲尾焰猛然窜高，他们如两条流星，瞬间贯穿敌军。

　　虽说敌军，敌军也是雌虫而已。

　　又有无数生命在他们的围攻下逝去，但巴德尔和银豹蝶都没有停下来。

　　等到这场战斗停止的时候，机甲驾驶舱显示器都被血污给遮挡了大半。

　　银豹蝶打开机甲驾驶舱，从机甲上跳下来，巴德尔驾驶着机甲，跟在银豹蝶身后。

　　“让我想想，嗯，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菲利克斯，C级雄虫阁下，您如果不想您的雌侍、雌奴、还有您自己，都被我们杀光的话，就快点下令停止进攻，我都说了，这次，血镰会真的是来救人的。”

　　银豹蝶一边说，一边虫化，手臂化作利刃，杀死了数位袭击者。

　　是的，B-32号星上的确发生了灾祸，矿道大范围坍塌，至少四万名工人，都被困地下，生死不知。

　　然而这位矿星之主——C级雄虫菲利克斯，对救援请求置若罔闻。据银豹蝶收到的线报，菲利克斯的理由是：“现在有更珍贵的矿脉要开采，哪有闲工夫管那些贱虫的死活！”

　　是的，在太多高等虫眼里，低等雌虫的性命——

　　不如地底几块稀有矿石值钱。

　　于是血镰会来了，他们将带来流血、牺牲与救赎。

　　“关掉那位阁下的通讯了吗？”巴德尔问。

　　“你这倔驴，我除了关掉，还有什么办法？”银豹蝶冷哼。

　　下一秒，巴德尔操纵机甲举起枪，锁定目标，一枪就击毙了那位潜藏在办公室内的C级雄虫菲利克斯。

　　瞬间，轰隆一声，眼前紧闭的房门打开，那些菲利克斯的雌奴雌侍都冲了出来，他们大多数已经被菲利克斯标记，在雄主死后，便纷纷精神崩溃，化作畸形的怪物。

　　“有未标记者吗？”巴德尔问。

　　“只有一位。” 银豹蝶冲进去，把那一位六神无主泪流满面的雌虫给拽了出来。

　　“好。”巴德尔再度操纵机甲，明暗一闪，爆亮中，这座和矿星格格不入的奢侈住宅瞬间化作废墟。

　　雌虫一旦被标记，若标记方雄虫死去，其精神海便会崩塌，石药无医。

　　巴德尔唯一能为他们所做的，就是给他们个痛快。

　　“好了好了，宝贝，别哭，”银豹蝶抱着那位哭泣的雌虫摇头，“现在告诉我，开启坍塌矿场保护屏障的控制器究竟在哪？”

　　那位雌虫还在哭泣、尖叫、崩溃。

　　银豹蝶深深叹息一口气，不过下一秒，他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拿起通讯终端：

　　“高贵的阁下，我有一位雌虫同伴，似乎需要得到精神力治疗，而我的精神力疏导服务，还没结束，不如把我的治疗次数给他吧。”

　　瞬间，巴德尔全身僵住：

　　“你——”

　　“是哦，巴德尔，我刚刚【并没有挂断通讯】，那位阁下听见了。”银豹蝶狡猾地笑了起来，把手中通讯器权限交给了巴德尔。

　　“你问我听见了多少？我也不知道，现在我们需要这位雌虫尽快坦白控制器的位置，你来负责引导他接受谢知非阁下的精神力治疗。”

　　如果机甲能做出面部表情的话，那巴德尔操纵的机甲估计已经双眼放出激光，把银豹蝶给烧死了。

　　而对面，通讯的终端那边，一道温柔而焦急的青年音响起：

　　“好的，服务已就绪！‘炫酷帅气吊炸天通缉犯’先生已经把他的通讯权限转移给了巴德尔先生，对吧？巴德尔先生，您的同伴需要治疗，对吗？请让他平躺，并且带上通讯器，您也一定注意安全。”

　　乱了，全都乱了。

　　巴德尔心乱如麻，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