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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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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赴西藏的科考队,于第四年春天回来了。
时隔四年回到所里,倒是也没什么变化,研究所终于加了两个新人,都还是男生,直接跟在副所长身边,看来也是把他们当作重点对象进行培养。
时姜偶然看见他们的时候,惯例还在感慨古生物研究的女生太少了。
顾瑾媛还在所里,一如既往每天心里在打各种小算盘。
时姜遇见她的时候,她也只是勉强扬着嘴角,摆出一个算不上多好看的微笑,她有时候也在想,当时怎么没发现顾瑾媛她那点小心思,明明城府不深,却还是骗了自己好长时间。
一回来就听说顾瑾媛已经和她那明面上的男朋友分手了,也不知真假,她想起那个时候在老唐山看见她们两,就猜得出来顾瑾媛绝对只是把那个男生当作无聊时消遣的工具,玩腻了,也就不要了。
顾瑾媛的目标,时姜太清楚不过了。
整日在研究所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顾瑾媛因为工作上多年来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被调到另外一个部门去了,如今时姜和她也再没有工作上的交集了,按理说,她应该觉得轻松才是。
可好像,也不太需要了。
等一切对接工作结束,研究所准备给这次时间跨度极长的任务完成开一个庆功会。为了满足所有人的要求,时间定在周五,地点选在位置有些偏僻的饭店。
这天,时姜他们已经早早完成了工作,就等着和周所长一起去吃饭的地方。
在西藏的四年里,因为环境有些艰苦,生活设施也很简陋,西边的饮食习惯也常常让他们深受折磨,几乎吃不上什么从小惯吃的江南菜系,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时姜实在不适合这边的饮食,所以一回来就去挑了一家从前常去的小餐厅,解了自己的馋。
这回和所里的人一起,又能饱餐一顿了,想想实在开心。
晚上七点多,大家到了饭店门口,让时姜没想到的是周所长精挑细选的这家店,就是小弄堂,她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和沈之介一同来过很多回。
时姜在门口站着迟迟不进去,有些犹豫。赵柘成从里头喊她:“时队,进来啊,愣着干嘛。”
“来了。”她手指轻轻捏着衣角,应着他进去了。
一群人坐定,周所长旁边却留出了一个位置,时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位置...怕不是....
果不其然,周所长在上座提醒了大家:“等会呢,云盛的沈总会过来,大家也不要太拘束,一起吃个饭。”
桌面上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都是面带喜色,一个劲地问沈之介什么时候过来。只有时姜一个人面露难色,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是该躲着他还是装作陌生人假装什么是都没发生。
十分钟之后,沈之介如期而至,风尘仆仆地赶进来,一边脱掉外套一边道歉:“不好意思诸位,有个会延迟了一会。”
他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自己的对面,那张四年不见的脸不再只是在自己的梦里出现,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心脏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好像在无垠的岁月中有个无人问津的深潭,潭里昏暗无光,死水静谧,却突然在某一天被人造访,往下丢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水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这里永恒不变的幽静终于被打破。
他也得以重见天日。
仿佛他看见时姜的这一眼,世界都被暂停,只有他们两个,越过四年的时光,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对面,沈之介想,已经足够了。
他的眼神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照例和周所长寒暄着,“周所长,听说这次任务完成地很顺利?”
沈之介像是提了一个问题,但答案好像显而易见。
“非常顺利,感谢沈总的全力支持。”周所长很是激动,“往后还希望云盛和研究所合作顺利。”
“哪里。”沈之介浑身散发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气质,饭桌上谈合作,这不正撞上沈之介的枪口了吗?在这方面,他简直就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菜陆续上齐了,刚刚还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姜这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只顾着埋头吃饭了,凡是转到自己面前的菜都往自己碗里夹点,不一会的功夫,碗里就快堆起来了。
正在和几位领导聊天的沈之介余光瞥见某人两边脸颊鼓起,嘴巴还在不停地动着,活脱脱就像只仓鼠,还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菜,无奈地笑出了声。
沈之介自己都没发现,他时隔多年看见时姜的眼神,一如从前,没有变过,那是一种只有停留在时姜身上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温柔,带着炽热和爱意,从未停止。
赵柘成坐在旁边,将这一切都收归眼底,神秘兮兮地问时姜:“你和沈总现在....”
一句话还没说完,时姜被自己呛了一口,狠狠咳嗽了几声,赵柘成赶紧拿了杯水递到她手上,被时姜剜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这不是想让你们重归于好吗,我可看得清楚,沈总就是从来都没放下过你呢。”赵柘成话里带着肯定。
时姜换个话题问他:“你怎么没回光海?专门留在京山吃这顿饭?”
“我周叔叔在这呢!况且我那么早回去干嘛,刚回来都还没休息几天呢,我得歇着。”赵柘成义正言辞。
两人低着头靠近,说了好长时间的悄悄话,旁若无人。
也不怪赵柘成什么都说,和时姜一起在西藏生活的四年,两人早就打成一片了,他不是时姜心里想的那种不好伺候的大少爷,她也不是赵柘成心里严肃规矩的前辈。久而久之,两个性格上天南地北的人居然处成了朋友。
沈之介仰头往嘴里灌酒,牙齿碰撞到了瓷杯的边缘,磕得有些发痛,他顶了顶腮,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让他觉得非常不爽,不满的情绪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突然时姜起身出去了,他的对面的凳子空着,没忍住,向旁边的周所长他们致意一下,也跟着出去了。
她一出洗手间的门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走廊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周围渡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头顶的发梢透过光变得有些透明,男人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时姜借着光一下子就认出了沈之介。
他抬头便看见她,下一秒,时姜“啊”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道牵制着,沈之介把她拉进了转拐的楼梯,双手撑在时姜的脸侧,禁锢住了她。
沈之介脸上泛着醉酒的红色,一路顺着他滚烫的脖颈红到了耳边。
他就这样盯着时姜看了几秒,许是喝醉酒的缘故,他不说话,半眯着眼睛,眼神迷离,却依旧清亮透彻。
时姜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两人力量悬殊太大,她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只好低声道:“沈总,请您让我出去。”
沈之介轻笑一声,像是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过于疏远,没有听她的话,身体却更加靠近,两人之间一下子没了多余的空间。
空气中暧昧滚烫的热气萦绕在两人身上,连带着呼吸中都夹杂着潮湿,沈之介的下巴刚刚抵在时姜的额头,双手却攀上了时姜的肩膀,叹了口气,“我很想你,很想你。”
直白的表达让他们之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姜想要挣脱他,已经分不出神去回答他突如其来的告白。
她胡乱地避免和沈之介的身体接触,用一种冷静的声音告诉他,也在警告自己,“沈总是有未婚妻的人,还希望沈总自重。”
沈之介听到这话,笑了一声,倒也不生气,似乎是不意外她会这么说。他低下头,柔软细长的睫毛擦过时姜的脸颊,让她觉得痒痒的,接着就感受到一个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沈之介把头靠在那里。
时姜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动弹不得,抬起的手却顿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她自己都有些吃惊,本能让她没有推开他。
大概过了十几秒,沈之介从时姜的脖颈间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懊恼和遗憾地叹息了一句,“抱歉。”
时姜不懂,这句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道歉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从前欺骗过她还是刚刚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这里。
“等我。”沈之介丢下这一句,就缓缓放开手,脚步有些不稳,踉踉跄跄地先走了,留下时姜一个人在原地为这句没头没尾的承诺愣神。
反应过来,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怎么什么都信,时姜,事到如今,你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许久,她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也回了饭桌上。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在一众人中倒是没有引起多大的怀疑,饭局照场进行着,大家在觥筹交错间依然享受着这个时隔多年难得的热闹和轻松。
酒足饭饱,一群人乌泱泱地从里面出来,全部聚集在门口,周所长问沈之介能不能送几个顺路的回去,都喝了酒,太晚了也打不到车了,知道沈之介带了江林过来,就没怎么客气。
另外两个人自然是高兴的,就怕不喜麻烦的沈总不答应。
男人侧脸看了时姜一眼,她也注意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倒是默契。
时姜慌张失措,连忙挪开眼神,就听见他答应了下来。
“好。”答复虽然简单,但足够有用。
时姜也不想在许多人面前搞特殊,免得到时候有人口舌,只好也跟着他们上了沈之介的车。
沈之介因为喝了酒,就让江林开了车过来,自己坐在副驾驶上,撑着头在假寐。时姜坐在驾驶座后面,往右前方一抬眼就是他那张俊朗冷酷的脸,想不注意到都难。
车里很是安静,沈高桦和余博平时两个话最多的人此时也没了声音,时姜却觉得这样挺好的,清静。
“时姜,你说两句。”余博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说什么?”她也轻轻回应他。
“随便什么,车里太安静了,感觉好尴尬。”
“你一个大男人,还让我说?”时姜一时无语,偷偷看了一眼右前方那个人的背影,朝余博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敢。
两人只好作罢。
车里又一阵寂然无声,耳边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和喇叭的鸣笛声在缓和着气氛,时姜长吁一口气,开始后悔就不该再上沈之介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