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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时姜和沈之介在出差这件事,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虽然云盛头两年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海外项目,也还没有成立海外分公司,所以也不需要大老远跑几千公里,横跨洲洋去出差。
      国内很多重要的会议,都让江林代为跑腿。
      好像就是从去年开始,云盛拓展海外业务,也正式在海外交易所上市。
      沈之介就频繁地出差,他的每一次出差,她都记得。
      但是她从来不会问,不会问去哪,不会问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会问为什么不联系她。
      她不问,他也就不说。
      所以整整五天,她没有一点沈之介的消息,只是从江林口中得知那辆奔驰被开进了他的私人车库。
      江林说,是沈之介一个星期前嘱咐的。
      时姜没等到沈之介回来的消息,但是等到了他的发小季彧要联姻的消息。
      季家为了渗透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得和京南赵家强强联合,季彧要娶了赵家大小姐赵墨。
      向来浪荡潇洒惯了的季彧哪受得了自己被当作联姻工具任人摆布,双方家长见面当天就撂下一众人冷脸离场。
      但是脸色是甩出去了,联姻的事实压根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于是季彧就成了夜夜不归家的不孝子。
      时姜听到这些的时候,离展览开幕只剩一天了。她每天依旧忙碌着,数着沈之介离家的日子,已经整一个星期了。

      展览开幕当天,天气阴冷,气温有些低,时姜把头发扎了起来,利索的高马尾衬得她更加成熟干练,后脖上一些碎发没来得及整理,随意地被放在脑后。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雪纺上衣,搭着黑色包臀紧身半裙,胸口挂着工作牌,踩着高跟鞋奔走在会场的各个角落,来来往往的人都到时姜面前交涉几句。
      京山市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现身,但大都是过来走个过场,生意场上的人,哪会对什么化石感兴趣,只不过市里牵头,都想过来结交个人脉罢了。
      再多说一句,京山市谁不知道京山古生物化石研究所里有个研究员,是沈之介的女人,和她混个脸熟,也好和沈之介打交道。
      不过在展览上遇见季彧是时姜没想到的。
      只是一处拐角的龟甲展柜,季彧盯着那只亿年前就已消逝的生命看得出神。
      “你很感兴趣?”时姜走到他身边问。
      被问到的人一时语塞,转头看她,又换了个话题,“你这展览办得真不错。”
      “第一次办,没什么经验。”时姜双手靠在身后,站到他身侧。
      “介哥没来?”季彧转身看看周围,没有看见沈之介的影子。
      “出差呢。”时姜显然不想提到某个人。
      季彧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地听着时姜听说他的事。
      “我虽然不愿意太早踏进婚姻的坟墓,但是结婚对我来说,和一个人没什么两样。”季挑挑眉梢,沉默几秒,又说,“介哥也一样。”
      时姜听着,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她突然意识到沈之介和季彧作为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婚姻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带上一个好看的花冠,被掌声和闪光灯簇拥着的时候是锦上添花,可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又是华而不实随手可以丢弃的东西。
      季彧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总有一天沈之介也会面对。
      但她还是镇定,“你怎么知道?沈之介他那个人,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他。”
      季彧失笑,“我当然比不过,介哥从小就和我们不一样,他有能力有底气,这么多年,我就见过你这么一个让他放在心里的女人,为了你,他估计也反抗到底吧。”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时姜和沈之介之间的种种,仿佛是在安慰她。
      时姜有些聊不下去,看着那片龟壳又问他,“你觉得它会想到亿年后被放在玻璃柜里让来来往往的人群视奸一样的观赏吗?”
      季彧眼神又转回来,“理论上来讲,不会。”
      “......”
      好像什么东西都拥有的的人,看人看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像时姜问的这个问题,季彧就是这样。
      他也许不知道那只乌龟会不会想到亿年后被搬到玻璃柜里让人观看,只是按照社会发展的进程来说,答案显而易见。他不会去想,这些都不是他该想的事。
      他也许想的是结婚之后也能过他前几十年不受拘束的人生。
      “我跟你们这些脑子里装了太多科学知识的人聊不到一块去,要是介哥,还能跟你啰嗦两句。”
      “你不也是国外归来的高材生吗,怎么会不懂?”时姜有些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世界上,和艺术打交道远远比和人打交道要容易得多。”
      时姜不置可否。
      “等介哥回来,你可以讲给他听。”他伸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只手,转身出去,在半空中摆了摆,“回见。”
      临近傍晚,到了闭馆的时间,时姜和顾瑾媛在库房清点展品数量。
      “师姐。”顾瑾媛拿着单据,眼神有些躲闪,“沈总今天没来展览啊?”
      时姜藏在手套里的手微微一顿,把手上的化石一件一件放好才回答,“他工作忙。”
      “这样啊...”顾瑾媛语气里有些失望,遗憾道。
      时姜看着她又继续收拾的背影,嘴角扯出笑意,倒是没再说什么。

      一天的展览结束,时姜身心俱疲,坐在出租车后座,按着自己的脚,一丝痛意袭来,她抬脚,后脚跟一片猩红,是被高跟鞋磨破了皮。
      时姜长叹一口气,看着路边的灯陆陆续续往自己的身后退去,有些落寞。
      徐姨今天不在,硕大的房子因为太过空荡,连时姜赤脚踩着地毯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没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楼梯,把着走廊扶手,一步步缓慢地上楼。
      简单洗漱之后就倒头躺在床上,脚上的伤沾了水,有些痛,但她已经没力气去处理了,只随它去。
      半夜时姜翻了个身,黑暗中迷迷糊糊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床边,她呼吸一滞,瞬间清醒,吓得只连忙往床的另一边靠。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男人伸手拉起床头的台灯,一双疲惫却弥漫着牵挂的温柔眼眸落在时姜脸上。
      “过来,药还没上好。”他把她脚踝拉过来,拿着棉签轻轻点在脚后跟。
      时姜任由他继续动作,看着他低头小心翼翼的触碰,鼻子突然泛酸,心里又觉得委屈。
      “沈之介,你抱抱我。”她嗓音有些沙哑,喉咙哽咽。
      男人听着不对劲,抬头就看见时姜泪眼婆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倾身抱住她,宽大的手掌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很。
      “猗猗,我在呢。”沈之介喊着时姜的小名,又抱紧了些。
      怀里的人呜咽着,打湿了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衬衫。
      片刻,时姜渐渐冷静下来,靠在沈之介肩膀,侧头看到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挣开他的怀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终于想起来问正事。
      沈之介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一个小时前。”
      他说着又把她抱住,头深深埋在时姜的脖颈,贪婪地闻着她身上还残留的沐浴露的香味,像是高海拔的雪,历经风吹日晒依然凝结的雪,清新,带着凉意。
      她忽想起白天季彧说,沈之介也一样。
      心口莫名堵得慌。
      “我今天看见季彧了。”
      “他倒是心大。”沈之介知道时姜的意思。
      “他说,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时姜拉开一些距离,和他面对面坐着。
      “季彧迟早会被家里逼着联姻的,左右不过时间问题,”沈之介整理坐姿,认真的说。
      那你呢,你也一样吗?
      时姜在心里问沈之介,但还是没有勇气开口。
      她承认,她怕了。
      她怕沈之介默认,怕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时姜只是看着他,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把沈之介揉进自己眼睛里,这样目光所及之处,都有他的影子。
      沈之介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一切有我,放心。”
      时姜觉得自己也太好哄了。
      而且只要在沈之介面前,都不用哄的。
      只要他在她身边,她的情绪就像京山的天气,晴得很快。
      “我先去洗澡,要是困了,就先睡。”
      沈之介起身进了卫生间,二十分钟之后,他穿着睡衣出来。
      时姜还没睡,看见他穿着自己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突然想起自己后来也有一件情侣款。
      “你等等!”她说着就跳下床。
      沈之介喊住她,“把鞋穿上。”
      某人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折返回来,又去衣柜找倒那套睡衣,换上。
      “你看!”时姜抻着衣服下摆,向沈之介展示。
      男人靠在床上,宠溺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时姜身上。
      她上床靠在他的臂膀里,又道,“但是黑色是不是太单调了,我们要不要试试粉色?”
      沈之介嘴角一抽,确定时姜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拒绝,“你想得美。”
      “......”
      深秋的夜寒意更甚,沈之介把时姜又往怀里拉了拉,长臂掖好她那侧的被子。
      可怀里的人有些不老实,“对了!沈之介,忘了给你看个东西。”
      时姜拿到手机,打开相册,拿到沈之介的面前,“看,我今天拍的化石。”
      “这个是在内蒙古出土的猛犸草原象,占了展厅好大地方呢...这个是菊石,是不是特别好看...这个是箭石,像不像子弹....”
      他极其有耐心地听着时姜介绍各种各样的化石,她讲着讲着就要模仿动物的叫声,手上的动作没一个重复的。
      他用手撑着下巴,含着笑意看她,时不时还会问一句涉及到她专业领域的问题。
      时姜提到古生物的时候眼睛里都放着光,实在有些可爱。
      “还有这个,”是一片龟壳。
      时姜指着那片龟壳,把白天问过季彧的问题又问一遍沈之介。
      “你觉得它会想到亿年后被放在玻璃柜里让来来往往的人群观看吗?”
      沈之介沉默片刻,回答:“不过是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动物残骸,神奇的不过是年月,而且是数不清的年月。”
      “嗯嗯,我希望我们也有数不清的年月。”
      他有些动容,嗯了一声,倾身扣住时姜,一个深吻。
      良久,沈之介放开她,时姜有些脸红。
      “...还有很多呢!可惜你不在。”她说完就放下手机,又钻到他怀里。
      “沈之介?”
      “嗯?”
      “沈之介。”
      “嗯。”
      “下次的展览,你要记得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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