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外》山阿阿

26、第 26 章

　　沈之介提前半小时到了研究所，车里还没有停稳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降临带着手底下几个人用手臂开出一条路来。
　　“请问沈总，此次公开在古生物研究所露面是云盛的下一步计划吗？”
　　“沈总，请问为什么要涉足和风投行业毫不相关的古生物研究领域呢？”
　　......
　　一个又一个卯足了劲的问题在混乱中被提出来，他根本无暇回答。
　　被修身的西装裤裹紧的长腿大步一迈，转身就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江林把记者拦在外面，“揭牌仪式之后云盛和研究所会专门展开一个记者会，所有的问题目前都不接收，请各位按时出席记者会。”
　　沈之介这好像是第一次进到时姜工作的地方。
　　外面的铁铸围栏隔绝了这座城市的大部分繁华，里面却像个老式园林。
　　围栏里入眼就是个大院子，比起更多规划性的绿化，这里的树木看上去有些杂乱，但却又有排列的规律。
　　冬季里大多数植物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但是研究所里的树好像都是种的长青树，还是一片绿色的盎然气息，和外面截然不同。
　　另外开辟出的几块空地上好像是栽了一些花，整整齐齐的，盘着围墙顺势长着，他看不太出来，现在也不是开花的季节。
　　再过去就是行政楼了，老远就看见周群下来，远远地伸出一只手。
　　沈之介递过手，和周所长握了握，“周叔叔。”
　　“沈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我们上去说。”
　　在周群的办公室坐下，一名工作人员递上来一杯茶，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沈之介谢过，却没有动那杯茶。
　　抬头看看四周，就看见窗外另外一栋高一点的楼正挡在行政楼的右侧风景，这边正好可以看见半空中的楼层里，忙忙碌碌的人。
　　“周所长，这栋楼是？”
　　周群望去，了然道：“这是微体古生物学研究楼，这楼是后建的，看上去不太协调。”
　　他又说，“沈总，您看今天有没有空，我们安排一个人之后带您转转，熟悉熟悉。”
　　沈之介想想，也好，说不定可以偶然遇见某个人。
　　他便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去那边准备揭牌吧。”
　　一行人风风火火往门口赶，沈之介照例被围在中间，余光瞥向人群中，突然有些紧张，很长时间，却没有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现场只留了几个后勤人员，还有一些记者，流程走得很快，沈之介也没有兴致说上一些场面话，参加活动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见到她。
　　活动结束之后他被邀请到微体古生物学研究楼进行参观，按计划，周所长会带一个人过来领着他。
　　周群去时姜办公室找她。
　　“小时啊，你为什么不去啊？”周群问她。
　　时姜坐在那，旁边许多八卦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耳边小声传来几句闲言碎语。
　　“你看吧，就是分手了，人家沈总绝对把他甩了。”
　　“啊？刚分手就要一起工作，这也太尴尬了吧。”
　　周群也听到了，脸色有一瞬间很难看，瞥见时姜搁在桌子上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头，说道，“小时，你出来一下。”
　　离开嘈杂的人群和叽叽喳喳的嘴巴，时姜的心安定了一些。
　　“周所长，我现在走不开，您还是另外再找一个人吧。”时姜憋红了脸，只好找了个借口，小声说道。
　　“方便告诉我是什么理由吗，这次活动不仅仅是创建基金这么简单，还可能涉及到明年的西藏考察。”
　　时姜一听这话，觉得有些离谱，问他，“所长，科考的事怎么也会跟云盛扯上关系？”
　　“你不知道，这次基金会成立的绝大部分原因是上次沈总亲自打电话过来，自从去年官方发布可以在政策支持不足的情况下，结合自身实际寻求企业资助，但是你也知道古生物这个领域太冷门了，几乎没有企业愿意插进来，就算有政策帮扶，但对于赚钱的公司来说，也只不过如同牛毛，不足一提。
　　现在云盛愿意和研究所一起成立这基金会，对我们所里来说，是个好机会。其实这个基金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以后的合作，西藏也不过只是个开始。”
　　“沈之....沈总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搞这个？我实在想不通。”时姜被一时突变的情况搞得有些头昏脑胀，完全分辨不出事情的发展方向。
　　周所长摆出一副奇怪的表情，好像在说，全世界都知道沈之介为什么创办基金会但是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语重心长地说，“小时，明面上是云盛和研究所共同为今后的古生物研究做出贡献，其实他的出发点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时姜一时语塞，好像知道沈之介这么做是为了谁。
　　“你也是我在研究所看着成长过来的，很多事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大局。”
　　她皱起眉头，不太喜欢这样的委托，坚持自己的想法，“所长，下周评级成绩就要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好像就是领队的不二人选。”
　　周群表示赞同，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答应不会临阵脱逃，我会去当这个领队，但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我需要好好消化，带沈总参观，我目前做不到。”
　　周群看着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不好再说什么了，你决定好就行。”
　　两人在外面聊了很久，终于又回到办公室，一群人也赶忙从窗户这边飞速挪回自己的工位上，假装忙着自己的事情，只当作无事发生。
　　时姜不知道，沈之介就在对面的楼里，他站得笔直，身体看上去有些僵硬，单手插兜，靠在窗户右侧，借着窗帘遮挡一点了下自己，注意力只在那个女孩身上。
　　指尖藏在裤子口袋里，只有沈之介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指尖在用力，已经泛白。
　　他看着她，眼底是一贯只停留在她身上时才有的温柔，心却随着她的表情在跌宕起伏，一点一点，砰砰作响，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渗透全身，让他挪不开眼睛，他看见她皱起眉头，掠过一丝不悦，说了一大段话，看样子应该是没有说服。
　　沈之介有些惆怅，时姜太倔了，一旦她决定好的事，任谁都劝不动，他隐隐约约开始有些担心，至于以后会怎么样，沈之介毫无头绪。
　　周群在里面看了一圈，叫起一个女生。
　　“小顾，你来一下。”
　　本来正在偷偷听着所长和时姜对话的顾瑾媛听到叫了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一边补妆一边答应着，“所长，我来了！”
　　时姜看着顾瑾媛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好笑，也没说什么，毕竟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沈之介坐在沙发上，一反往常随意的样子，挺着腰身，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手指节奏却异常加快，眼神也只盯着一处，半天没有换地方。
　　江林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老板，这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过于紧张和焦虑吗？又想着时小姐怎么还不过来？
　　楼梯处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
　　沈之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朝着门口。
　　周群把顾瑾媛带了进来，在他后面跟着。
　　不是时姜。
　　沈之介一愣，焦虑的心情好了大半，表情变得阴沉，咬着后槽牙客套地说了句多谢。
　　他和江林两人跟在顾瑾媛的后面，沈之介双手插兜，把自己的外套又拢了拢，全程低着头，没说一句话。
　　倒是顾瑾媛，殷勤得很，一会眉飞色舞地讲解着研究所的由来，一会又一本正经的科普古生物的知识。
　　三人终于来了古生物研究员办公室，沈之介朝里望了一眼，马上就看见了靠窗的位置上，时姜正坐在那里打字。
　　隔着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周围的人好像就成了模糊的影子。
　　现在，沈之介只看到了时姜。
　　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漏进屋里，洒在她的脸上。
　　时姜侧脸对着他，金黄色的光线在她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芒，额前的细碎刘海被光照出的影子零星地撒在脸上，白皙的皮肤衬着光也更显透亮，很是好看。
　　他还没注意到这边，但是办公室里已经有了不小的骚动。
　　“沈总在门口！”
　　办公室里一群女生惊呼着，终于见到了沈之介本人。
　　顾瑾媛一看情况不妙，时姜还在这里，她可不想刚刚刚才分手的两个人有任何破镜重圆的可能，最好连面也都见不了。
　　顾瑾媛赶忙说，“沈总，要不我们再去顶层的实验室看看，那里的设备都是......”
　　沈之介装作看看时间，打断她：“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说完还瞥了一眼时姜，女孩还在认真地工作，压根没有一点抬头的打算。
　　顾瑾媛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很是尴尬，聚焦着众人看热闹的眼神，灰溜溜地坐到位置上。
　　时姜终于抬头，侧头看看顾瑾媛，一副吃了瘪的恼火样子。
　　视线转向门外，她知道刚刚沈之介就站在那里，她也知道沈之介在那里站了很久，她更知道他站在那里干嘛。
　　她还没准备好已经和沈之介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个现实，她不敢望向他的眼睛。
　　她害怕，这一眼望过去，自己更没有办法脱身，没办法再说服自己。
　　所以她宁愿隔绝掉和他有关的一切，哪怕是一个眼神。
　　沈之介走后，她往一后靠，平稳一下自己的心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自动忽视隔壁顾瑾媛带着敌意的眼神。
　　沈之介回到公司，脱掉外套，坐在椅上在想刚刚终于见了一面的时姜。
　　目光全部聚焦在她打字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已经空荡荡了，没有戒指，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出神，右手抚摸着那枚同款的男式戒指，拇指肚在慢慢地感受着只属于那里的凹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