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长久雨

34、第三十四章

　　山里的树倒成一片，李夜泊从一块横在面前挡住路的石头上跳下来，转头去拉季温的手。
　　季温也跟着跳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季温说:“我不是很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想”
　　暴风雨的那个晚上，被雨水淹没的时候，季温突然就觉得可能是幻想吧，或许自己并没有把东西放进山里。
　　李夜泊用了点力气攥住季温的手，把季温的手攥进手心里。
　　他不是季温，他没有资格这样说，但他是李夜泊，他本能的不想让季温困扰:“没关系的”他说，是那种十分让人安心的语调:“是不是幻想都没关系的，在山里找不到的话，你告诉我那是什么，我会找到的，不论在哪里”
　　季温有点茫然地眨眨眼睛，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像一件厚外套，暖洋洋的，包裹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的心。
　　李夜泊会给他这种感觉，当然，他并不排斥。年少的时候他会安心地享受这种被包裹的感觉，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两个人分开的时间里都慢慢长大，早已褪去了少年模样。
　　此时此刻，季温二十八了，李夜泊也一样。
　　仔细算算两个人年少相处的那段时间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二十八岁的季温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像十八岁的季温一样安心享受被李夜泊包裹的感觉。
　　他很迷惘，一条线的两端在心里来回拉扯个不停，一端是本能地想靠近李夜泊，一端是大脑下达的命令，不要靠近李夜泊。
　　季温在这中间来回拉扯，无力又疲惫。

　　还好从外公外婆那里离开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决定去寻找，不止放进山里的东西。

　　两个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把看到的每块石头，每片树叶都翻了一遍，进程很慢，两人才来到半山腰。
　　李夜泊停下来，问季温要不要休息。
　　季温摇摇头说没事。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把季温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季温转头，看到一抹破旧的深红色。
　　他拉住李夜泊的手，李夜泊转头，也看到那抹红，被掉落的树干和泥土压着，是那把深红色的旧伞，暴风雨的那个晚上，李夜泊把这把伞带来，却忘记把这把伞带走。
　　伞布和伞轴半分离，季温一眼就认出这把伞，跑过去把倒下的树干移开，泥土拨开，把伞拿起来，破旧的伞布一半悬在伞轴上，另一半悬在空中，季温问李夜泊:“伞还能用吗?”
　　“你觉得呢”李夜泊反问他。
　　季温把悬在空中的那半边伞布翻下来，说:“还能”
　　雾气适时消散，太阳露出身影。
　　李夜泊看到伞被拿起来之前的位置，土里似乎有东西。
　　他走过去，把土拨开，看到了一个小盒子。
　　李夜泊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蹭了蹭上面的土。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盒子，里面装着送给季温的礼物，起初李夜泊以为是一条手链，后来送给季温的时候才被告知是一条脚链。
　　“是这个吗?”李夜泊转身，把盒子递给季温。
　　季温接过盒子，打开盖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条脚链，脚链上坠着个小铃铛，季温看了好一会，然后把盒子盖好攥进手心里。
　　季温微仰着头，一束阳光打到季温的鼻尖上，怀里抱着那把破旧到勉强才能看清楚原型的伞，季温微微扬起唇，露出那颗小尖牙，对李夜泊说“找到了，李夜泊”
　　当然只是找到了东西，而且是李夜泊找到的。
　　季温还有得忙，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季温还没有找到，要再找找才行。

　　李夜泊跟着季温来到学生时代他们一同住过的那栋房子里。
　　季温打扫的很干净，看起来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了。
　　刚进房子里李夜泊一下回忆起他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然后过往记忆纷沓而至，虽然在无忧的纪录片里看到过这个房子，但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李夜泊的脑海控制不住的闪现他和季温一起待在这里的时光。
　　季温把伞靠在墙角，走到楼梯口转头看李夜泊，李夜泊站在玄关那里与季温对上视线，季温歪了一下头然后喊李夜泊过来。
　　李夜泊跟着季温上了楼梯，来到二楼阳台。
　　季温推开阳台的推拉门，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搭在阳台上，好一会儿，季温转头对李夜泊说:“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的时候是在这里”
　　李夜泊身体微微倾斜很随意地靠在推拉门旁，看着季温的后脑勺，海风把季温的头发吹得乱糟糟，李夜泊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
　　是自季温悄无声息突然离开后的这几个月里第一次这样感觉。
　　李夜泊往前走两步，走到与季温同样的位置，偏头看着季温。
　　似是害羞，季温没看李夜泊，把视线投射到远处的海面上，手指不自然地弯曲着:“那时候我刚搬过来，在阳台沙发上躺着，快要睡着的时候，看到你骑着自行车从这条路上穿过，白色衬衫随风扬起，像梦一样”
　　“第二天我再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想着要是再看到一次就好了，很想看一看你的脸。很幸运的，你又一次从我面前穿过。我视力很好的，出奇的好，比如面前的大海，海面上很远的地方飞过一只海鸥，我都能看的清，所以当时你从我面前穿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脸”
　　“不是梦啊——”
　　海风把季温的头发吹起来，季温微微仰起头，然后偏过头去看李夜泊的眼睛，他知道李夜泊在看他，李夜泊一直在看他。
　　季温看着李夜泊的眼睛，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第一次对视的时候季温就觉得，在这样一双含着水和星的眼睛地注视下，季温回过神来，转过身子，正面对着李夜泊，抬眼与李夜泊对视，在对望中缓缓开口说:“李夜泊，你不是梦”
　　海风呼呼的吹个不停，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李夜泊屈指，把季温额前的头发撩到耳后，在那里停留了一会，蹭了下季温的鼻尖回季温:“那不是梦，我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