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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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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一早上,季温还没醒,李夜泊起床回家一趟。
屋里屋外来来回回打扫一遍,李夜泊站在他爸妈的遗照前,很罕见地说了很多话。
“爸妈,今年有人陪我一起过年,他叫季温,笑起来有一颗小尖牙,他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我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一直待在一起,让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我会和他一直相互陪伴到老”
李夜泊在桌子前站了很久很久,想起了他和季温呆在一起的日子,他喜欢季温,每个日子都想同季温一起度过。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总觉得,他应该就是我的这辈子了,这话我没跟他讲过,怕他觉得我夸张”
“爸妈,不用担心我,我生活的很好很开心”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有一寸打到李夜泊肩上,最后李夜泊说:“如果你们在保佑我,那也请保佑保佑他”
以前,他妈妈还在的时候喜欢对他说夜泊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过好日子。
但他妈妈去世前又对他说夜泊你要好好的身体健康的快乐的活着。
他想,他现在真的在好好的身体健康的快乐的活着。
季长苛早上又来找季温了。
没看到李夜泊,他没在意,直接跟季温说:“我中午就要走了”
季温问他:“你的东西要带走吗?”
季长苛想起来他给季温寄的那箱东西,校服上衣和短裤,运动鞋,一两个小时候的玩具,牙刷拖鞋,那是他搬到季家别墅带来的东西,不过季家别墅里什么东西都有,他就直接放到一边没有打开。
某天下午他在房间发现这个搬家时候带来的包裹,他本来想把这箱东西扔掉的,下楼看到桌上有一个打包好的包裹,他拆开看了一下,似乎是季温的东西,他心思一动,就把自己要扔掉的包裹放到桌子上,把季温的包裹拿走了。
“是恶搞吗”他当时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依然没想过。当时他很期待看到季温的反应,现在依然在期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箱东西寄给你吗”季长苛自问自答“因为我太无聊了”
季温把头偏向他,眉头微皱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过来找你吗”季长苛突然靠近季温说:“还是因为我太无聊了”
季温把距离拉远了一点,问他:“什么?”
季长苛微微侧过身,刚好把窗户投射进来的光挡住了:“你自己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吗?”
这句话季长苛说的又慢又长。
似乎有一阵冷风从窗户外飘进屋里,又或许是季长苛把阳光挡住了,让季温觉得冷。
季温从来没觉得这么冷过。
季长苛停顿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看见季长苛嘴唇动了动,他突然觉得季长苛要说出什么恐怖的事情。
“刚开始我以为是我妈不喜欢你,直到前段时间我才发现不是的,其实你搬出季家到这里住,是因为你有病——”
季温觉得有一双手从头顶按下来,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把他的喉咙扼住了,他想要大口呼吸,但呼吸不了。
季长苛的声音几乎是闯入他的耳朵:“季先生把我接回去,让你搬出来,是因为你有精神分裂症。季家那么大的产业,那么多资产,不会让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小孙子当做继承人,甚至更不会承认季家的小辈里有精神分裂症患者”
“季先生,我们共同的爸爸,让你搬到这里,大概是不准备要你了”
季长苛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想让你和十七年前的我一样被父亲抛弃,特地过来告诉你真相”
刚开始是脑袋空白,然后开始迷茫和不确定,
他该问季长苛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的脑袋又开始混乱,开始不断假设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症的可能。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一阵寒风吹过来,季温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尽管他早上没吃什么,但他仍然觉得有一股东西从胃里向上涌,他推开季长苛,但又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脚踢到了沙发腿,跌跌撞撞跑到卫生间。
季温趴在洗手池上吐了好久,事实上并没有很久,但他觉得他把这辈子吃的东西都吐完了。
他打开水龙头,不断的用凉水冲洗自己的脸,视线似乎清晰了一点,他又想起季长苛说的精神分裂症。
季长苛是在胡说吗?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精神分裂症,他想起来有一段时间他半夜睡不着到客厅里看整夜的电影被爸爸发现后,爸爸确实带过他去看过医生,但医生说的是他心理压力太大了,缺少陪伴,让爸爸多陪陪他,跟他谈谈心。
怎么变成精神分裂症了,他想,他要去问问他爸爸。
可是...可是...
他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颗砸了下来。
不知道在地上蹲了多久,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在李夜泊回来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床上躺一下。
他站起来,阳光太刺眼,他稍微缓了一下,想要赶紧躺到床上。
虽然躺到了床上,但他并没有闭上眼睛,他一闭上眼睛就想到季长苛对他说他有病,他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眨。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他快要撑不住了。
李夜泊推开门,先看到的是季温侧躺着的背。
“有点不对劲”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季温在发抖”
他走过去把季温捞起来。
季温眨了眨发红的眼睛,听见李夜泊问他“怎么了”
他摇摇头,攥住李夜泊的手腕。
其实他已经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经历这些,他开始怀疑今早的这些是不是梦,他开始往李夜泊怀里钻。
李夜泊张开胳膊把季温搂住。
直到被李夜泊搂住,季温才感觉到这是现实。
他说:“搂紧我一点”
李夜泊听话地把他搂紧。
但还不够,季温觉得还不够,他想让李夜泊把他勒住,让他不能呼吸,让他无法思考,让他忘记一切。
他推开李夜泊,把衣服脱了,重新钻进李夜泊怀里。
李夜泊抱着他说:“季温,我是李夜泊,能跟我说发生什么了吗?”
季温还是摇头,牵着李夜泊的手在自己身上滑动。
李夜泊捧起季温的脸,他觉得很不对劲,但季温并不想让他知道,他只能跟着季温的步调走。
季温咬李夜泊的下巴,然后慢慢往上,探开李夜泊的嘴唇。
李夜泊搂着季温倒进被窝里。
他们什么都没做,两具赤/裸的身体抱在一起。
只有亲吻,吻到嘴唇发麻,脑袋发昏。
季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李夜泊还是那样搂住季温。
晚上十二点整,外面开始放烟花,李夜泊被吵醒,睁开眼发现季温坐在窗户前看烟花。
李夜泊从床上下来,看到季温转头对他说:“李夜泊,烟花好美”
烟花在空中炸开的那一刻让季温觉得自己还活着,正常的,五官灵敏的,思绪万千的活着。
李夜泊走到窗边,跟季温说“新年快乐,季温”
季温看着李夜泊笑了一下,露出他那颗小尖牙,没有任何伤感和难过,过分平静地对李夜泊说:“新年快乐,李夜泊”
这天晚上烟花一直放个不停。李夜泊煮了两碗面,季温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李夜泊问他怎么了,他忍下想吐的冲动对李夜泊说面条好咸,李夜泊把面条拿走,又重新煮了粥,季温坐在餐桌上看着厨房里李夜泊的背影,突然好想哭,胳膊把腿抱住,季温蜷缩在椅子上,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无声地留下了眼泪。
李夜泊似乎有感应似的回了一下头,发现季温在哭。
放下勺子过来问季温怎么了。
季温开始放声大哭。
李夜泊一下一下顺季温的背。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
季温由大哭变成抽泣,然后对李夜泊说“面条太咸了,我的嘴巴都是苦的”
李夜泊让季温等一下,从锅里盛了一碗粥,里面有好多红枣,李夜泊塞到季温嘴里一颗说“红枣是甜的”
季温咬着红枣抿起嘴唇,眼泪滑到嘴唇上。
喝完粥后两个人又重新躺进被子里。
两个人面对面,季温牵着李夜泊的手搂住自己的腰。
胃被填饱后季温话多了起来,他喊李夜泊问他今天早上干嘛去了。
李夜泊有点走神,他在想季温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事,刚刚哭的那么凶那么伤心,还有早上回来的时候,季温让他抱紧他。
季温似乎看出了李夜泊的心思,他说“我没事”
又同李夜泊说:“李夜泊,你过完年就要高考了”
李夜泊说:“嗯,过完年就要高考了”
季温问:“你学习成绩很好是吧,每次都能考第一吗?”
“是吧”李夜泊说“老师说我成绩挺不错的”
季温抬了抬眼对李夜泊说:“你人长的也挺帅的”
“是吗?”李夜泊把头低下来,看着季温说:“这个没听人说过”
“那我刚刚告诉你了”季温说。
“困不困,李夜泊”
“不困”
“我也不困”
“那你亲我一下李夜泊”
李夜泊按住季温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是那里”季温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李夜泊把嘴巴贴上去,季温就抓着李夜泊的背,把自己往前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烟花陡然在空中爆开。
季温的后背贴着李夜泊是胸膛,李夜泊只是搂着季温。
一阵失神后,季温湿漉漉的转头。
又一阵烟花在空中爆开。
两个人汗涔涔地搂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息。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季温对李夜泊说:“李夜泊,我要回家一趟”
李夜泊用手把季温的腰扣住,起先用了一点力,然后又变为贴着,李夜泊看着季温的后脖子问他“什么时候”
季温感受到李夜泊的手心贴着自己的腰,过了好一会说:“明天”
李夜泊的手又把季温的腰扣住,比刚刚贴得更紧,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李夜泊说:“我送你回去”
大年初一这天,李夜泊送季温回家,出发半个小时后下了今年的第二场雪。
此时季温和李夜泊坐在大巴车上,他们要先坐大巴到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回去。
季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飘下的雪,车里的人大部分都闭着眼睛,几个人在打电话。
季温和李夜泊手牵着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火车站的时候,季温拽住李夜泊的手,他突然有点后悔,如果李夜泊现在对他说不想让他走的话,他就不走了,但这个想法仅仅持续了片刻,李夜泊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又觉得他要回去,他要弄清楚季长苛说的是不是真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下了停,停了下,断断续续了一天一夜。
他们做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火车上人很多,动一下都困难,季温坐在靠窗的位置,李夜泊坐他旁边,两个人大腿贴着大腿,肩膀贴着肩膀,季温靠着李夜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李夜泊似乎一直没睡,听着火车里的打鼾声和偶尔几个人的交谈声和吵架声。
火车到站停靠的时候雪已经很厚很厚了。
下车后李夜泊还是那样牵着季温的手。
到季温家门口的时候,李夜泊停住了,季温转头看他,风夹着雪吹在两个人的脸上,李夜泊盯着季温半湿的额发,半晌伸手用衣袖蹭了蹭。
不远处别墅二层玻璃映着暖黄的灯光,那是季温熟悉的景象,曾经许多次夜晚,他都是伴着那灯光入眠,只是这次,他有些恍惚,甚至隐隐有些焦躁。
“就送你到这了”李夜泊说。
“李夜泊”季温喊他,眼睛有点发红。
李夜泊的眼睛也有点发红,不知道是太久没睡还是什么。
“回家吧”李夜泊说。
季温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地对李夜泊说“李夜泊,我没记住路,如果我要回去找你怎么办”
李夜泊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季温被冻红的脸蛋说:“没关系,我记住路了,我会找到你”
两个人在雪地里抱了很久。
然后李夜泊看着季温回家的背影直到雪上只留下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