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离》长久雨

16、第十六章

　　试卷被摊在桌子上，季温盯着某处发呆。
　　元芝坐在床边问季温:“你在干什么?”
　　季温把卷子拿起来给元芝看:“做试卷。”
　　“你看着好像在发呆”元芝看起来很疲惫，穿的还是跳海那天的衣服，站起来把季温的试卷收起来说:“好了，现在陪我说会话吧”
　　季温想让元芝好好休息一下，但元芝摇摇头说自己睡不着，一闭上眼就觉得呼吸困难。
　　两个人又开始对坐聊天，这几天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元芝说的话越来越少，都是在听季温说。
　　季温告诉元芝:“如果晚上睡不着的话，就过来找我说话”
　　元芝说:“我说来说去都是一样的事，半夜拉着你再说，让你也睡不着觉”
　　季温摇头说:“你睡不着就来找我，其实我也经常睡不着觉”
　　元芝没有说好或者不好，她想要把话题重新拉到现在:“你能再给我讲讲别的吗，什么都行”
　　季温说好，又给元芝讲来这里之前的，没有人知道的一件事。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考试，我写完试卷后就提前交卷了，出了考场发现放学时间还早，就在学校附近随便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发现有个小公园在放露天电影，不知道放的是什么电影，画面是灰白的，也没有声音，几个人坐在草坪上看，我也在草坪上坐了下来，看了一会觉得好无聊，就躺在草坪上睡着了”
　　元芝盯着季温一张一合的嘴唇，季温笑了一下，元芝就看到季温的那颗小小尖牙。
　　“醒来之后发现天都黑了，我躺在一颗大树下面，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路灯，我摸黑往路上走，走了好久才发现一家晚上营业的店铺，我过去问店主现在几点了，店主说五点了，一会就天亮了，我才知道自己在外面睡了一夜。回去之后就开始感冒发烧，后来决定考试再也不要提前交卷了”
　　“嗯”元芝答了一声，问季温能再笑一次吗。
　　季温抿着唇笑了一下。
　　元芝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这样笑”说完后又摇摇头说:“算了算了”
　　季温又突然提到李夜泊说:“还没去李夜泊的学校看过呢，好想去啊。”
　　元芝说:“那你让李夜泊带你去。”
　　季温摇了摇头，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也不是想去李夜泊学校看看，主要是因为李夜泊在那里，所以想去看看。”
　　元芝突然笑了一下说:“看来重点是李夜泊。”
　　季温问元芝:“我可以让李夜泊见见你吗?”
　　“不行”元芝理了理落在额前的碎发问季温:“你知道我来这里几天了吗?”
　　季温想了一下，整整一星期。
　　元芝点点头，微微笑了下说等我走了之后你可以把我介绍给李夜泊认识。
　　像他妈跟他爸离婚要离开前的突然感知那样，季温此刻也莫名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元芝了。
　　季温有些着急地问元芝:“你要走去哪里，是要回家吗?”
　　元芝摇摇头说:“我早就找不到家了”
　　季温没有再说话，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过了一两分钟，他想抬头看一看元芝，发现元芝已经不见了。

　　晚上李夜泊回来的时候，看到季温坐在阳台上发呆。
　　李夜泊上楼，没什么声响地走到季温旁边，顺着季温的视线往前看，雾蒙蒙的一片，问季温“在想什么”
　　季温吓了一跳，拉着李夜泊的胳膊站起来说:“李夜泊你走路没有声音”
　　李夜泊把手覆在季温手上说:“你手好凉”
　　季温的手指在李夜泊掌心里动了动问:“凉吗?”
　　李夜泊点点头。
　　“那进卧室吧”季温说。

　　李夜泊看了眼季温白天没做的卷子，静止了一会，又移开视线。
　　季温敏锐捕捉到了:“你在想什么?”
　　李夜泊如实答:“在想你白天在做什么。”
　　季温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把头靠在胳膊上，正好能看到李夜泊“李夜泊，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吗?”
　　李夜泊没看季温，写试卷的手也没停，语气没什么波澜:“我妈去世后，我就一个人住了”
　　“一个人住不孤单吗?”季温问完这个问题忽然后悔了，这似乎会让人产生回忆。
　　李夜泊倒是不介意，很诚实地回答他:“刚开始不适应自己一个人，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季温觉得好像很难想象李夜泊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但事实上又很好想象。和李夜泊相处的时候，他就觉得李夜泊话不多，他开始怀疑李夜泊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是不是常常一天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一有这个怀疑季温就突然觉得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嗓子被堵住了，视线开始渐渐模糊，李夜泊一会清晰一会模糊，一会离他很近很近，一会又离他很远很远，眼泪就要忍不住流出来了。
　　李夜泊一定觉得他很奇怪，但是不管了，季温慢慢靠近，嘴巴贴到了李夜泊嘴巴上。
　　李夜泊抬手，把季温眼角滑下的一颗泪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