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鸽》癫人散茶

6、第六章 待风归

　　风喜欢周游世界，见过许多人，看过许多事。每次回来都会和云朵讲很多有趣的小故事。
　　云朵喜欢追逐风，每次风出发去旅行，它想随风而去。
　　可是，它太笨拙了，只有和风一起才能多走几步，平时只是缓慢的移动着。
　　风知道云朵跟不上它，但却从未停下过脚步。
　　这次也一样，风又要出发前往更遥远的北方了。
　　临别前，风嘱咐云朵，叫它不要再跟着了，很远，也很累。
　　云朵既生气又委屈，问风为什么从未停下过脚步等待它。
　　风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只是让云朵好好休息，在原地等它，它很快就能回来了。
　　看着风远去的身影，云朵急得快哭出来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等！
　　我也想和你看世界啊！
　　我的世界都是从你口中那些故事拼凑出来的，可我却从未真正见过这世界。
　　但云朵没有说出来，它知道，风不会为它停下脚步，所以再多的语言都只会伤害它。
　　良久，风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
　　云朵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云朵越想越委屈，它觉得风一点也不重视它，随随便便就可以离它而去，但自己却要傻乎乎的在原地等它。
　　云朵开始嚎啕大哭。
　　地上的人们奇怪的望天，好好的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措不及防的人们四处逃窜着找地方避雨，云朵看到地面慌乱的人们，终于安抚下了情绪，羞愧起来。
　　连忙止住眼泪，憋的满脸通红却再也不敢哭了。
　　风说这次会很久才回来，所以云朵在慢慢朝北方去的同时，一边在心里暗骂风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云朵从来不怕风会找不到自己，不管它慢吞吞的移动到何处，风总能找到它。
　　尽管每次都会抱怨，让它不要到处跑，却还是会准确的找到它。
　　一种奇怪的默契，在它们之间维持了很久。
　　就连云朵也不知道风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每次在间隔很久的时间，再次看到风骂骂咧咧的向他而来时，云朵都会开心好久。
　　总有那么一个人知道它身在何处，在短暂的分别后，准确地回到它身边。
　　尽管云朵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却还是在每一天的清晨，喧闹开始时；正午，骄阳正好时；傍晚，月升星挂夜时，盼望着心中的身影出现其中。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风不见踪影。
　　两个月过去了，风不见踪影。
　　三个月过去了，风不见踪影。
　　云朵开始着急了，风从来没有离开这么久过，它知道北方很遥远，可风绝对不会没有一点消息。
　　等待的过程中，云朵遇见了南归的燕群，于是问它们有没有看见过风。
　　燕群叽叽喳喳的回答着，杂乱的声音里，云朵听到它们说风很早就出发回来了，几乎是一到北方就掉头往回走了。
　　也不知道它这么着急干什么，都没和寒风打招呼就走了。
　　云朵听完，一时心里五味成杂。
　　燕群叽叽喳喳的飞走了，云朵沉默着往连它也不知道是哪的地方走去。
　　回过神来时，它已经到了大海边。
　　太阳被大海吞没了一半，撒下橙色的光辉，大海上波光粼粼，无数水滴相互拥挤着掀出一道道海浪。
　　海边还有零零散散几个游客踩着黄昏的余晖散步。
　　如此温馨的画面刺痛了云朵，惶惶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而出，细细密密的雨点打落在大海里。
　　游客在细雨中欢笑狂奔，踩着细沙和海浪往远处跑去。
　　云朵呜咽的哭泣着，担心风遇到不测，碰上危险。它后悔一直要求风带它一起去，不然风也不会挂念它，急匆匆的去了又回来。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月亮冉冉升起，星星和月亮静静地悬挂在空中，看着云朵独自抽泣。
　　海浪拍打着礁石，静谧的海夜里微弱的抽咽声停止了。
　　云朵哭累了，擦干泪水，眼眶通红的看着大海发呆。
　　这是今天云朵最安静的时候，也是这世界最安静的时候，夜晚总是寂静的，让人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还没等云朵乱七八糟的思绪延伸到更远的地方，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你怎么哭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原本压抑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泪水又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云朵发现最近它总是在哭。
　　风更着急了，紧张又匆忙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等太久了？
　　你别哭啊，都怪我，我这次不走了，好不好？不哭了。
　　风没想到，自己这话说出来，云朵哭的更厉害了。
　　风想绕到云朵对面去，可是云朵死活不给风看自己。
　　云，不哭了好不好，是有人欺负你吗？还是因为我你不高兴了？
　　云朵也不想哭的，可是听见风温柔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前几个月不安慌乱的情绪就又会涌上心头。
　　我回来晚了是因为北方实在太远了，对不起，明明说过这次会很快回来的，对不起，不生气了好不好？不哭了。
　　云朵早就没有生它的气了，现在听到风对自己的解释，只觉得心里难受。
　　它对风一点也不好，怎么受得起风对它这么好呢？
　　风又陆陆续续对云朵说了很多路上遇到的事情，温柔的声线就是云朵的镇定剂，不安的情绪慢慢消散了。
　　云朵始终背对着风，听着风讲故事，眼泪不再往下掉，它又找到了以前放松的心绪。
　　听着风讲述着故事，黑夜渐深，月亮越发圆亮。
　　良久，风没再说话。
　　它们彼此沉默许久，风又开始说，该休息了，你不愿意看我也没关系，明天再说吧，好不好？
　　云朵没说话。
　　风心里一阵落寞，一个晚上它已经独自讲了许久。
　　一路奔波赶回来找云朵，却在看到云朵哭泣的时候，什么疲惫都忘了，哄了它一个晚上。
　　却没得到一点回应，甚至对方都不想面对它，风既委屈又失落，但它不想怪云朵，是它自己先抛下对方离开数月的。
　　算了，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先走……
　　风话音一落，愣住了。
　　云朵转身扑向风，给了它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风也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它。
　　怎么了？……
　　云朵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对……对不起……我不该……一直要……要求你……带我一起去……的……
　　明明知……知道自己速度很慢……还……还强求……对不起……我不会这样了……
　　以后……你想去哪就去吧……我会等你的……等你回来……给我讲故事……对……对不起！
　　风愣住了，它下意识以为云朵哭了，低头一看，发现云朵眼眶通红，却没掉眼泪。
　　风把云朵搂的更紧了，云朵很软很轻，抱起来很舒服。这样的云朵，让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把它弄坏了。
　　这样的云朵，却因为它哭了。
　　风轻声说，没事的，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一个人走了，带你一起，去我以前和你讲过故事的那些地方，你亲眼看看好不好？
　　走得再慢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慢慢的看这世界。
　　云朵埋在风的怀里，嗅到了挟带着青草香，名为春天的气息。
　　春风拂过千万家，独留一缕在卿怀。
　　云朵明白，风不得不远去，而它自愿停驻。
　　风一晚上紧绷的情绪，被云朵的一声好，尽然抚平。
　　静谧的夜晚，有人透过窗户，往海边看去。
　　轻柔的薄云隐约掩着明月，微风拂过海面掀起层层涟漪，海风吹到了万家灯火中。
　　那人默默地想，春天到了。
　　后来，云朵和风一起见证了青草碧连天的平旷，沙尘侵旱石的浩荡，高木蔽尤物的安逸，最后，又回到了鸟飞日落的海边。
　　从此，时间慢了下来，世界的盛景为它们驻足，再也不是它们，去追逐远方的壮丽。
　　生活造就了你，而生活服务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