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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共辞旧岁,共迎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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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边一点,对对,再往上一点。有点歪了,摆正一点点。”
系黎昕站在凳子上贴春联,年夏在一旁给他指挥。年夏来来回回地让系黎昕调,弄得他有点烦,转头瞥她:“要不咱俩换换,你来?”
年夏盯着他沉思了几秒,突然捂着嘴“扑哧”笑出声。
系黎昕也意识到了什么,没忍住勾着唇跟她一起笑。
“系黎昕,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好多年前,她在自家门口贴春联,他提着东西来她家吃饭。他也是这样来来回回地让她调,最后她气急败坏地喊他自己上。
“小系,你回国了?”
“阿姨好!”系黎昕忙从凳子上跳下去,向夏菲打招呼:“是的,阿姨。我刚回国半个月,今天回的N市。”
“回来了就好。”夏菲向他点点头:“好多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俊俏了。回来了好呀,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家年夏每到除夕夜就魂不守舍地。她若是等不到你的报平安短信,她能一个晚上都在客厅里唉声叹气。”
年夏慌乱地从原地起跳,忙不迭地去捂夏菲的嘴:“妈,你在胡说些什么?”
系黎昕勾着唇笑得像支正月里的牡丹花:“阿姨,还有吗?我还想再多听点。”
年夏冲他气急败坏地低声咆哮:“听什么听?!没有更多的了!”
系黎昕则心情大好地冲她咧嘴笑,意有所指地向她打包票:“那我以后不出这么久的远门了,好不好?我每年这个时候都来当面给你们报平安,你就不用捧着手机巴巴地等了。”
年夏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狂跳,嘟嘟哝哝地损他:“谁捧着手机巴巴地等。系黎昕,你不仅明目张胆地在我家蹭吃蹭喝年夜饭,甚至还要恬不知耻地蹭压岁钱。你敢不敢胆子更大点,把这个事讲得再委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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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刚吃过年夜饭,戚泓逸和宋雨熙就把车子开到了楼下。他俩在楼下摁喇叭,惊得小区里的狗此起彼伏地叫。戚泓逸在电话里喊年夏和系黎昕去海边放烟花,系黎昕嫌弃戚泓逸的大喇叭扰民。
戚泓逸车上装着一箱水母烟花和许多小烟花。四个人把四板水母烟花连在一起排着,每个人负责一根引线。然后他们四个人齐齐地倒数“四三二一”,跑到一边等着烟花腾空。
四十支水母烟花像从海里飞起来的精灵,金灿灿地在夜空中排成一排,向着黝黑色的天空腾空奔腾,那一霎那胜似烟火流年。
系黎昕转过头,视线落在年夏身上。她的脸被漫天的花火映得温柔,她的眸子里倒映着火树银花,在烟花飞起的一瞬间交相辉映,闪闪动人。
他对着她柔声感慨:“年夏,你真的很喜欢烟花啊。”
年夏仰着头,看着最后一点花火落入漆黑的夜空中。她转过头来,发现他正好在看她。他的眸子里是如水般的温柔,毫无保留地向着她熠熠生辉。
年夏与他四目相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烟花虽然美丽却很短暂,但仍会让人有身处盛世流年的感觉。人总是会喜欢美丽的事物,即便短暂,也会去翘首期盼往后余生,能不负流年,平安喜乐。”
“你说得对,我并不排斥这种绚烂而又短暂的美丽。我其实是蛮喜欢烟花的,也喜欢这种短暂的美丽。”
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地,盯着他的眸子说得坚定:“我希望来年的我,也能像这腾空的烟花一般,勇敢,无畏。”
他们四个人又在海边放了一些烟花,放完烟花后唉声叹气地做打扫善后。
“这真是放烟花一时爽,打扫起来火葬场。我还说要带伊石来海边放烟花,下次还是换别的地方吧。”年夏把放完的烟花包装盒子丢进垃圾袋里,突然问系黎昕:“也不知道伊石她现在在干啥?”
“她啊,现在应该在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吧。”系黎昕挑挑眉,弯腰把脚边的纸皮碎片收拾进袋子里,随口回道。
“系黎昕,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
系黎昕毫不掩饰地点头:“大胆点,我现在就是在幸灾乐祸。”
年夏“啧啧”了两声:“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损。”
“那你是没见过他更损的时候。”戚泓逸走过来,向年夏抱怨:“我在睡觉的时候,他喊我开工;我在上厕所的时候,他喊我开工;就连我在约会,他都不放过我。夏姐,你可快管管他吧,他天天不分时宜地喊我开工,我还能不能有点自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私人时间了。”
宋雨熙适时地嘴了他一句:“说什么呢你,系大神才不像你,天天正经事不做就想着吃喝玩乐。”
戚泓逸整个人像条橡皮糖一样挂在宋雨熙身上,不停地跟她喊委屈:“不是,媳妇儿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他天天喊我开工,咱俩都没啥时间好好相处。”
年夏猝不及防地又被喂了一口狗粮,转过头去说系黎昕:“看来老七是真的对你很有意见啊。我们这才回来半天,老七已经第二次抱怨你了。”
系黎昕也跟她表达自己很委屈:“年夏,你听我解释。我找他都是正常时间。是他自己不分时宜,天天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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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收拾纸皮碎屑到了大半夜,隔天一大早年夏又被窗外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吵醒。她索性便不睡了,赶了个大早跑去福缘寺抽签。签筒里跳出来一支“大吉”的签,她连忙拍照P图转发朋友圈,祈祷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她又在佛祖面前求了盒保平安的绿豆饼,然后喜滋滋地带着绿豆饼上路。
之后年夏去了福利院附近的便利店,照例买了些饼干牛奶,请便利店的老板帮忙送去福利院。
“小姑娘真是人美心善。”便利店老板年岁也大了,不知哪一年起就戴上了老花眼镜,然后再也没摘下。他笑盈盈地上下打量年夏,突然说道:“我前段时间好像还在电视上看过你!你是不是那个,很厉害的什么设计师来着?”
“阿伯,我设计衣服的。也没有很厉害,一般般水准。”年夏微笑地结账,背着她的小画板又去附近的广场写生。
下午系黎昕在广场上寻到年夏。她刚结束掉给七岁的小女孩画肖像。她抬眼看见来的人是他,笑意盈盈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系黎昕随意从她的小架子上摸了支炭笔过去把玩:“逢年过节都在这里,你晚上不会还打算在广场跳舞吧?”
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早就对她的喜好烂熟于心。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他都能倒背如流。
“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关照下小女子的生意,来张肖像画?”
系黎昕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毛硬币,握着拳头递到她张开的手掌上:“给你五毛,不能再多了。”
“小气鬼,喝凉水。”年夏把金灿灿的五毛硬币丢进笔筒里:“上回给你画像,好像是八九年前了吧。来让我仔细地看看,这些年岁月究竟在你脸上留下了什么。”
她抬眼细细地打量他,眸子里的神色突然一闪,动作也停顿下来。
“怎么了?”系黎昕在她面前晃晃手指,嘲笑她:“因为我是教科书级别的好看,看呆了吗?”
年夏向他摇摇头,长长地叹息:“系先生,你已经和我遥远记忆中的你,几乎长得相差无二了。”
现在的他,举手投足中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再也不是十七八岁那个还稍显稚嫩的少年。
“你还记得,好多年前我给你画过十年后的你么?”年夏伸出手指,隔空细细描绘着他的脸部线条:“那图上画的,就是你现在的这副模样。”
时光居然在弹指之间,就穿梭到了好多年以后。
他向她容色不变地淡淡笑着:“那你再给我画张十年后的我吧。”
“不行,我又没见过十年后的你。”年夏立马摇头拒绝,脱口而出。
“没见过,就画不出来了?”
年夏在画板上重新铺了张新画纸,细细地边打量边琢磨:“我可以试试看,但不一定能画得准。”
系黎昕笑着哄她:“你可以再等个十年。等到十年后开奖,看看你画得到底准不准。”
年夏握笔的手动作一滞。她将画笔插入笔筒中,又长长地叹气:“系先生,我未必有十年后的人生。我的人生或许会停在一年之后,或许就停在明天。我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而我再也看不见十年后的你。”
系黎昕抬手去捂她的嘴:“大过年的,童言无忌。昨晚还在说希望来年的自己能像烟花一样勇敢,无畏。今天才开年第一天,就在说些丧气话。”
“你的人生还有可能不会停下来。你不仅能看到十年后的我,还能看到更年长的我。你会同我一起,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太,直到步履蹒跚,直到牙齿掉光。”
年夏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小声呢喃:“牙齿掉光听起来好可怕啊。还是别想了。”
系黎昕勾着眼尾反问她:“那你到底能不能画?”
“能画能画。把你从三十岁画到七老八十岁,牙齿掉光光,这些通通都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