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
-
系黎昕的眸子中有暗流涌动,面上却仍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他一如往常的基调,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大白天的说胡话呢?”
他刚要重新摁下吹风机的开关,手却被年夏牢牢握着。
“我没有在说胡话。”年夏逼他与她相视,向他一桩桩地数着近来种种:“这一世你从石氏开局下手,但这并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断了石新东山再起的后路,而你也不需要做到如此。这两件事,就当是我自作多情,觉得是你在为我报私仇。可你待之好,似乎早已超过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除了你喜欢我以为,我根本找不到别的缘由。”
“你曾说过,若我执意讨要真相,你便绝不瞒我。所以我是在很认真地在问你,你喜欢我吗?”
她看上去如此执着,似乎今日已经下定决心要讨要一个答案。他终归是避无可避,只能无奈地自嘲苦笑:“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呢。”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眸子里,她的一片荒芜中。他看向她时已是灼灼的情意,但却是难以掩盖的悲伤:“年夏,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至始至终,也只有你。”
年夏的手掌下意识地握成拳,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沉闷得厉害,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只能揪着胸口,让躯体的疼痛,替代心头处一阵一阵的窒息感。她的目光苍凉,悲伤好似冬日里连绵的细雨,开口是绵延不绝的寒意:“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呢,”系黎昕叹着长气,淡淡地说着一件好像与他不相关的事:“可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吧。”
喜欢她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任由她在他心尖扎根,等意识到的时候,这份喜欢,早已深入骨髓。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给不了你回应啊。”年夏指着自己的胸口,有意撕裂他的爱意:“我的这里住着别人。这个人你我都很熟悉,他的名字叫做…”
“我知道!”系黎昕的瞳孔骤缩,直接打断她的话。他重重地将手边的吹风机放到台子上,整个人猛地倾身而上,反手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他是谁,你不用特意说出来。”
他又将她的手拉至自己胸口,指着心脏的位置:“我都知道。可是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你时,这一种名为喜欢的情愫已经在这里滋生暗长,生根发芽。”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你总不能让我把心脏挖出来吧?我会死的。”
年夏只觉得鼻腔里酸酸地,连想要狠下心来拒绝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那你喜欢我什么?我可以改的。”
听起来更像是哀求,只求他不要喜欢她。
“改?你要怎么改?”系黎昕的目光灼灼,不加掩饰,似满盈的湖水,欲倾泻而出:“我喜欢的你,开心的时候,会眼底雀跃,眉眼弯弯;难过的时候,睫毛会眨啊眨,但眼底仍写着不甘。你的眉,你的眼,你的唇,你说话的神态,你触碰我时的小心翼翼,关于你的这些,我全都喜欢。你要怎么改呢?”
他的笑意里却突然染上了悲伤:“可是,对啊,也不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唯独,唯独喜欢着顾明远的你,我并不喜欢。你说你对他是见色起意,可你不也总是夸我长得好看。为什么明明是我先他认识的你,你却总是对他念念不忘?”
他又上前近了几分,似乎是用尽全力一般,将自己的头抵上她微凉的额。他的眼底落寞,深如潭水。他伸出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她:“夏夏,对于你来说,我到底算你的什么呢?”
即使他可以为了这份喜欢伏低做小,可她似乎根本不打算给他留有任何位置。
“系黎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年夏的手掌触及到的地方正有节奏地在砰砰作响,像绝望的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敲进她的心底。她只能不停地向他说着对不起,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沿着眼角从脸颊滑落,令她视线模糊。
“哎。”系黎昕长长地叹气,松开捂她耳朵的手,转而去擦她眼角的泪。他的一双桃花眼微微垂着,面上只留着一丝苦笑:“明明被拒绝的人是我,你倒是哭得起劲。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习惯恶人先告状。”
她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啊,一点也没变。
他轻轻拢着她额边的碎发,反倒是先来安抚她:“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很抱歉这份喜欢让你困扰了,但我也没办法改,你视而不见就好。”他顿了顿,甚至还威胁她:“别哭了,嗯?你哭得我心烦意乱地。你再哭我就对你用强,我会亲你,亲到你不哭为止。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
“你…”年夏真的止了眼泪,泪眼婆娑地抬头看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被人拒绝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着这种话。
是他啊,唯一的他,世上最好的他。
系黎昕松开年夏,慢慢地绕着吹风机的线。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情下掩藏着的是排山倒海的思绪。他避开她的视线不去看她,她眼底的悲伤只会让他觉得心烦。
“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你不是有课吗?”
“我一个人回去吧。”年夏低垂着眉眼,慢慢地开口:“你给我点时间,我想好好地想一想。”
系黎昕有些诧异地看向年夏,反问道:“想?你还要想什么?”
他原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可她的态度却突然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年夏特意避开他征询的视线,不敢去看他。
“我不知道,你给我点时间整理一下。我现在也觉得心烦意乱。”
===
她甚至心烦意乱到直接把下午的课翘了。
年夏一个人抱着膝盖在宿舍的窗边坐了许久,直到晚上文伊石从外面回来开灯,她才意识到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
“夏,你怎么不开灯?”文伊石开了宿舍的灯才发现屋里还有人。她的舍友一个人躬着身坐在窗边,背影萧索。而她走到她的身边,发现她的两颊都是泪痕,眼睛微微肿着,看上去有些狼狈。
文伊石何曾见年夏这样过。她的印象里,除了醉酒那次,她的舍友一向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会想法子应对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年夏像极了系黎昕的删减版。文伊石有些担心地看着年夏,拉来凳子坐到她的身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出什么事情了吗?”
年夏的眉眼低垂着,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略微有些哑:“伊石,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是一句听了会令人这么伤心的情话。”
她的脑海中出现他的轮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地,好像在说一件与他不相关的事,可话却生生扎进她的心中,无端地令人喘不过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文伊石急得略略抬高音量问她。直觉告诉她,这事肯定跟她那一百个心眼子的堂哥有关系。
年夏的眼神空洞,向她苦笑:“伊石,我今天问了系黎昕,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并没有否认。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一直视而不见他的好意,放任自己的私欲,任性地倚靠他,但从来没有给过他回应。”
“他就这么一直一个人,孤独地喜欢了我好久。”
文伊石在心中疯狂点头,面上却表现得极为冷静:“那你喜欢他吗?”
年夏摇摇头,又叹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曾经很喜欢一个男孩,是从年少的一见钟情,再到朝夕相处的相濡以沫。可是后来啊,这份爱变成枷锁,困住我们彼此,我便选择了放弃。系黎昕于我,似乎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从未对他一见钟情过,但不知何时起,我会放任他在我心里扎根,筑巢。我会心疼命运对他的不公,会在意他的任何事情。他笑起来很好看,我会希望他能多笑一些,也希望他能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这也是喜欢的一种,那便是如他一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文伊石又问她:“那你为什么在哭呢?”
年夏抬手去抹面颊,才发现泪水早已沾湿脸庞。
“可能因为,我预知了我们之间并没有未来吧。他愿意将我放在安全屋里,可我却不可能甘心只做一只金丝雀。我说过我要守护他,但我终归只是说说而已,我根本不具备同他一起并肩战斗的能力。我弱小,我没有力量,我甚至无法改变命运。”
即使她拥有三次人生,她却始终未能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能力。
“我啊,我还未拥有与他足够相称的勇气。我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他本应该有的灿烂人生的转折点。这样的我,并不拥有与他相称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