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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免费敞篷,包送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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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脱骨折加韧带撕裂。
桌上的X光片年夏废了老劲也没看懂,医生写在病历上的字年夏也只能跳着读个大概。只知道来了医院就应该遵医嘱,最后右脚踝硬生生被包成了个大粽子。
年夏万万没想到,区区崴了一个脚,石膏也用上了,拐也用上了。
“回去多注意休息,少用患肢,一周后复诊。好了,下一个。”
年夏本来还想再问点注意事项,下一个病患已经被家人驾着胳膊声泪俱下地进来了。她只好向医生颔首道谢,在宋雨熙和闫艺的帮助下一瘸一拐地挪到了医院门口。
“夏夏,你怎么回去?”
年夏怎么回家,这是个大难题。
宋雨熙和闫艺的家在一头,年夏的家在另一头,她们并不顺路。年夏的家距离医院也有一段距离,现在这个情况陪她走回去也不现实。
“要不打车吧。”闫艺提了个建议。
但这三人翻遍了书包,穷得都凑不出来一趟单程的打车费。
“我送她回去吧。”系黎昕推着他那辆黑色的单车走了过来,指着后座对年夏说:“敞篷的,免费,包送到家。”
“对呀!”宋雨熙拍手附和道:“让系大神送你就好了啊!”
闫艺也打了个响指:“对啊对啊,系大神还顺路欸!”
系黎昕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年夏眉头瞥了瞥,意识到这情况下自己大抵是推脱不开了。
她冲系黎昕笑了笑,“好啊,那就麻烦系大神了。”
系黎昕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不会还在生气吧?”
年夏向宋雨熙和闫艺指了指远处的拐角:“那就不送你们了,那边转个弯有车站,回去注意安全。”
但两人非要看着年夏离开才肯回去,年夏只好慢慢扶着车座用左脚蹦上了后座,向两个小姑娘挥挥手道别。
宋雨熙和闫艺这才放心地离去。
年夏待两人走远至拐弯处看不见人影,才手上用力,要从车上跳下来。
系黎昕长腿一跨,正准备上车,见她这副样子,忙伸手拦她。
“你干什么,我后车座有钉子啊?”
年夏盯着他看,发现他比自己高半个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半分。
年夏指了指系黎昕的单车:“我有点怕坐单车。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你这样,走回去?”系黎昕瞥了瞥她的右脚踝,没忍住笑了:“打算今晚在马路上过夜?”
他说的是事实,年夏努了努嘴,没办法反驳。
“坐单车有什么好怕的,我骑车很稳的。”系黎昕又补充道。
“你骑车稳?”年夏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早上是哪位大罗神仙撞的我?你要不要仔细看看,我现在额头还淤青着呢。”
系黎昕抓了抓头发,道歉得很干脆:“对不起,早上是意外。我保证一会慢点骑。”
年夏知道他误会了,以为自己还生气,赶忙解释:“系大神,我已经不生气了。早上确实是意外,下午我崴脚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不为这事生气了,你不用道歉了。”
“但我说真的,我有点怕坐单车,特别是侧着一边坐。”
她脚踝骨折,自然不好跨坐。她又向来重心不太稳,胆子又小,侧着一边坐单车总让她觉得不安全,万一不小心摔下去,岂不是雪上加霜。
而且她年纪大了,更惜命。
系黎昕低头沉思了一会,积极想办法:“那你一会抓牢我,我尽量慢点骑。”
年夏眨了眨眼,还是有点犹豫。
“怎么,害羞?”
“害羞什么啊?”年夏无奈地笑了笑,“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我对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罢便不再推脱,一手抱着拐杖,一手小心地扒拉着车座挪了上去。“那我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系黎昕长腿一跨上了车,犹豫了片刻,又问她:“你不害羞的话,要不要一手从前面环着,比较稳?”
年夏背对着他,疯狂地眨了眨眼。片刻后理智占了上风,身体向他身上倾,左手手掌握拳,环住了他的侧半边。
“冒犯了。”
“不会。”
明明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他身上却有令人舒心的沉木香。
而且别说,男孩子的腰跟女孩子的就是不一样,特别结实,给人安全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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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家门口的时候,夏菲正端着一盆切好的西瓜开门出来。
“妈?”年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您可真年轻啊。”
话刚说出来,两人都愣了。
夏菲先回过了神,上下打量年夏。“你跟人打架了?”
年夏矢口否认:“没有。不小心摔的。”
“打赢了吗?”夏菲又问。
“没有!没跟人打架!摔的!”年夏抬高了音量。
哪有父母不关心子女摔没摔疼,反而关心她打没打赢。
年夏指了指夏菲手里的东西:“妈,你抱着西瓜干嘛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往盆里拿瓜,被夏菲眼疾手快地把手打掉了。
“别动!都没洗手你就吃。”
“给隔壁新搬来的邻居送去。”夏菲瞅了她一眼,把盆塞她手里:“啊正好,你帮我送下。我得回去看锅,还烧着呢。”
“啊?不是,你下厨了?你怎么能下厨呢?”年夏刚要上前追问,话还没说完,夏菲就火急火燎地把门扣上了,把年夏关在了门外。
年夏扯着嗓子冲里面喊:“不是,你闺女都这样了,你还差遣我送东西!”
屋里远远地传来夏菲的声音:“你不还有手吗?”
年夏在门口翻白眼。
这妈绝对是亲的。
年夏只能单手抱着盆往隔壁502挪。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遇见顾明远的日子。
年夏站在大门敞开的502门口出神。
她不知道她应不应该像从前一样,大大咧咧地走进去跟顾明远招手,嬉皮笑脸地说“帅哥,你好。”还是应该潇洒一点,把盆递到他手上,转身就走,留个背影给他。或是直接放在门口,最好是两不相见。
年夏叹了口气,把拐杖往旁边一放,人往门框上一靠,开始认真思索各种方案的利弊,手也没闲着从盆里拿了块瓜,边想边啃。
顾明远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有个像小兔子一样的小姑娘懒懒地靠在他新家的门框上,额头上有块淤青,右脚踝上打着石膏,手边放着拐杖,手里抱着一盆瓜,正拿了块最红的往嘴里送。
这样子,像是电视里播过的,刚跟人打过架的不良少年。
年夏听见动静转了头过去,看见是顾明远,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踉跄了一下,慌乱中还不忘把啃了半口的瓜递给他:“你要不要吃瓜,挺甜的。”
顾明远:“不用……谢谢……”
年夏看着自己递出去的是咬过的瓜而不是手里的盆,脑子里有几秒的短路。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想给自己一巴掌。
“明远,是有新的家具到了吗?”顾明远的妈妈听到客厅有声音,从里屋走了出来。
年夏赶紧板正身子站好,毕恭毕敬地向她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住隔壁的年夏,我妈让我送点西瓜过来。”
年夏也有一些时日没有见过顾明远的妈妈了。记忆里上一次见面,顾阿姨还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问顾明远:“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而很早很早之前,年夏也曾见过满头白发的她。那时候顾阿姨眼里布满了岁月的红色荆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千言万语终是只叹了一口气。“小夏啊,你还是忘了明远,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吧。”
不知道死去的人,是否也同活下来的人这般,如此苦痛。
顾阿姨一同从前般温柔似水,上前伸手接过了年夏手里的东西。“哦,是隔壁的小夏呀!你好呀,我是明远的妈妈。我们刚刚搬过来,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多帮照了。”
“哪里哪里,以后也承蒙您们的关照。”
顾阿姨高兴地点了点头,又上下扫了一眼年夏,笑意盈盈地开口问她:“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啊?你读高几呀?”
“高二了,阿姨。”年夏乖巧地回答。
“哎呀,巧了啊。我们明远也读高二。”
“是呀,好巧啊。”
年夏在心里叹气。
何止啊,未来还同班,当同桌呢。
“那你们聊着,我先去忙了。”顾阿姨说着,便先进了里屋。
顾明远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向年夏的方向伸手:“你好,我是顾明远。”
他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常见的黑长裤。干干净净,温文尔雅,若若大方。
从前的小年夏,便是对这样的他,一见便倾了心。从此赌上了自己的青春岁月,也要赢得他一眼青睐。
年夏伸手利落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你好呀,我是年夏。”
然后她迅速地松开了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年夏冲他笑了笑,拿起了身边的拐杖,转身回家。
她的眼里,有顾明远看不明白的悲伤。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来时的方向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