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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京 ...

  •   京城,繁花似锦,垂柳轻扬,人潮涌动的闹市,四处叫嚷的商贩,处处一派繁华景象。
      街角馄饨摊坐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年龄看上去相仿,此时的神态却十分迥异,身着深蓝色锦缎长袍的书生用筷子挑弄着碗里的馄饨,眼睛却放着光的四处张望,显是对京城的华丽惊讶万分又欣喜若狂,口中还不是称赞几句:“京城果然就是京城,气派非凡不说,这满街连老幼妇孺走路都带着一股贵气,嘉佑兄,你可别只顾着吃,看看这繁华景象,果然让我提气不少,若是此次能考取功名,封官晋爵,可再也不会那个破地方了!”旁边那个叫做嘉佑的书生衣着明显要素朴许多,只穿着一件青色布袍,而且似是洗得太多遍了,颜色已经发旧,他低头吃着馄饨,并不关心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官车,似乎吃饱肚子才是他此时唯一关心的事。蓝衣书生看他没有一点反应,有点悻悻然的,开始低头吃馄饨。似有不甘,又说:“嘉佑兄,以你的才华这次定能获得皇上的垂青,到时候就不用回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穷日子了,可这一路过来你怎么老是这么沉沉闷闷,不苟言笑?难道你不想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么?”青衣书生咽下最后一个馄饨,淡淡道:“本就不想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京城虽大,只是是非也多,那里有家里那样轻松闲适,若不是家道中落,何以落得这趟奔波劳碌?尚明兄你家产万贯,我要是你,就安心在家乡做个乡绅,做个文人雅士,老来颐养天年最好不过了。”叫做尚明的书生听了以后几乎喷饭:“韩嘉佑啊韩嘉佑,做文人的考取功名是本分,像你这样好逸恶劳怎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入朝为官才算是真正的直起腰板做人,有财怎比得上有权?权到了财自然就来,明日就要殿试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当晚两人在客栈落下脚后,尚明倒床便睡,韩嘉佑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整理好衣衫准备出去逛逛,推门一股凉风吹来,只觉身上一凛,想了想,又看了看睡的一塌糊涂的尚明,于是回身披上了尚明的外套才走了出去,多年同窗友谊,衣服借穿一下想来也无妨。华灯初上,一派祥和,可又有几人知道这祥和的美景下又埋着多少无名的尸骨?想当初父亲作为一个地方知府,虽官职不大,但在家乡也算是家族显赫了,世代都有人入朝为官,让韩嘉佑的童年过得锦衣华食,无忧无虑,但在10年前,也就是他刚满10岁的时候,父亲突然被传召进京,就再也没能回来,听母亲说是有人告了父亲的黑状,说他私通淮阳王,意图协助谋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小小地方知府怎能有这样的人脉去认识堂堂的王爷?而淮阳王又何至于需要一个地方知府协助叛变?但不管起因怎样,最后父亲被判处了秋后斩首,期间母亲携他入京,变卖了家产才逐一打通关系,见了父亲最后一面,牢中的父亲瘦的不成样子,往日的风采全然不见,只知道看着他们娘俩傻笑,显然是已经疯了。当时的他全然无法理解几个月内所发生的一切。后来新官上任,一个姓朱的知府到任,乡内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除了韩家就此没落。过了几年,家仆慢慢遣散至尽,家产也慢慢消耗待空,由于韩嘉佑是家中独子,16岁那年,本来不学无术的他终于不得不放下诗词歌赋、志异传记等在家人看来不入流的书,拿起四书五经,背负起了重振家门的责任,毕竟家中老小只有他有能力考得功名,入朝为官,还好韩嘉佑天资过人,通过短短三年时间就开始了科举之路,并且一路畅通无阻,才华横溢的他却始终记得,父亲以那样莫须有的私通谋反的罪名被朝廷冤杀,自己几年苦读为的却是入朝为官,意义何在?是为了与他们同流合污么?朝廷是非曲直本就是皇上说了算,自己本想过个平凡的人生,现在却不得不削尖脑袋挤进官场,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叹了叹气,但看了看家人期待的眼神,他还是上路了。终于又一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故地重游,就是心情郁结在胸口难以疏解,繁华也好,破败也罢,京城,想来毕竟不是普通百姓应该停留的地方。。。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灯火渐暗,韩嘉佑蓦然抬头觉是偏离了街道,正准备转身却感觉背后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他不敢贸然回身,只喝道:“何人?”只觉冰冷的硬物顺着他的脊柱上划至后脖颈,然后迅速绕到了咽喉。“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韩嘉佑顿觉不妙,自己的确是高估了京城的治安能力,这一次难办了,自己向来是一穷二白,以他的性格,要是趁银子何至于进京赶考啊?“银子真的是没有,好汉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就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啊。。。”硬的肯定是不行,还是来点好话稳妥点,韩嘉佑边敷衍着边琢磨着脱身的方法,却感觉匕首的力度陡然大了不少,颈部刺痛,马上就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这下真是碰到斗狠的了。“少废话,看你这身装扮怎可能没有银子?再罗嗦直接宰了你!”完了,原来问题出在尚明的这身华服上,天要亡我,又奈何如?韩嘉佑一闭眼,心想命运不济,自己富贵十年,潦倒十年,小命就要在这里交代了,想想真有些不甘心,“实话跟你说,这衣服。。。。”“柳儿,你往哪里跑?哈哈”呼声先到打断了韩嘉佑的话,然后是调笑和追逐的脚步渐进。有救了?韩嘉佑感觉匕首的冰感从脖子上消失了,他趁机向前冲了几步同时回头想要向来者呼救,可所见之景象却让他一时骇住了,只见刚才追逐而进入小巷的两个人此时在自己前面不远处竟然缠绵在一起,虽然服饰相貌看得不甚清楚,但这无疑是两个男人欲行那云雨之事,两人唇齿相交,衣服半褪,此时此景让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但是脖间的剧痛让他马上清醒过来。“救。。救命!”由于喉部受伤,声音居然虚弱的几乎听不见,这一次他使出了全力大喊:“救命!!”黑暗中歹徒已经又朝他冲了过来,听见他呼救不但不逃反而起了杀心,可见他真的是不走运,遇上了这样穷凶极恶的家伙,他翻身躲开了致命的一刀,但是却被匕首划破了衣衫,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使劲全身力气向黑暗中摩挲的两个人冲去,一头就撞将过去,一时间三人滚成一团。
      “哎呦。。。何人如此粗莽?”
      韩嘉佑只觉脖间鲜血直流,没想到伤的还不轻,他此时面朝下趴在地上头被撞得晕晕沉沉,只觉一双有力的手把他翻了过来,外街的灯光扫进来,韩嘉佑看见了一张让他惊艳的脸,眼前这个人肤色白皙,两道如烟的眉,眉梢轻轻扬起,眼睛形若桃花似笑而非,嘴角微微上扬,薄而不点自红,韩嘉佑从未见过生的如此标致的男子,人都说他的母亲已然是乡中第一美女,但比起眼前这个男子,竟也有几分不及,随之想起刚才所见的不堪入目的场景,心想早听说京城盛男风,男伶馆众多,此男想来必是那烟花之地的男子,这样想来心中突然升上一种轻蔑,垂下眼帘,口中低声说了句:“浮生客栈。。。”男子揽了揽滑落至手肘的衣衫,看了看韩嘉佑,居然松开了手让他又躺回了地上,丝毫没有要转移他的迹象。
      “岚君,不如我们继续?”
      韩嘉佑听到后几乎吐血,此人怎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生死,尽想着满足一己私欲行那苟且之事?京城出败类,自己的想法看来并不太偏激,他挣扎了一下,无奈颈部刺痛流血不止,身上也因刚才的冲撞而多处碰伤,果然自古无用是书生,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恨意,命运弄人,他韩嘉佑怎么就落魄到这般田地?
      “柳君,这个人怎么办?他好像伤的不轻啊?想是遇上歹人了…我们…唔…”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被打断了,不用看韩嘉佑也听得出来,是被那个卑鄙的男人用口堵住的,听着耳边的□□,呜咽呻吟,韩嘉佑又羞又恼,想到自己明天的殿试不知是否还能赶上,想到家人们送行时满眼的期待,想着家人四处借钱遭人冷眼供他进京赶考,继而想到父亲当年蒙受不白之冤在狱中惨不忍睹的摸样,一切的委屈与悲怆,懊恼和愤恨一同涌上心头,居然不知不觉落了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天意弄人,韩嘉佑恨自己时运不济,更恨自己软弱无用。。。就这样吧,如果今天这样尴尬的死在街头,那么也就这样吧,20年枉为人,不过如此。。。韩嘉佑顿觉天地晕眩,似是就要失去了只觉。
      “喂,你刚才说的,可是浮生客栈?”
      韩嘉佑被拉回冰冷的现实,面前依旧是那张美到妖艳的可恶脸孔,为了活命,他忽略了那嘴角上扬的讥诮,用尽全力点了点头,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一个月后,揭榜日,京城人声鼎沸,考生们挤着凑近红榜,卖命寻找自己的名字。一个清瘦的书生被挤得左右晃荡,面孔上却突然漾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一甲第三名:探花韩嘉佑。。。好吧,这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这人正是韩嘉佑本人,回想殿试当天他虽带伤赴考,但是殿上对答如流,妙语连珠,丝毫未影响考试状态,他一直颔首未敢看圣上,只在答毕所有问题后偷偷向龙位上看了一眼,只见少年天子微微点头,还略带笑意,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必能被圈入三甲之列,只是没想到居然能进入一甲,看来未白遭受那一番皮肉之苦,上天总算对他存了一丝怜悯之情。一朝入朝,必将一世为奴,韩嘉佑笑了笑,又怎样呢?至少能保证一家老小的生活。
      孙尚明中了三甲第十三名,赐同进士出身,也算是不白跑一趟,两人晚上在鸿宾楼大吃了一通,两人把酒言欢,深夜才回到客栈。
      “嘉佑!!我就说我等绝非等闲之辈,此次进京,不虚此行,从此以后我们同朝为官,以后。。以后相互照应的日子还多的很,你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同窗之情啊?”
      “怎会?尚明兄,官场黑暗,你我应知时刻自保才是。。。”
      “别扫我兴了,以后的日子就是飞黄腾达,我啊。。我孙尚明一定要混个出人头地!”
      半个时辰后,孙尚明睡熟了,韩嘉佑倚着床望着一轮上玄月,想着今后的日子,轻叹一口气,心道:怕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想太多又有何用?慢慢的困意也袭来,翻身上床睡了。
      十日后,韩嘉佑换上锦服,与同期的状元胡文生、榜眼苏牧云一同进宫赴宴。宫内无尽的奢华让韩嘉佑感到有些迷失,他见过黎民百姓的痛苦,更是过过那种上顿不接下顿的贫苦日子,面对宫中的这一切也只能暗暗感叹生而不平等,同为人而贵贱悬殊,人为天子我为奴。
      同席的还有当朝的很多大臣,这让韩嘉佑多留了点心思,以后同朝为臣,这些人也许将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他的命运。想到这里,他更是进行了细致的扫视,最后,目光扫到了一个正在和皇上交谈的人身上,虽然只是侧脸,但是已经让他断定必然在哪里见过,接着那个人正好转过头向这个方向看来,接着韩嘉佑浑身一怔,居然,是那晚遇到的无耻之徒,怪不得没有马上认出他来,他现在衣着华贵而端庄,头发整整齐齐的挽好束在脑后,一副几乎要压过皇上的皇族贵气,这与那晚在巷子里见死不救,衣衫不整,放浪形骸的混蛋真的是一个人么?转眼间那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如烟的双眉,桃花般的双目,是的,这样的容貌想来天下也就此一人,正在思索此人到底是何身份,身旁的小太监已给出了答案。
      “新科进士向淮南王行礼!”
      淮南王?韩嘉佑匆匆行礼,然后直视此人的双眼,那晚的事不禁浮现在脑海中,顿时恼羞成怒的涨红了脸。
      “新科。。探花?”淮南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韩嘉佑,眼中带笑地问。
      “回淮南王,是的。”韩嘉佑马上调整表情,得体的回答。
      “想当什么官呢?”淮南王笑着问,语气中极尽调侃之意。
      韩嘉佑大惊,这问话确实着实很难回答,这样的问题也是有悖朝纲,但人为王室,自己只是下贱的平民。。。怎样回答才能不会大逆不道呢?思忖间一抬头却迎上了那双笑意十足的眼,调侃,取笑,甚至带着一点蔑视和玩味。韩嘉佑心中大怒,明明是一个无耻之徒,却将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而自己又身为人臣不能反抗,看来官场的无奈与残酷这就要开始敲响第一回合了。
      “臣考取探花全凭皇上垂青,至于官位自然要请皇上赐予,臣要做的只是万死不辞,以报圣恩。”韩嘉佑自信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中庸回答。没想到淮南王居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没关系,如果不如意韩卿只管垂泪,皇上宅心仁厚会给你一个称心的官职。”
      韩嘉佑先是一怔,接着马上意识到他是在嘲笑自己那晚的丑态,顿时更加怒火中烧,表面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笑笑了事。何必和这种小人一般见识,而且地位悬殊,注定自己永远都是输家。于是他垂下眼不去看他。然而下巴却被一把抓住,淮南王凑过脸来,含笑的眼睛突然露出一丝凶光,然后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晚上到府一聚,想必你不会拒绝?”韩嘉佑冷汗顿时出了一身,此话怎讲?还没等他细想,淮南王松开了他的下巴甩身离开了,只留下他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韩探花?不必上心,淮南王向来爱开玩笑,只是对臣子向来很体恤的。”韩嘉佑应声转头,原来是旁边的苏牧云。这个苏牧云看来比自己要大几岁,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据说是吏部尚书苏金文的内侄,对于这个青年韩嘉佑还是颇具好感的,至少比那个已年过而立,且傲慢不可一世的胡文生要来的亲近多了,尽管才学过人,可是丝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子很是不招人喜欢。
      “此人我之前倒是有一面之缘,只是与今日判若两人,我并不知淮南王私下竟是那样一个不修边幅的人。。。”韩嘉佑刻意放低了声音。
      “淮南王其实是外戚封王,他是陈妃娘娘兄长的儿子,但是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所以情同亲兄弟,皇上登基以后就破例封王以辅朝政,莫看他一副文人柔弱的外形,其实他也是个一等一的骑射高手,不过外界对这个王爷的传言也颇多,有些也难以入耳,可他毕竟还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虽然性格乖张,但是一直以来都作为皇上的左右手,非常得力,但是话语方面经常略有轻佻玩笑之意,总之对于他的一些话不必太上心,他也不会因礼节之类去找臣子麻烦。”
      这样的事实倒是韩嘉佑没有想到的,那些难以入耳的话,想来便是好男风的怪癖了吧,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上了这个大麻烦的?不管怎样,今晚去府上拜访一下就知道了,只求别出什么变故就好。
      晚,淮南王府。
      “韩探花来访!”
      “有请!”
      韩嘉佑亦步亦趋进入庭院,只见淮南王身着雪白的便服在院中借着月光修剪竹子,乌黑的长发只慵懒的挽在胸前,细长的手指在竹间掠过,整个画面居然和谐的似一幅画,略一出神之后,韩嘉佑走上前来行了个礼,然后等待问话。但面前这个男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多了一个人似的,自顾自的欣赏着刚修剪完的一棵竹子,这时候,从内厅走出一个男人,淮南王扫了一眼然后对韩嘉佑说:“那天晚上,你们见过面了。”
      韩嘉佑看了看这个男人,由于那晚受伤所以并未注意到另外一个人的长相,所以作了个揖,等待下面的谈话内容。回过头来却发现淮南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和刚才那漫不经心的样子截然不同。但是仍然是不做任何谈话的架势。
      “敢问微臣是否说错话,做错事?还请淮南王提点。”实在耐不住这种微妙的气氛,韩嘉佑心想,难不成你叫我来就是把我介绍给你的情夫?说你乖僻也得有个边啊,入朝为官本就是混口饭吃,我可没工夫牵扯进你这些香艳刺激的私生活里。心中却暗自叫苦,想来自己好不容易高中了,却莫名其妙遇上这么一个主,何苦来呢?
      “下了朝就不必叫我淮南王了,听着不自在,我又不是皇族血脉,没那么高的架子好端,今天叫你过来无他,就是想传授你进朝为官的八字真言: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你可明白?”淮南王边轻抚着竹子边幽幽的说道,眼睛垂下不再多看韩嘉佑。
      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我又听了什么视了什么?难不成眼前这个如花的浪荡男子竟然会担心自己那晚的风流韵事从他口中流传开来?韩嘉佑想不太明白,他不认为眼前人还存有这丝尊严,也许是本没想到会有交集,自己却突然高中入朝为官,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所以才给自己这样一个下马威吧。
      “臣明白了。”韩嘉佑拱手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淮南王还有什么指示。但是这男人却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柱子上,貌似又将他透明化了。
      “明白了就退下吧。”倒是刚才从屋内走出来的那个男子解放了他。韩嘉佑又是一拜退出了庭院,几乎是一溜小跑出了淮南王府。
      月光清冷,透过竹子斑驳地落在庭院中。
      “随扬,你当真确定那晚他没有记住我的脸?”竹丛后闪出一个人,从后面揽住淮南王的腰,语气近乎亲昵的说。
      “陈升,你退下吧。”淮南王对刚才从屋中走出的那个男人挥了挥手。男人跪地一拜然后离开了。
      “我想他是没有看清你的脸,不管怎样,他也不过是个新科探花,想要威胁到我,让他再在官场打拼十年吧。。。”淮南王推开了身后人的手臂想要进屋。却突然被又抓住手臂揽入怀里。
      “岂只是他?我想连我都没有能威胁到你的能力,你什么都好,可是,我看不到你的真心,柳随扬,你真的,有心么?”
      淮南王笑了笑:“不早了,你回吧,明日早朝还有重要事情要参给皇上。”说罢在男人嘴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推开他走进屋内。
      倚在床榻边,淮南王柳随扬侧耳听着门外人离开了,才起身轻轻推开了窗,月光倾泻一地,他轻轻梳理着被初秋的夜风吹乱的发丝,颔首陷入了沉思。那晚的事情本以为无关痛痒,但谁知那人竟走了狗屎运中了探花,早知这样当时就该让他死在巷子里,也免去了这些麻烦,可是,当时那人的眼神为何如此像你呢?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当初你教我的我还记得,只是物是。。。人非。。。
      “柳随扬,你真的,有心么?”想到这句,他不禁冷笑,谁人无心?但我柳随扬的心却不是你们这等凡夫俗子多能触碰的。。。本以为武将不会这样矫情,谁知侠骨柔情起来竟比文臣还要肉麻,将来不要误了我的大事才好,莫铁岚,你虽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却将是我最出其不意的王牌!
      五日后,新科状元胡文生封户部尚书,榜眼苏牧云封兵部侍郎,探花韩嘉佑封吏部侍郎。韩嘉佑穿上朝服,在苏牧云的陪同下来拜见吏部尚书苏金文,因是苏牧云的父亲,韩嘉佑感到距离拉近了不少,而苏金文素来又在朝廷中美名远扬,所以如他所想,是个再亲厚不过得人了,苏金文今年64了,40岁得了唯一的儿子苏牧云,于是格外宠爱,苏牧云用手勾着老头子的肩膀谈笑风生着,看上去完全没有一般父子之间的畏惧和隔阂。相识十多天,韩嘉佑已然将苏牧云当做朋友一样对待,苏牧云也是十分倾慕韩嘉佑的才情,一直以来照顾颇多,对于韩嘉佑来说进入吏部的确是个再合适不过得安排,这里众所周知是个肥差,千里做官只为财,有财才能养家,韩嘉佑心里已然打开了算盘,等腰缠万贯了就辞官回乡,何苦做这劳什子侍郎?每每想到这里韩嘉佑都会面露苦笑,年少轻狂的时候瞧不起功名利禄,只顾游山玩水潇洒恣意,现在穷途末路居然真的入朝为官,而却没兴致为国家效力,只想凑够本钱回乡养老,何等的讽刺?原来命运可以将一个风华正茂笑谈生死的豪情少年磨砺成一个充斥铜臭追名逐利的俗人庸官,人生曲折,悲喜无常,谨守本分,何笑他人?
      唯一可以引以为慰藉的就是得一好友苏牧云,苏牧云也算是个超凡脱俗的异类,韩嘉佑16岁开始读四书五经已数甚晚,而苏牧云居然22岁才第一次翻开四书五经的书页,谈笑中得知,苏牧云从小喜爱兵法,5岁开始读兵书,7岁学武,韩嘉佑竟没有看出这个比自己强壮不了多少的清秀青年竟是满腹的兵法,一身的好武艺。然而苏金文深知武官注定官途坎坷,科举考试才是正途,于是经过了十多年的循循善诱,终于修得正果的让苏牧云捧起了四书五经,苏金文几乎老泪纵横,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时不学无术的儿子居然天资禀异,不过一年时间便能对四书五经侃侃而谈,且出口成章,提出要去参考,而更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乡试会试苏牧云均已前三的成绩通过,并在24岁的时候考得榜眼,就这样顺利入朝为官,短短两年时间,他就完成了千万学子20年甚至200年都无法完成的成就。最后,苏金文向皇上请奏让苏牧云入了兵部跟随自己多年的故交:兵部尚书楚月航,希望儿子能够学以致用,为国家尽忠尽力。面对苏牧云,韩嘉佑居然平生第一次自叹不如,他是由衷地佩服这个比自己大了四岁的朋友兼兄长,他相信苏牧云与他不同,必然会创下一番大事业的。
      时间慢慢过去,跟随苏金云数月,韩嘉佑渐渐熟悉了吏部的事务,本来就天资过人,所以很多事情的处理都得到了苏金云的赞赏,赏识传到皇上那里,自然也会定期打赏一些金银和珍馐,珍馐自然是和苏牧云瓜分,而金银则派人送回家乡,书信中得知家中一切安好,母亲嘱咐他天渐凉了要注意身体,看罢胸中思乡之情萦绕而上,唯有想着尽快掌握吏部的事务,有朝一日接手尚书之职好加快中饱私囊的速度,早日回乡与家人团聚。而苏牧云更是威风凛凛,由于楚月航年逾古稀,近来身体大不如从前,而苏牧云又上手极快,故现在尚书之职尚虽然还在他手中,但实际却已由苏牧云全权打理兵部的各项事务了,而一向好武的皇上也颇赏识苏牧云,所以兵部尚书之职已数他囊中之物,只待明年开春走个形式而已。
      这日,皇上钦点众王爷和臣子进行秋猎,苏牧云和韩嘉佑都受到了金黄色的请柬,其实韩嘉佑心中颇有些打鼓,自己虽年少时就喜欢纵马驰骋,且骑艺超凡,但是以互相追逐为多,骑射却并未见长,然则皇上赏光邀请,自己当然是要欣然前往以谢圣恩了。苏牧云倒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一展身手。
      “听说淮南王柳随扬也会同往,一直以来他就以骑射闻名京城,这回倒是可以和这位高手来个一较高下!”苏牧云一脸的兴奋,边说边打理着身上的骑装。
      “淮南王柳随扬也会去?说来倒也奇怪,自从我们进宫赴宴那日见过他之后,就再也没看到他的影子,倒是不知道他是这样深居简出的王爷?”韩嘉佑边蹩脚地打理骑装边问道。
      “原是你在吏部不清楚,淮南王素来与怀文大将军莫铁岚有过节,咱们当日赴宴的第二日,莫铁岚将军就向皇上启奏,怀疑淮南王在边境屯兵欲图谋反,此言一出满堂哗然,因为满朝文武皆知皇上与淮南王走的最近,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本参上。而楚大人听到奏本后半部分才明白是场误会,虽然边境的确是出现了一直挂着淮南王旗号的军队,但是他们不过是淮南王派遣至邻国的走访军队,这在之前是到兵部请过兵符的,并不构成谋反的威胁与罪名,于是楚大人奏明了圣上,当堂就解除了误会。。。”
      “什么?这个莫铁岚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他难道不知道污蔑王爷也是死罪么?”韩嘉佑忍不住插嘴道。
      “你有所不知,其实朝廷中都盛传,皇上其实为了削弱藩王的力量,正是倚靠莫大将军在暗中拉拢军队,慢慢收回了大部分的兵权,这样一来即使有藩王想要造反也是有心无力了。”
      “那么皇上就不怕莫铁岚造反么?”韩嘉佑对于官场依旧是一知半解,陡然听说这么多内幕一时有些消化不了。
      “莫大将军造反?这倒是我们从来没想过的,毕竟莫大将军家是四代为将,他的父亲更是被封为忠顺将军的名号,当然最关键的还不在这个,你入京时间尚短,也难怪不知,你可知皇上的生母萧妃的全名?”
      韩嘉佑摇头求解。
      苏牧云左右看看无人,低声说:“当今的萧太后,莫萧然。”
      韩嘉佑恍然大悟:“莫不是这莫大将军的姐姐?这莫铁岚竟然是当今圣上的舅舅?”
      “没错,所以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皇上放心将兵权收拢到莫大将军手中了?别看莫铁岚今年才刚过而立之年,他可是从14岁就跟随父亲在战场上拼杀了,虽然他只比我大6岁而已,但我小的时候就已经久仰他的大名了。之所以封为怀文大将军,还在于他不同于其他的武将,居然小时候是上过私塾的,所以可谓是文武兼备的栋梁之才,也难怪皇上会依仗他了。先抛开这些不说,回归到最初的问题,这一本虽没有任何后续讨论的价值,但一向性格散漫玩世不恭的淮南王居然在第二天正式拜见了皇上,表示对此很惶恐,并称自己绝无一丝谋反之心,望皇上体察之类,皇上当时也很诧异,忙说并无怪罪之意,何出此言?但淮南王却认定了自己有罪一样主动要求到关外为祖上守灵百日,以表衷心。皇上一方面为了让他安心,一方面也的确拗不过他,于是就答应了这个请求,次日,淮南王柳随扬就动身去了关外的皇陵,这也就难怪一直不见他的身影了。”说罢,苏牧云已经打点完毕,翻身上马。又说:
      “昨日淮南王守灵期满回京了,今天的秋猎据说也是为了给淮南王接风洗尘而安排的。我们出发吧?”
      韩嘉佑还在咀嚼着刚才苏牧云所说的一切,心里暗想,果然还是自己年纪尚轻阅历太浅,这朝中的一切真是容不得半点马虎,自己今后应多了解一些宫内的事情,以防还没攒够养老的钱就要先买棺材了。
      晚秋,京郊猎场。
      一只野兔在草丛中飞驰而过,但是风声一过,两支箭几乎是同时射穿了它的脑袋,可怜的小家伙只蹬了蹬腿就再也动不了了。
      驰马而来的声音打破了刚才的静默,十多个人停在了野兔的前面,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随扬,你的箭法终于碰到敌手啦,苏牧云,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苏牧云一席黑衣翻身下马跪在皇上马前:“皇上过奖了,臣下苏牧云是凭借了运气才能勉强与淮南王不相上下,要论百步穿杨的绝技,当然还是淮南王无人能敌!”
      淮南王柳随扬一席白衣也跟着轻盈的下马,却并未上前说些恭敬地回话,只是慢慢蹲下捉起了死去的野兔提到皇上面前。
      “说是运气就过奖了,我这只白色箭翎的只是射中了耳根下面,而苏侍郎这支黑色箭翎的可是直直地从左眼刺入右眼刺出,那么胜负已分,显是苏侍郎技高一筹喽?喏,这只兔子归你了。”淮南王扬扬手,面带微笑将兔子递给了苏牧云,旁边的韩嘉佑也翻身下马,好奇地看了看这支兔子,不禁心中称齐,原来苏牧云居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强的多,心中又因淮南王输了而暗自窃喜,心道:这回你可嚣张不来了吧?想着嘴角居然就不自然的微微上扬,谁知一抬眼却对上了淮南王阴骘的眼神,遭了。。。果然,淮南王莞尔一笑,眼睛完成一个漂亮的桃花形,回身对皇上说道:
      “皇上,虽然说这一局我赢了,但是好不甘心啊,请准许我和苏侍郎再决高下。”
      “好啊,随扬,这回你可不要再给朕丢脸了。”
      “皇上,这回我们不如来个新鲜的,静物远射最好不过,我看韩侍郎对射箭虽不精通,确实有着浓厚的兴趣,不如我们让他也参加进来,射箭不行就委屈一下当我和苏侍郎比赛的靶子怎样?”
      杀人于无形啊,韩嘉佑猛然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淮南王,究竟自己欠了他什么,竟然要这样置他于死地?淮南王也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韩嘉佑得反映,似是在欣赏一株从未见过的奇怪植物。然后突然莞尔一笑有道:“韩侍郎不用害怕,我们当然舍不得射你了,我只是想让你头上顶一只梨子,在五十步以外让我和苏侍郎射梨,我想韩侍郎总会对我们的箭术有这样的信心吧?”
      韩嘉佑感觉自己面色先是发红,然后转而发白,太恶毒了,如是不同意必然要背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难道你要跟皇上说:不行不行,王爷箭法稀松平常,臣比小命不保?但如果同意了保不齐这淮南王又会不会故意失手给他来个绝杀。。。然而由不得他多想,淮南王转身一挥手,下属就已经拿出一只梨子出来了,不看不要紧,一看韩嘉佑更是差点吐血。。。这梨子,也太小了。。。
      “皇上,这是回纥进贡的香梨,色美味香,以此放在韩侍郎的头上也算实物配气人了,苏侍郎,我们轮流射箭,谁的箭先射出了香梨就算输了,可好?”淮南王又绽开了一个迷死人的笑容。
      “这。。王爷。。。”苏牧云倒是对自己的箭法有自信,但是看着旁边脸色苍白的韩嘉佑,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受到惊吓。
      “就这么定了,相信很快就能决出胜负的,难道你想就靠刚才那一场就让我心甘情愿的认输么?”淮南王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苏牧云马上噤声了。
      半柱香后,韩嘉佑头顶香梨站在了五十步开外的地方,他强迫自己站稳脚跟不要发抖,但是还是紧张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一箭,苏牧云拉弓瞄准,一箭飞出正中香梨,周围人一片叫好。
      第二箭,淮南王懒散的拉弓引弦,箭离弦而出,同样正中香梨,叫好声再一次响起。
      两箭射出,韩嘉佑已是汗湿了衣衫。。。
      第三箭,苏牧云,中。
      第四箭,淮南王,中。
      第五箭,苏牧云,中。
      此时,韩嘉佑擦去脸上的汗水和香梨的残渣,感觉头上的香梨基本都被射碎了,心里只盼着这飞来的横祸快点结束。
      第六箭轮到淮南王,他拉开弓,居然又放下了,居然手掩口打了个哈欠,这个小小的举动让韩嘉佑的心几乎拧成了一团,弓再次在这个面若桃花,但却诡秘莫测的男人手中完成了漂亮的弧线,几乎在箭离弦的那一瞬间,韩嘉佑看到了淮南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下意识地就想卧倒,但是已经晚了,他眼看着飞驰而来的箭直直刺穿了他的右肩,箭的力度很大,将他几乎是掀倒在地,剧痛一瞬间从右肩蔓延开来,从小没受过什么伤的韩嘉佑顿时痛得眼泪夺眶而出,也在顾不上什么颜面,只大声嚎叫起来,恍惚中听见远处有惊呼声,接着就是狂奔而来的脚步声,最后一眼,他看见了苏牧云关切的面孔,然后眼前一黑,就痛得昏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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