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宁桑知》酷酷的染二

41、基佬的爱恨情仇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浸着鎏金，李许宏坐在丽思卡尔顿顶层的行政酒廊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晶杯壁。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汪可凡发来的信息躺在对话框顶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等你。”他立刻拿上外套出了门。

　　这三个字，汪可凡已经说了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前，汪可凡送李许宏回家，在公馆门前的角落忍不住吻了他。那个吻带着酒精的微醺和压抑已久的深情，让李许宏瞬间僵住。恰在此时，李石戬的车恰好驶过，车灯照亮了相拥的两人，也照亮了李石戬铁青的脸。

　　李许宏的父亲李石戬在晚饭上摔了酒杯，碎片哥液体溅到昂贵的地毯上，像极了他此刻四分五裂的生活。“你当李家的脸是让你随便丢的？”李石戬的声音带着港岛豪门特有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李许宏心上，“林家大小姐林瑜，门当户对，知书达理，下月初订婚的帖子都拟好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跟那个姓汪的不清不楚？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从他去年留在香港的事就开始了？我说他一个汪家大少爷，怎么天天在香港待着不回家！原来是为了你啊！”

　　李许宏当时没敢抬头，他能想象得出父亲铁青的脸色，李许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爸，我和可凡不是鬼混。”

　　“不是鬼混是什么？”李石戬气得脸色发白，“难道还是真爱不成？我告诉你李许宏，我们李家丢不起这个脸！你必须跟他断了，老老实实跟林瑜结婚，不然就别认我这个爸！”

　　其实俩人在一起的契机，还有李石戬的推波助澜，陈梦宁走后，汪可凡留了下来，他半定居在了港城，之后的日子，汪可凡成了李许宏的“影子”。李许宏去上环的老茶馆喝早茶，他就跟着点一盅普洱、两笼虾饺，哪怕全程被无视，也吃得津津有味；李许宏去尖沙咀的唱片店淘黑胶，他就站在旁边安静等候，偶尔还能精准报出某张唱片的发行年份，让李许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李许宏去维多利亚公园跑步，他就换上同款运动服，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晨跑的风里，似乎都飘着他没说出口的试探。

　　“爸，汪可凡总跟着我，烦得很。”李许宏回家后，忍不住跟父亲李石戬抱怨。李石戬是香港老牌豪门的掌舵人，行事沉稳老练，闻言只是抬了抬眼：“汪家少爷主动示好，是给你面子。人家内地来的，又是梦宁的发小，你别太矫情，出去玩玩也无妨。”

　　李石戬的话像一道台阶，让原本僵持的局面有了转机。那天下午，汪可凡又来约李许宏去跑马地看赛马，李许宏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赛道上的马蹄声急促如鼓点，看台上的人群欢呼雀跃，汪可凡凑在李许宏耳边，兴奋地讲解着参赛马匹的血统和过往战绩，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李许宏的耳尖悄悄泛红。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渐渐近了。他们会在深夜的兰桂坊找一家隐蔽的清吧，喝着威士忌聊彼此的童年；会驱车前往大屿山，在海边看日出，任凭海风将头发吹得凌乱；会窝在李许宏的公寓里，看一整晚的老电影，偶尔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都带着电流般的悸动，俩人确定了情侣关系。

　　和父亲吵完，李许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一整晚。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也知道家族的荣誉对李家意味着什么。或许，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他和汪可凡之间，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荒唐？他拨通了汪可凡的电话，声音冰冷：“以后别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的汪可凡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我等你。”

　　那之后的半个多月，汪可凡没有再出现在李许宏的生活里，却也没有离开香港。他依旧住在当初预定的酒店套房里，每天处理完分公司的琐事，就独自一人去他们曾经去过的茶馆、唱片店、海边，仿佛在重温那些短暂却美好的时光。他知道李许宏的挣扎，也明白这段感情要面对的阻力，可他不愿意放弃。

　　而李许宏，在断联的日子里，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没有汪可凡的纠缠，生活变得异常冷清。喝早茶时，没人再跟他抢最后一个虾饺；淘唱片时，没人再能精准说出他喜欢的曲风；看日出时，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无边的孤寂。每当夜深人静，汪可凡的笑容、他的温柔、他的执着，都会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心口的位置，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酸酸胀胀的。他终于承认，自己爱上了汪可凡，无关性别，无关世俗，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爸，我想清楚了。”李许宏找到李石戬，眼神坦荡，“我不能娶林瑜，我爱的人是汪可凡。不管你同意与否，我都不会放弃他。”

　　李石戬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李许宏硬生生接住。“爸，这些年我一直按照你的期望活着，接手家族生意，接受商业联姻，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李石戬甩开他的手，转身进了书房，闭门不出。

　　李许宏没有放弃，他开始一次次地找父亲沟通，耐心地讲述自己和汪可凡的感情，讲述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与痛苦。与此同时，他还主动约了林瑜见面。

　　在一家环境雅致的西餐厅里，李许宏局促地看着对面的林瑜，开门见山：“林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娶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人。”

　　林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轻声说：“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对我没什么意思。李许宏，谢谢你这么坦诚地告诉我，没有把我蒙在鼓里。”

　　“我以为你会生气。”李许宏有些意外。

　　“生气倒是谈不上，”林瑜笑了笑，“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我虽然是个传统的人，但也明白，真爱不分性别。而且，能遇到一个让你愿意对抗全世界的人，其实挺幸运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会跟伯父说清楚，这门婚事，是我不愿意，跟你没关系。”

　　林瑜的通情达理，让李许宏心中充满了感激。而林瑜回去后，果然找到了李石戬，坦诚地表达了自己不愿意订婚的想法，还极力劝说李石戬：“伯父，李许宏是个很真诚的人，他既然敢为了自己的感情对抗一切，说明他是真的爱对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性别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过得幸福。”

　　李石戬沉默了。这些天，李许宏的坚持，林瑜的体谅，还有自己内心深处对儿子的疼爱，都在一点点瓦解他的固执。他想起李许宏从小到大的乖巧懂事，想起他接手家族生意后的兢兢业业，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无奈和心疼取代。

　　几天后，李石戬终于松口了。他把李许宏叫到书房，看着儿子眼中的红血丝，疲惫地说：“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李许宏闻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哽咽着说：“谢谢爸。”

　　当李许宏把这个消息告诉汪可凡时，汪可凡正在维多利亚港的海边散步。电话里，李许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汪可凡却突然红了眼眶。他挂了电话，朝着李许宏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两个男人紧紧相拥。阳光透过高楼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汪可凡低头，在李许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李许宏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些曾经的挣扎、痛苦、迷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充满荆棘，世俗的偏见、家族的压力，都可能成为他们感情路上的阻碍。但只要他们携手并肩，彼此坚定，就一定能抵御所有风雨。

　　港岛的烟火依旧璀璨，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依旧温柔。这对跨越了性别与世俗偏见的恋人，终于在这片繁华之地，收获了属于他们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