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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但生命的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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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陆擎并不是班级里最受同学欢迎的小朋友。
小小年纪,寡言少语,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活力四射的贺高扬同学是他唯一的朋友。
其他小伙伴总是被他漂亮的面孔吸引,又总是被他的独行侠作风打败。
不过陆擎并不在乎,和同龄人交流对他来说是浪费时间,他们总是讨论一些今天哪个牌子的糖好吃、明天哪儿游乐场的过山车好玩、哪个漫画书好看这样在他看来无聊的话题。
陆擎喜静,比起嘈杂的游乐场,他更喜欢独自练习攀岩和跳伞。
糖果更引不起他的兴趣,他最讨厌甜的食物。
他从不看漫画,总是钻进自己的小手工房看着图纸、研究配件,拆卸组装甚至制作各种模型。
他现在还没有被允许组装实物。
他的喜好和其他小孩截然不同,而且从不与人分享这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教养使然,他不觉得别人的兴趣有什么不好,同学邀请他礼貌拒绝。
他只是不感兴趣,尊重但是拒绝加入。
阮和壁和陆正信生完陆擎之后,夫妻二人双双忙于事业,陆擎一直跟着外公阮景唐在A大家属院生活,周末或者放假才会回家。
爷孙两人生活安静平和,陆擎六岁,阮和壁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跟爸爸和儿子生活了一周时间,欲孝顺父亲、疼爱儿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加入不了他们,每天都看不懂、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他们几乎不说话,眼神对视,脑电波交流,仅有的几句“可以”“没问题”“好的”“嗯”没有任何可以让她辨别的关键信息。
阮和壁剑桥毕业的的医科博士高材生,善解人意,人情世故信手拈来,却看不懂听不懂自己父亲和儿子的交流。
那一段时间,她对自己产生了深切的怀疑,她放下手头工作,了解自己儿子的社交圈,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她儿子几乎没有社交。
贺高扬同学是仅存的硕果。
阮和壁甚至怀疑过陆擎有自闭症,偷偷咨询心理医生,被父亲阮景唐发现后一顿训斥,养孩子时候不见影子,好不容易陪几天就觉得孩子有问题,这是什么道理?哪有这样的母亲!真要觉得老头子教得不好,自己带回家便是。
阮景堂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教训女儿,私底下却找外孙替女儿说好话。
陆擎十个月的时候便被抱到了他这里,别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小陆擎却只有他这么一个老头子带着,外加一个保姆,女婿不必说,一心扑在事业上,根本指望不上。女儿也跟中邪了一样,根本不着家,每周周末跟探望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去。
独留下一个小陆擎眼珠子乌溜溜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人家心疼外孙,却也心疼女儿,现在瞧着阮和璧亲近陆擎,生怕陆擎记恨,母子两败俱伤。
爷孙俩人历来沟通都是直来直往,阮景堂想着这次怎么都要迂回一点,毕竟陆擎还不到七岁,怕他伤心。却没想,他还没找陆擎,陆擎已经找到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给他倒一杯茶:“外公,我下周跟妈妈回家。”
阮景堂一怔,再出口声音略有一点哑:“想好了?”
陆擎道:“妈妈从前一周哭一次,现在每天哭一次,眼睛一直在肿。”
阮和璧当年不顾阮景堂的反对嫁给陆正信,阮景堂是A大历史系退休教授,阮和璧是他独女,阮景堂从不因为阮和璧是个omega对她的教育有丝毫懈怠,反而更加严厉。在这个alpha掌握了主流资源的社会,哪怕是经过平/权运动,omega依然被规训应该相夫教子,他花费巨大的精力将女儿培养成才,自然不希望他嫁给一个高不可攀的世家子弟。
而且那也不是他们家招惹得起的人。
虽然阮景堂反对,但根本拗不过自己的女儿。况且婚后陆正信并没有像大多数alpha一样反对阮和璧工作,并且非常支持她,启明集团的私人医院全权交给阮和壁负责,不惜人力财力,给予她全然的信任。
短短七年时间,阮和壁带领启明医院迅速占领全国市场,走高端私人路线,启明医院alpha和omega的抑制剂品牌在全国的认可度遥遥领先,阮和壁年纪轻轻,名声大噪,就这一点,陆正信无可指摘。
夫妻两人全身心地扑在事业上,阮景堂诸多不满,都被女儿越来越多的事业成果压下去,他对阮和璧寄予厚望,只是希望他们能稍微分一分神,留一点心思给他的外孙。
然而每一次阮和璧周末探望完儿子,都是哭着离去,看着女儿的眼泪,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能自己待自己外孙好一些,再好一些。
没想到小小的陆擎,竟然都看在眼里,压在心里,从未提过。
他如此心软,这么小却已懂得体谅他人……
阮景堂一口茶咽得艰难,心绪万转,陆擎依然脊背挺直,坐姿端正地看着他,瞬间哑然:“想外公了就回来,外公一直都在。”
外公说过,没有人会一直在你身边,爸爸妈妈也不例外,所以不必太难过。
那外公也是这样的。
陆擎很安静,看外公十分难过,便和从前一样,闭口无言。
陆擎就这样跟着阮和璧来到了父母家,阮和璧怕陆擎不适应,将他的房间整修的与他之前的卧室一模一样,他的手工房比之前宽阔豪华许多。
晚上陆擎睡觉,阮和璧半夜偷偷地来看了好几次,怕他踢被子、怕他想上洗手间撞到墙壁、怕他口渴。
第二天阮和璧早早地起床,到陆擎卧室一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瞬间有点慌,顺着窗户往下看,花园青石路上,小小的一道背影,正在跑步。
阮和璧下楼,陆擎看到她停下,与她打招呼:“早上好,妈妈。”
阮和璧蹲在他面前,擦擦他额角的汗:“宝宝,怎么起这么早?”
“我不是宝宝了,妈妈。”陆擎认真道:“要跑步、练习格斗。”
阮和璧恍然,陆正信虽然缺席了陆擎的教育,但要求却从未缺席,从陆擎四岁开始就给他找了教练,每周上课,每月检查。
阮和璧:“那也不需要每天跑步呀,这多累。”
“每天养成习惯,会舒服很多。”陆擎说,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抱怨:“强身健体。”
omega天性柔软,阮和璧也不例外,儿子一句话让她身体都有些不稳,她已缺席太多。
可想而知,在他刚开始被要求练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自己才摸索出这样的规律。
诚然,玉不琢不成器,可精雕细琢与乱凿也是天差地别。
阮和璧就这样将工作交接,什么都不再管,全心全意地陪在陆擎身边。
陆擎与外界的交流太少了,虽然每个人脾性不同,但她却不能放任自己儿子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她没有其他办法,思来想去,某一天,带回来两只小狗。
与人的交流总是复杂的,但狗狗简单、直接又热情。
陆擎的爱好繁多复杂,他也许并不觉得孤单。
但生命的温度总是与众不同的。
他们不需要陆擎浪费很多时间,却能给他许多的陪伴、许多的爱。
阮和璧在和他商量的时候,他有些抗拒,阮和璧劝了很多天,陆擎都拒不接受,他甚至开始对阮和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小狗需要很多的照顾,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做不好。小狗很可怜,它会死掉。”
“妈妈,你要考虑现实,讲道理。”
他甚至每天都会抽时间试图和阮和璧沟通这件事,阮和璧笑眯眯地看着逼不得已却话多起来的儿子,哄他:“好吧宝宝,那带回来之后妈妈养,不让你养了可以吗?”
陆擎看起来有些无奈,他知道阮和璧不会说话算话。
果然,阮和璧把自己安排得非常忙,她给冯阿姨放了假,自己每天要做饭、打扫卫生,甚至还要帮园丁先生打理花草。
小狗刚回家,不熟悉地盘,吃喝拉撒都要训练,阮和璧忙得人仰马翻,经常顾得住大狗,顾不住小狗。
她甚至领回来两只狗狗!
她优雅了三十多年,此时抛弃淑女形象,狼狈地大喊着向儿子求助,她甚至指挥小狗呜咽着蹭着陆擎的裤管求奶吃。
陆擎很有原则地坚持了七天。
在第八天早上,阮和璧还在沉睡,小白和大白看他早起锻炼,哼哼唧唧地跟着他,到它们固定的排泄时间了,它们要去外面的小树林。
阮和璧昨天晚上远程处理了一些工作,忙坏了,陆擎出神的看了一会儿她的卧室,蹲下与小白和大白对视几秒,它们的眼睛就像最明亮的黑珍珠沾了一点露水,亮晶晶却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拿它们没有办法。
只心软的这一霎,这两只小狗,从此以后就被交到了他的手里。
从此以后,他每天早上早起的第一件事,从跑步变成了带两只小狗出门排泄、给他们喂食。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半年,他渐渐地习惯了两只小狗的存在,最近却有一点变化。
他们邻居家的小孩,总是躲在花丛里,偷偷看他和他的小狗。
波斯菊的空隙完美的暴露了他,而且他总是忍不住动来动去,花朵晃来晃去,小白和大白好几次都想一探究竟,被陆擎拉了回来。
陆擎认出了对方。
是他们班新转来的同学。
长得很像他三岁时拼的福娃乐高。
陆擎不确定对方要做什么,很奇怪,每次看到他喂食、抱着小狗的时候,波斯菊丛就晃动得格外厉害。
一开始的两天,陆擎有些忧心两只狗的安全问题,尤其是大白,看到狗粮屁股就一动不动了,很容易跟着别人回家,做别人的狗。
所以有几次,陆擎有意地自己离开了几分钟,看似回家给狗狗拿吃的,其实谨慎地在门内观察,但是对方依然一动不动,似乎对狗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试探了三次之后,陆擎就放任他去了。
如果颜惑有其他目的,近期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