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平平无奇的暗恋》吹玉楼主人

2、第二章

　　余舟然被孤立这件事，就发生在美术比赛以后不久。

　　班里的女生，包括夏佳悦在内，有五个左右吧，最先开始针对余舟然。

　　于是，余舟然不仅收获了以喻长庚、严成杨为代表的男生的厌恶；还收获了以李天绮、夏佳悦、朱玲玲为代表的女生的厌恶。那段时间，她与吴兹萱、徐璟睿的关系算是不远不近，后来想起来，余舟然倒是很感谢她们，毕竟在所有女生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厌恶她的时候，她们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她无法理解那群女生孤立她的动机，但又隐隐感觉，似乎不只是因为成绩。

　　直到某天下午的体育课，余舟然像往常一样待在教室里，然后看见夏佳怡和王可可走进教室，拿了喻长庚的笔。喻长庚在做题的时候，有咬笔的习惯，换做正常人，都不会想要拿一支被咬过的笔吧？

　　所以夏佳怡和王可可的行为，图的根本就不是喻长庚的笔，而是拿笔的人。

　　那么难怪她们会带头孤立她了。

　　余舟然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更何况在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可以说什么的对象。所以这些都被记在日记里，而日记就放在书包里。那个时候，余舟然对人性实在是认识得不够，居然会觉得没人会想看她的日记。其实这个认识是对的，世上哪有那么多想知道别人会怎么想的人，可初中的男女生都只以找乐子为目标，他们可以不感兴趣，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们感到有趣的事情。

　　于是又是一节体育课的时候，余舟然出去和吴兹萱、徐璟睿玩“谁是卧底”，回来以后发现日记上充满了批注。

　　是李天绮写的批注，大意是让她去死、小心半夜她来敲门之类的。然后徐璟睿告诉她，可能不止李天绮看过。

　　“那还有谁看过？你看过吗？”

　　“有病吧，你在想什么管我什么事？”

　　“好像是上星期的体育课，我看见严成杨、喻长庚和陆长骁在看你的日记。”吴兹萱警告余舟然，“你别把这种东西放在学校里了，你真的以为他们都不会看的吗？”

　　那本日记里，可全都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无所谓，她讨厌全班的人，就像全班的人讨厌她一样。这也不是什么非得遮遮掩掩的事。不过日记还是带回家里了，后来也不知道被塞进了哪个角落。

　　关于那支被拿走的笔，夏佳怡和王可可在当天就告诉了喻长庚，但后者没说什么，大意是，拿走就拿走吧。初二的时候，余舟然和徐璟睿谈起这件事，徐璟睿说，“别说了，这是别人的事，小P，别人的事你以后少说几句，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

　　喻长庚对余舟然的厌恶，一方面是由于余舟然的种种言行。另一方面，余舟然自己也知道，因为她长得丑。

　　初高中的余舟然，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夏玉萍并没有多少卫生意识，她并没有没有教过她怎么好好洗脸。于是到了青春期，痘痘就成了余舟然消不了的痛。

　　夏玉萍在看到余舟然的满脸痘痘以后，大概也自觉失职，就带着余舟然往各种皮肤病医院、中医院、妇科医院跑。外敷的药、治痘痘的西药、调理内分泌的中药，都试了，钱几百几百地流出去，痘痘却从来没有好过。余舟然虽然觉得无妄，但也还是配合着夏玉萍积极进行治疗。

　　直到初一下学期的某天下午，余舟然在和吴兹萱聊天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严成杨说，她长得好丑，丑得像年潼一样。

　　年潼是外地人，小时候脸受过伤，嘴唇因此破了，封了一针，就歪了嘴。年潼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很大，脸又扁平，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用严成杨的话来说，“就像一个夜叉”。余舟然听了这话，觉得愤愤的，但也没说什么，她也不想做什么。

　　直到喻长庚也应和着说，“确实很丑。”

　　喻长庚是笑着说的。

　　他丝毫不觉得这句话会可以对余舟然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的那些作死的行为，在初一以后就已经结束了。初一的后半年，她几乎没和男生说过话。甚至上高中以后，她也没再和男生说过话。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她自作自受？因果轮回？还是严成杨和喻长庚他们，根本就没把年潼、把余舟然当一个正常的人看呢？

　　余舟然不会再对他们说什么，那些不该说的话，上个学期已经说得够多了。

　　那天回去以后，余舟然打碎了卧室里的镜子。

　　“你发什么疯！”余宗明骂她。

　　“我受够了！我丑，可以了吗？我认了！妈妈，你别带我治了，治不好的！青春痘又不是长在你脸上，你别再花那个冤枉钱了！”

　　“你觉得自己长得丑关镜子什么事了！这个镜子七十块钱你知道吗！”

　　“我受够了！”余舟然喊着，把喉咙扯到嘶哑，“同学说我也就算了，可是你也当着我的面说我丑！我成绩好了你就可以炫耀，我长得丑了你就可以骂，你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把你当爸爸！余宗明你去死吧！我一辈子都会恨死你的！”

　　就在余宗明的巴掌落下来的一瞬间，夏玉萍把他拦住了。一边拦，一边把余宗明往外推。两个人在外面吵，余舟然闷在房间里哭。外面不时漏出几声吵骂，什么“你不该说她难看，是爸爸该说的话吗”什么“别治了，没良心的东西”什么“也是气话”还有什么“早晚要打死她”......

　　“好哇，那就把我打死好了。”余舟然不想再听，就把耳机带上，打开了电脑。她不需要社交，不需要治青春痘，不需要这样的父母，她不需要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她根本就不想要的东西。
　　——

　　初一下学期，余舟然收敛了很多，班里的同学对她的态度也变好了很多。

　　转变最大的是李天绮。李天绮会主动找她讲话了，余舟然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怀疑过，李天绮是不是想玩什么新花样，但看起来不像。或许仅仅是普通的对话而已。

　　“其实我觉得你本质是个很好的人。以前我这么讨厌你，你还是给我盛了一学期的饭。”哈哈，随便吧。这些事情，余舟然并没有想很多。

　　“我觉得你是那种，就算被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人。”真的吗？......不知道，但在小学的时候，余舟然确实经常被一个名为胡文文的女生欺负，她也确实从没还手过。

　　那以后还是还手吧。

　　初一下学期开始，余舟然和班里女生的关系开始变好。除了作死的行为减少外，还有就是某天放学，余依然来接她的时候，喊了她一声“PP”。

　　然后，以徐璟睿首，班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叫她“小p（氕）”。大概是觉得这绰号好玩，又或许是这个绰号比她的青春痘有趣得多，总之，由于这个绰号，余舟然开始作为一个笑料融入这个班级里。

　　这一个学期里，余舟然发现，其实只要不是对自己，喻长庚不管对谁，都是很好的。

　　上学期美术比赛的事情以后，陆老师就让余舟然当了宣传委员。某天中午，余舟然正在出黑板报，喻长庚忽然对余舟然说：“小P，你让徐璟睿也出黑板报吧。”

　　此时，徐璟睿和喻长庚是同桌。徐璟睿用脚踢了喻长庚一下。

　　“她想出黑板报。”

　　“好的呀，你的字很漂亮，你能来我感觉挺开心的。”其实并没有，刚才喻长庚为徐璟睿说话，就让余舟然没有多么开心了。已经是夏天，徐璟睿穿了蓝色T恤，喻长庚穿着黑色T恤，午睡时，两人相背各自枕着手臂，像背靠背的标志。

　　在这样一个乡下的学校，女生里除了徐璟睿比较好看，别的都长得只能算一般。其实比余舟然更不漂亮的女生不是没有，比如陆家雁，但是她性格好，所以她和喻长庚做前后桌的时候，和喻长庚开玩笑或者打闹，喻长庚也总会很恰当地回应。

　　初一下学期，还有一件大事，初一五班由于学风太差，被学校安排分流到各个班级里。进入初一一班的女生，余舟然有一个认识的，叫陆晓燕。幼儿园的时候，陆晓燕欺负过她，不过似乎陆晓燕已经忘记了，余舟然也就从未提起过。

　　另外有个女生，叫林江美，长得可可爱爱，就是不大爱读书。进了初一一班以后，就各种找人抄作业，在试了徐璟睿、严成杨和陆长骁无果后，找了喻长庚；借了两天以后，被夏佳悦挽着手说了一次话，后来就找上了余舟然。

　　这一借，余舟然就借了一个学期。

　　“小P最好了。”每次拿到了余舟然的作业，林江美就会这样说。现在想来，余舟然自觉当时是害了她。当时他们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哪里知道什么叫前程和未来。

　　李天绮对余舟然说了很多事，那都是余舟然此前不感兴趣、也无从听闻的事情。比如初一刚开学不久，喻长庚就碰见“黑骑帮”的人和班里的男生在做什么“交易”，那个男生就威胁他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找他麻烦之类的。后来那个男生在知道喻长庚是陆老师的儿子以后，就开始各种巴结他。

　　还有什么，上学期推选优秀学生代表的时候，班里的同学不是选喻长庚就是选徐璟睿，但是李天绮选了她。当时，余舟然听见有两个人选她，自己也很惊讶。那时候，她和李天绮的关系并不好，但她知道李天绮嫉妒心比较重，又慕强，可能会很叛逆地干脆不选喻长庚和徐璟睿。但是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余舟然还是觉得很惊讶。至于另一个推选她的人，怕是永远都不能知道是谁了。

　　还有，其实喻长庚是在上落小学读到三年级以后转学到青阳一小读书的。所以班里从上落小学升上来的人，像严成杨、徐璟睿和她，都和喻长庚有过交集。

　　“哦~难怪我觉得你们玩得挺开。”

　　“喻长庚转学的上个暑假，我们老师叫我们两人一组一起买一个小机器玩具。当时我和喻长庚说好，他那个暑假玩，上学的时候给我。我当时心里也有一个小九九，开学的时候就把机器人放在家里，那我就可以多玩一些时间。靠，结果！这个小王八羔子就转学了！”

　　“我的天......那你还真的挺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