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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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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空气中弥漫着着泥土的酸味。脑海里暂时没有风吞云雾的爬出那人的模样,只是手里握的一串佛珠轻微摩擦碰撞,发出的声响清脆响亮。我本是个不易出汗的体质,从古未有的,哪怕在奄奄一息时也是嫩而不滑,而这串陪伴我许久的佛珠,竟也神奇的蘸湿了汗渍。
眼前的房间空荡而破旧,墙顶石灰不愿规规矩矩走一辈子,于是漏出多年前遗漏下来的半边鹅卵石。堪堪卡在灰色水泥中,我进去,首先看见这颗鹅卵石,其次才是那面透明的玻璃墙。
带我进来的小张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他会一直在旁边守着,我点点头,举足若轻的慢步走向玻璃,我已看见那人规规矩矩的坐在里面,白了,瘦了,还有什么?我没看出来,小张却拍拍玻璃,大声喊着:“你怎么又没有剃头发?”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三年她已剃了光头,一如佛本上花艳仙骨的合欢佛,双手沉沉稳稳,可以端的起泥塑的供花,同样能安静的举起那只两天大中间细的座机电话。我并不与那双存在佛体内罪恶的眼神对视,这是不属于佛的,这是是一双罪恶的铁链拉起来的陀撒地狱,它只是暂时寄居在佛的身体里,只需要三年,而流王于彘,终于消散了。
我拿起座机电话,轻轻的坐下,她并不开口,而我踟蹰许久,终于说:“你过得好吗?”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我仿佛已经预料到与那双眼睛如何对视,它分明在说
“一切都好。”
(2)
她在和我相爱前居无定所,和我恋爱后我们租了一个五十平方米的小房子,房子小到可以同时吃喝拉撒睡,索性房顶高,可以分做两层,于是她动手在二楼做了个围栏,防止我们半夜滚下去摔在一堆破家电中,这才勉强将睡从吃喝拉撒里解放。
我那时还在坚持着我的音乐梦想,吉他擦的光亮如新,夜晚挤在床上和我们一起睡,白天再由我背出去,履行它的职责。
她很心疼我,认为我出去卖唱又苦又累,于是出去找了几份临时工挣钱,再为我换来几朵干净的玫瑰花,插在我的吉他背包上,最后花瓣掉落枯萎,她便留下了花瓣。
我起初认为她这是爱我的表现,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
后来那些玫瑰花瓣彻彻底底融入我的身体内,在收到一串新鲜玫瑰花的那天夜晚,她会温柔的拽起我的头发,手上一串鲜红的佛珠铃铛做响,疼吗?我泪眼汪汪,她礼貌的开口,吃下去。
吃下去。
我的嘴巴吃下过很多东西,她塞进来的手指,头发,或者是我咽下去的血痰,那些东西无一例外的在冰冷的黑夜摩挲作响,像留在身体上如玫瑰般绽放开来的痕迹,我知道它将会来临,于是并不会躲闪。而在第二天旭日到来前,她会懊恼的留下眼泪,如同慈悲的神佛。
离开我吧,我是个疯子。
我摸摸她的头,模仿佛般普度众生的原谅了她的罪恶。
我见过她的一切,她的悲,她的苦,她的仁,她的欲,她统非情人,亦非妻子,她是一个被放在树蜡涂覆的草框里的孩子,顺水飘来我的床榻之岸,我拉住了她,只要祈祷仍再,她便会永远顺水飘来。
我过生日那天,她为我买下一个大蛋糕,一共七十三块,她付了一百块,服务员找零二十七元,我看着她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又一遍,如同我背上的伤痕,一层又一层的,疼痛密密麻麻叠加。她拎着蛋糕陪我回家,一路上她很开心,她叮嘱我一定要许个身体健康的愿望,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我看着她的微笑,犹带岭梅香,突如其来的,我问她:“你可以把你的佛珠送给我吗?”
她自然而然的摘了下来:“当然可以。”
我欣然接受,如同接受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罪恶。
(3)
我的脖子上因为吉他弦的勒痕过深而颈动脉喷发,这回终于命垂一线,我在病房醒来后,她已带着那双透露罪恶的眼睛走向了铁栏杆。
我每天做着她会做的事情,上香,打供,香箓,因为意外而获得一个凄惨女孩的流量,我写的歌一炮而红。
我与她的故事在各大网站流传,这时,佛又展现它怜悯的一面,我只需翻翻评论,边能收获世间无微不至,暖心温情的字字挂念。
曾经有个追求者与我见面,她同样是一个被放在树蜡涂覆的草筐里的孩子,顺水飘来我的床榻之岸。她为我奉献上热烈的烟花,在天空绚烂多彩的绽放出我的名字,那双眼睛同样罪恶,夜深了会一遍一遍呢喃爱情,我任由她亲吻,抚摸,她的手指也掐在了我的脖子上,她笑着问我:“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她是个被放在树蜡涂覆的草筐里的孩子,顺水飘来我的床榻之余,我却没有听到祷告,于是我推开了她,说:“不做了。”
我在世间行走,身上那些污浊的,破碎的伤痕早已沉淀为干净的嫩粉,就是连痒也不再有,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安静的为我规划好了未来,我却再也没见过那样一尊慈悲的,平稳的佛。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一走就是三年。
(4)
天光正大亮,我目睹她眼中的慈悲慢慢转为罪恶,她两指并拢敲了敲玻璃。
我后天就要出去了哦。带着我的光头。
很好看。我说,像个宽容的佛祖。
她冲我笑了笑,而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与此同时,佛珠应声而断,下一刻,遍地飘散叮当作响的佛珠弹击声,无处不在的,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