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祭大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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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桑哥哥为了不让我再被欺负，决定让我搬去他的君凌阁。怕我觉得不习惯，又让青芜、白萝俩姐妹一同搬去了。
在去君凌阁的路上，子桑哥哥忽然来了兴致，问道：“绯儿，明日你与我一起去秋祭大宴好不好？”
我闻言，心里盘算了一下，若是去了就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只会于我逃跑更不利，况且子桑哥哥一个王府世子，居然对我一个小丫环这么好，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我用力摇了摇头。
“绯儿不想去吗？绯儿不是一向很喜欢凑热闹吗？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绯丫头呢？”子桑哥哥继续微笑着诱惑我。
可为了我的“大计”，我依然坚定地摇摇头。
“唉，那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那宴会有多好玩呢，有好多吃的，还可以听到好多趣事。让我想想，好像有桂花莲子糕、八羹汤、红豆软心酥、荷叶糕，还有……”子桑哥哥故作一副如数家珍的样子，继续诱惑着我的胃。
毕竟美食的诱惑是人人都难以抗拒的啊，在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后，我终于很不坚定地摇摇头。
子桑哥哥似乎没想到我居然能够抵抗住美食的诱惑，可是看着我心虚地摇头的样子，还是颇为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决定亮出他的王牌。他这个表情，让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绯丫头啊，今天我为了帮你出口恶气，把妍女的两个贴身侍女赶走了。然后呢，你说一个郡主身边不可能没有一两个丫环吧，对不对？”
我愣愣地点点头，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我这个做表哥的呢，也是体贴入微，把自己的贴身丫环送给了表妹。可是我现在又没了贴身丫环，总不能让我一个堂堂王府世子寒酸得连赴个宴都没个丫环在身旁，我倒是无所谓，怕只怕让人家看了我们安阳王府的笑话。唉，你说要是到时候母亲大人怪罪下来，我怎么解释好呢，又总不能让我把绯丫头你供出去吧。绯丫头，你说这怎么办才好呢？”子桑哥哥一脸“愁苦”地看着我。
我恍然大悟，想不到世子也会威逼利诱啊。哎，比起被安阳王夫人直接“关爱”，还不如答应了子桑哥哥跟他去赴宴，大不了到时候小心谨慎点，在子桑哥哥身后尽量隐遁，反正我又不会说话，一个小丫头，应该引不起什么注意吧。
我抽搐了两下嘴角，勉强抽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么说，绯丫头是答应了？太好了，为兄已经为你准备好明日的衣服了。只要我们绯丫头好好打扮一下，明日的大宴上一定艳压全场，哼，让那些自以为是的王亲贵女们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美人！虽然我家绯丫头小小年纪，但只要一出现，那些什么公主郡主庸脂俗粉统统闪边！”子桑哥哥拉着我的手无比激动地说，就差手舞足蹈了。
此刻的我有一种冲动，我真的很想仰天大吼三声我，不，去！！！天呐，我还真是运气好到才出狼爪又进虎口啊。比起现在这种引人注目的方式，我更希望苍天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宁可要安阳王夫人“关心”我啊！
而此时此刻，旁边那个有着一双有魔力的凤目的美少年，还在我耳边滔滔不绝，如果说我见到子桑哥哥第一面，觉得他是天上的神仙的话，那么此时此刻的他，就是有着神仙外表的夜叉。
唉，看来之前我真是误会子桑哥哥了，原本以为他是一个成熟稳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果然，人无完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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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拖着无比沉重的眼皮，任一大群丫环们鼓捣着，当我睡了又一觉醒来时，发现丫环们刚好鼓捣完，青芜、白萝，站在一旁有些愣愣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摸了两把脸上，咦，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么？
赶紧凑到铜镜前，仔仔细细地打量。镜中的小女孩，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三分稚气，但是粉嫩的小樱唇，浅蛾黛，寒鸦鬓，双目流光，肤若凝脂，一颦一笑皆摇曳生香。难得的是，她的脸上还透出女子少有的英气，不似美人常有的柔若无骨。一身绯色的束腰裙裾更是衬得她器宇不凡，鬓边的发被挽成双髻，后面的长发则用娘赠我的绯色缎带束在发尾，与绯衣相得益彰，额间有一个粉色描金的花钿，清新自然，却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是我么？以前我很少照镜子，且不爱打扮，常是粗布衣，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最多用布带随便束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小丫环禀报世子来了，我兴奋地转过头去，看见子桑哥哥一身华贵又不失简约的青色直衣，玉冠束发，神采奕奕地踏了进来。
就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子桑哥哥愣在了原地，不自觉地咏出：“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当我们俩都反应过来时，都尴尬地脸红到了脖子根，一旁的小丫环们更是暧昧不明地捂嘴偷笑。
子桑哥哥身后的青芜、白萝也不禁赞叹道：“想不到倾城妹妹打扮起来也如此姿容绝色，气质非凡。若是今日与世子一道去赴宴，怕是要让人以为你是北都哪家的千金呢。”
“我家绯儿丫头如此脱俗，这气场怕是要把当朝公主都比下去了吧。”子桑哥哥的话缓和了尴尬地气氛。
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是欢喜，又有些担忧。我对着子桑哥哥一笑，眼角瞟到铜镜旁有一盆清水，于是走到旁边，捧起清水将脸上精致的妆容洗净。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举动，子桑哥哥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用眼神示意青芜，她立刻会意。不愧是姐妹的默契。
“世子，倾城妹妹生性淡泊，不喜名利，也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人。妹妹与我们一样都只是王府的小丫环，万万不敢抢了贵女们的风头。”
子桑哥哥有些遗憾地看着我。“绯儿丫头，你真的这么想么？”
我点点头。
子桑哥哥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一声道：“绯儿丫头，我不希望你这么小就被这些所谓的身份的规矩所束缚，你这个年纪不是应该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的吗？”
我闻言，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一个王府的尊贵世子，从小就被灌输地位等级的概念，可他居然说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话，似乎丝毫没有把我们当成下人看待。再看到他眼里真真实实的心痛，我恍然间有一种错觉，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之外最亲的人。这个世上只有他可以再我面前丝毫没有世子的架子，能如此地了解我、心疼我。
鼻子酸酸的，忽然又有一种想流泪的欲望。只是这一次，似乎和以前因悲伤而流泪的感觉有些不同了，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用力地忍着，不是答应过母亲不能随便哭的吗？可是为什么，我只有在子桑哥哥面前才会那么容易流泪。
“绯儿丫头不哭，都是子桑哥哥的错，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真傻，就算我对你再好，但在别人眼中，你都是个小丫环。我以为别人对你的态度会跟着我改变，可惜我错了。这不怪你，不过没关系，我今晚就回去跟娘说，求她收你为义女，这样的话，就没人敢瞧不起你了，在府里也不会有人再当你是小丫环了。”
子桑哥哥边说着，便伸手帮我擦去眼泪。
“好了，既然绯丫头不喜欢这妆，那不化也罢。我家绯丫头就是不化妆也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公主小姐们美十倍。”子桑哥哥笑着说道。
我对着铜镜撤去所有华贵的首饰，镜中的人简单至极，仅着一袭绯衣，绯色缎带束发，素面朝天。
等我打点完后，我跟着子桑哥哥一起来到了湖苑，也就是秋祭大宴举行的地方。
一踏进湖苑，食物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贵族女眷们身上浓浓的各式熏香味，偌大的园子里有许多身着锦衣华袍的人，他们都是北都的贵族，或是富甲一方的商贾。
园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园子中央有一个碧绿色的小湖泊，到是应了这湖苑之名，湖畔有章台水榭，绿柳扶风，美不胜收。湖水的中央，在渺渺湖烟的掩映下有一个莲形的石台，但周围并没有连接石台与岸边的桥，我猜测应是乘舟上台。
世子的到来，似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大多是一些年纪与我相仿的贵族女子，从她们目不转睛看向子桑哥哥的眼睛里，我清楚地看到了爱慕之情。
或许是子桑哥哥的光芒太耀眼，许多看向这边的人都自动忽略了我这个绯衣丫环，我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样于我有利。
就在我刚刚松完一口气，就感觉到一束强烈的不友好的目光向我射来，我顺着那目光回望，却看见投来目光的不是别人，正是蛮横的小郡主大人，她今日身着一条惹眼的桃红色襦裙，带着金晃晃的头饰，一脸傲慢地高高扬起头，并用极其不友好的眼神瞪着我。
我赶忙低下头，今日情况特殊，我需要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这时，一个蓝衣小丫环过来通传，说夫人请世子前去。
我跟在子桑哥哥身后，一路走到了西边的一个八角亭里，远远地看见亭子里的石桌前围坐着一众女眷，时不时还有说笑声传来。
走到亭子后面时，子桑哥哥回头看了看我，我显得有些紧张和不自然。子桑哥哥笑着握了握我的手道：“绯丫头，放心吧，有子桑哥哥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待会儿娘要是问起你，我会替你回答的。”
子桑哥哥纤长有力而又宽厚温暖的手，像小心翼翼地握住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一般，握住我的手，松开时，还有温暖的气息在指尖缠绕，久久不散。子桑哥哥永远拥有着阳光的眷顾，不论是微笑，还是怀抱，都像带着冬日的暖阳。
“桑儿，你来了。”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了一副温和清丽的面容，梳着流云鬓，带着翡翠步摇，微微点缀的首饰，毫不铺张，却又有一种亲和朴素之美，眼角带着慈爱地笑意，想必这就是子桑哥哥的娘亲了吧。
“孩儿给娘请安。”
“桑儿，来，见过风夫人。”听到风夫人三个字，我触电般地猛然抬起头。
指尖子桑哥哥对着坐在右面的一个身着华丽曲裾深衣的妇人行礼，她就是风夫人？她就是害死娘亲的人！她就是害得我和娘亲被人追杀，不得安生的人！一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了一股彻骨的恨意，死死地盯着她那虚伪可憎的嘴脸。
就在这时，她像是感应到我强烈的情感，看向我在的地方，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她微微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道光。
我用双眼无声地恨着她，虽然我不能说话，但我已将这十年来的一切一切悲伤化作莫大的恨意，足以将她淹没。
就是那张可恶的浓妆艳抹的脸，害得我们一家人不得团聚，害死了我娘，害我成了孤儿。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她！娘，恕孩儿不能听你的话了，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让孩儿给您报仇吧，等报完仇，孩儿就来陪您和爹爹，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就在这时，子桑哥哥回过头唤我，看见我的眼神，也被吓了一跳。此刻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杀了她！
我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下正紧紧握着一个尖利的银簪子，身形微微一动，却有一股力量按住了我的手臂。
我侧目而视，看见子桑哥哥按住我的手臂，眼里神色复杂，对着我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刚才心里的恨意，却因为这个意外阻拦我的人而稍稍柔软。
“娘，我该去拜见爹了。”子桑哥哥身形一侧，将我与众人的实现隔开，似乎是有意护着我。
“好，去吧。”子桑哥哥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转身离去，在人影的间隙，我清楚地看到了安阳夫人眼里意味深长的探究，还有那个正笑得虚伪风夫人眼里闪过的惊愕。
我任由子桑哥哥牵着我的手，不知去向何处，只是觉得跟着他走，必不会走失，我知道子桑哥哥无论何时都会保护我，这就足矣。只是心里还有不甘，手掌紧紧地握着那个银簪，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它折断。
“绯丫头，你刚才是怎么了？”子桑哥哥把我带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偏僻芦苇丛旁，担忧地对我说。
我不言，心里却道：“对不起，子桑哥哥，我不是你心中单纯无忧和善良的绯丫头了，我不能忘却，心底刻骨的仇恨……只是，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为我做的这些已经很多很多了，多得我的心里已经快装不下了，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个深渊，只希望你安安然然地生活下去。”
手心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银簪尖锐的棱角似乎刺进了手掌，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流淌，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坠入土地，留下一点一点深红。
我将手掌越收越紧，银簪刺入得越来越深，却也及不上心里的疼痛。明明见到了弑母仇人，但却不能为娘亲报仇，想到娘临死时苍白的面庞和被鲜血染透的衣衫，还有她坠入渭水的单薄的身影……她说即使她不在我身边，也会在某个角落看着我，看着我平安地长大…
子桑哥哥忽然发现了我的异样，“绯丫头，你的手怎么了？快给我看看！”他有些急促地说道。
我却把手往身后一藏，对他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子桑哥哥握住我藏在身后的手，我想收回被握住的手，但却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全身散发着一种
我不可抗拒的力量，终究是撤去了手里的力气。
“绯丫头，你流血了！怎么会这样，你快把手松开，让我看看你的伤！”子桑哥哥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焦急。
我却倔强地握紧手掌，不知道是想分散心中的悲伤，还是想惩罚自己。
“乖，绯丫头，你快松开手。”子桑哥哥双手将我的手护在掌心，温柔地抚摸着我鲜血横流的手，好看的眉蹙在一起，我感觉得到他的焦急。
但我却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不论他如何哄我，我就是不愿松开手。心里的悲伤却像扎进手掌的簪子一样，没有要褪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疼，心也像手掌一样被撕裂了一个大口，随着手掌潺潺流淌。我在子桑哥哥琥珀色的眼里，看到了苍白的自己。
“绯丫头，你有什么样的悲伤，会让你如此地折磨自己，如果你不愿停下来，那么就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吧。”子桑哥哥将腰间的玉佩砸碎，捡起碎片，像我一样紧紧地握在手里。尖利的碎玉立刻让他纤长的手掌渗出鲜血。
我心里一惊，猛然松手，丢开银簪，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去抓住子桑哥哥的手。我用力地试图掰开他的手掌。
“绯丫头，你终于肯松手了。”子桑哥哥用他那只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握握住我受伤的手，我感觉得到我们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就像以前娘给我讲过那个相濡以沫的故事。
“绯丫头，我知道你不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不管有什么悲伤都不许一个人承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祭大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