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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庙会 张景成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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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成拿着丽子儿子的红绳去城隍庙祈福,今日恰逢庙会,城隍庙门口堵的水泄不通,只能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张景成一行人下车后,准备慢慢顺着人流进入庙内。
“少爷,小心,别被踩到脚摔倒了。”小侯子担心地拉着张景成的衣角。
“今天人也太多了!”张景成被挤得憋屈,郁闷地大喊道,声音一下子被吵杂的人群淹没了。
“走过庙会摊子就好了,庙门口人少。”徐有良倒是很淡定,十分自在地随着人群方向缓缓移动。
“徐哥,你个头高,你看看前面还有多久到。”小侯子支着徐有良的肩膀,使劲垫脚向前望着。
“快了。”
越往前走,人流量越大,张景成艰难地随着人群方向前进着。个子较矮的女人和小孩因为在靠下的空间,空气不足,且过于拥挤,有些都难受得尖叫了起来。
徐有良看着情况发展不妙,赶紧让张景成和小侯子把胳膊护在胸前,往人流边缘靠。
“Mon Dieu!”
张景成听到一声难受的叫唤,听起来是法语方言,仔细看了看声音的来源,右手前方有个黑发红白肤的外国女人,约莫二十一二岁,深灰色的眼眸,在人群中仰着头艰难呼吸着。
张景成看着她的脸色有点发白,担心地问道:“Bonjour! Tu vas bien?”
对方听到有人用法语问自己还好吗,也惊了惊,艰难扭着头看着四周,转过头发现
张景成,道:“你会说法语?”
张景成惊道:“你会说中文?”
“会…一点点。”这个外国女人被挤得说话都有点困难。
小侯子在她的正后方,看着她的情况有些不妙,语气凝重道:“少爷,我们这一片都是男人,个头高,人流力道大,她这个位置容易被挤得喘不上气。”
“嗯!”张景成也发现到危险情况,马上道:“女士,你抓着我们三个人的胳膊,顺着我们的力量到边上来。”
外国女人看起来是听懂了,立马道谢,然后移了移身子,张景成一行人看到她身前还有个中国女人,比她矮半个头,二十七八岁,穿着藕荷色冬日改良中式连衣裙,被挤得说不出话来。
“让她先过去吧,她比我更难受!”外国女人恳求道。
“嗯。”徐有良看着这个焦急的情形立马答应道。
三个人在拥挤的人群用全身力量支起保护罩,一点点把两位女士送到较为松散的人流边缘。
“谢谢…你们。”这位面容姣好,妆容秀丽的中国女人终于开口说道。
“你们好!我是荷兰人,西尔维亚。”外国女人面色终于恢复了红润,高兴地介绍道。
“你好!我是张景成”张景成礼貌地回应道。
洋人来城隍庙是不少见的,但都是人流量比较少的日子里来参观景点,今日在热闹非凡的庙会见到洋人,还带着一个中国女人是比较稀奇的。
中国女人低着头,似乎不愿意介绍自己的身份,西尔维亚笑了笑道:“她是我的学生黎子衿,我是油画画家。”
张景成看着羞涩着别过脸的黎子衿,礼貌地打了打招呼。
张景成一行人终于顺着人流走到了城隍庙门口,众人都拍着身上的灰尘,大口喘着气,这场景像是死里逃生。
“终于能喘上气了,啊…”小侯子伸了伸四肢道。
“这次感谢各位公子了。”黎子衿侧身微蹲施礼。
张景成这才看清了这位中国女人的相貌,她梳着齐整的低盘发,带着浅香槟色的珍珠耳坠,脖颈上戴着同色的珍珠软璎珞,还是不肯抬头,说话有些古板,居然以公子相称张景成一行人,看通身的气派应该是富贵家的年轻太太。
“举手之劳。”
“那你们是…”西尔维亚正打算问张景成,被黎子衿拉到一旁。
“那我们先走了,有缘再见。”黎子衿礼貌地道别。
“有缘再见。”张景成点点头道。
看着两人往城隍庙门里面走去的身影,小侯子皱着眉头,不停眨巴眼睛道:“这是哪家偷跑出来逛庙会的姨太太吧?”
张景成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没有多说,去了一旁道士处买进献的物品。
张景成把红绳放在金色丝绸打底的盒子中,轻轻放在供桌的众多酥油灯之中,双手合十,闭眼祈福着。
“小官爷,你放心!咱们这是有求必应,很灵的,不信你瞧瞧外面,都是来祈福的人。”旁边穿着黄黑色道袍的道士边做法边说道。
“嗯。”张景成祈完福睁开眼,向徐有良眨眼示意,徐有良掏出了两张银票放在功德箱里。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道士低头哈腰地道谢。
三人做了法事,准备出门,迎面就碰上了熟人。
从外面黑压压来了一群人,中间是穿着白色飘带衬衫和灰色女士西装背带裤的荣蓉,旁边是穿着军装笔直挺拔的李思岳,后面跟了八九个保镖。
“景成?”荣蓉看到张景成惊讶道。
“荣蓉?”
“你来祈福?”荣蓉看着里面做完法事的道士,更加惊讶道。
“嗯。”
“难得见科学主义青年张景成信这些东西。”荣蓉打趣道。
“………”张景成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缓缓道:“你也来祈福?”
“嗯。思岳就要去东北了,我来给他求求签,祈祈福。”荣蓉用手环着李思岳的胳膊道,后面的保镖尴尬地都扭过头去。
张景成和李思岳相视一笑。
“张少爷,最近身体如何,绑架那次没有受伤吧?”李思岳问道。
“没有,身体挺好的。听说那些人本来是想绑荣蓉,你们要小心。”
“我爹担心得都疯了。”荣蓉无奈地指着身后的一群保镖,道:“我现在就像个重刑犯。”
李思岳不禁笑出声,然后正声道:“特殊时期,还没有查出凶手,得先委屈我们大小姐。”
“凶手还能是谁,不就是日本人?”荣蓉小声嘀咕道。
“小姐,老爷不让谈及此事!”后面的保镖马上上前来小声提醒道。
“哦。知道了。”荣蓉还是有气无力地说道。
张景成看着这群十余人的队伍,问道:“
你们也是刚从庙会挤过来的吗?”
“挤?外面很挤吗?我们是从庙后面的小门进来的,观主领的路。”荣蓉回答道。
果然是荣家大小姐的排面,白担心了。
“外面今天有庙会,人很多。”张景成回答道。
“那你们出的时候从后门出吧,我让我的保镖给你们带路。”荣蓉指了指角落里的小路。
“好啊,好啊!”小侯子兴奋道。
“算了,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吧。”张景成淡淡道。
“啊?”小侯子无解地大喊道,徐有良把他往后拉了拉,让他别再说话。
“你还要去挤啊?”荣蓉不解道。
“刚才人群疏散的差不多了,现在应该不挤了,我顺便逛个庙会。再说了,从后门走,体验一下荣大小姐的贵族特权生活,我怕我的心理落差太大。”张景成打趣道。
“诶…我说你,说了你科学主义青年就记仇了?”荣蓉笑出声道。
“记仇是真的,但不是这个,是上次在跑马会你说我还在怄气,我还记着呢。”张景成佯装撇了撇嘴道。
李思岳安静地看着眼前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两人,扬起嘴角浅浅笑了笑。
次日清晨,张景成回到酒铺准备盘点这半个月的生意,跟着上海的名流们浪了几日,又被绑了几日,然后休整了几日,一段时间没有张罗生意了。
“少爷,这几日和上月一样,正常出正常进,没出啥大事,新客户增了几个,你看。”柳云拿出账本给张景成瞧。
“嗯。辛苦你们啦。”张景成点点头。
“少爷,你太客气——”柳云还没说话,突然有人晃晃悠悠地跑了进来。
“………于斐?”张景成看清了来人。
于斐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脸上几处沾了泥土,失魂落魄,一看到张景成就抓着他不放。
“张先生,张先生。”于斐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名字。
“怎么了?”张景成担忧道。
于斐缓缓回过神,看着张景成,缓缓道:“杜知念被他们抓了!”
“被谁?”
“国党右|派。”于斐边说边抓紧了张景成的衣襟。
“……”张景成顿了一会儿,道:“进来聊吧。”
“张先生,你要救救她!”于斐抓得更紧了。
“嗯。”张景成点点头,转身对柳云道:“给于记者倒杯茶吧。”
张景成把于斐带到里面深处的办公室,在门口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然后关上门,对瘫坐在椅子上的于斐道:“发生什么了?”
于斐看着眼前茶杯的水,嘴巴已经干得发白,却一口水也不喝。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言辞清晰道:“张先生,不是于某人刻意隐瞒,我是——”
“我知道。”张景成把茶杯端起来,递给于斐道:“中央特科。”
于斐顿了顿,缓缓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道:“张先生,感谢你为我保密。”
“杜知念也是吗?”张景成问道。
“她不是,她只是个学生。”于斐悲恸地叹口气道,“我不该告诉她我的身份的,不该把她拖下水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
“昨晚我们收到消息,要对接情报员,但地点在百香门前,人流太多,我不好露面,知念说要代我去,结果是对方放出的鱼饵,她一出现就被他们抓了。”于斐捏着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道:“我不该让她去的,我应该早发点现这消息不对,我更不应该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于斐说毕,无助地俯下身子,捂着面哭泣,然后抬头望着张景成道:“张先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她肯定会被严刑逼供,像她的性格不会周旋,只能被活活折磨,死也不会说的。”
张景成看着泪流满面的于斐,郑重道:“我会想办法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