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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怀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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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良赶到张家别院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别院庭院里的煤油灯还亮着,管家李叔着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
“有良,怎么样?”李叔看到从门口狂奔而来的徐有良,立马迎上去问道。
“已经和金家管事的排查了情况,不是本地混子干的,是从外地来的。”徐有良边往里走边解释道。
“老爷也找了单局长,他说会派手下秘密调查少爷的下落。”
管家李叔和徐有良一前一后冲进主楼客厅。
“有良,有消息吗?”张明今日在家没有换上真丝睡衣,还是穿着白天的灰色西装,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话机。
“金家摸排了一遍手下的人,尤其仔细排了下新来的,最近没有干绑票的。”
“我量金家黑派那些人也没这个胆。”张明从徐有良手中拿过金家新进人员的名单,狠狠道。
“这次又是外来人作案。”李叔叹气道。
“我刚刚拨电话给单洋单局长了,托他排查下近日来往淞沪的外来人的底细。”张明指了指沙发旁的电话机,长叹一口气道:“今夜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明天一大早我亲自去趟警察局找下单局长。”
徐有良从怀里拿出勒索信递给张明道:“老爷,还有一事,得麻烦您明日走一趟荣老爷的府邸。”
“怎么?和荣家有关吗?”张明仔细看着勒索信,疑问道。
“我也是来的路上才想起。这封信是荣蓉小姐在她的车前捡到,当时荣小姐是只身一人,她说她被人喊至树林旁。”
张明顿了顿,会意道:“你意思是说,这次绑匪要绑的不是景成?”
“嗯。少爷当时是临时起意,要去车里拿东西,绑匪估摸不到这一点。”
“......”张明点点头,道:“明日我去趟荣府。”
“嗯。”
“老李,你和有良先去歇息吧,明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去找景成的下落。”张景成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道。
“景成怎么了吗?”方美兰披着毛衣从二楼卧室门口走下来,想是听见了三人的谈话。
“......”张明望了望楼梯上的方美兰,苦着脸道:“景成被绑架了。”
“绑架!?”方美兰震惊道,肩膀披着的毛衣掉落在了地上。
“等明日天亮再说吧。你们先去休息吧,美兰,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张景成本来想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睡过去。到了半夜,实在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斜躺在床板上,睡了过去。
梦里模糊听到两三个人在紧张兮兮在小声议论,不久后,一阵痛苦的女人呻吟声从隔壁传来,张景成被惊醒,从床上翻起身来。
“啊......啊——啊———”女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
张景成被黑布蒙着双眼,只能顺着床沿,用脚试探着走到门口,然后贴着门缝大声道:“她是要生了吗?”
“是啊,丽子她快生了。你好好待着,别想跑!”门外的人也大声喊道。
“你们怎么不去医院?”张景成大喊道,还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被丽子痛苦的喊叫声盖了过去。
“使劲啊,丽子,快出来了!”天哥焦急地催促道。
“天哥,我们就不上前了。孩子一出来,你就放在这个水盆里,我们给他洗洗。”王哥在旁边瑟瑟发抖道。
“水还是温的吗?”天哥问道。
“温的,刚换好的,剪刀也烫好了,给你。”常子立马把剪刀递了过去。
张景成撞了撞门,喊道:“她听起来很难受,你们快送她去医院。不用顾忌我,我不会趁机逃走的。”
三人这次应该听到了,都在全神贯注地接生,完全没有搭理里屋的歇斯底里的张景成。
“丽子,再使把劲儿,头已经出来大半个了。”天哥兴奋地喊道。
“啊————”
丽子用沙哑的嗓子长喊一声,外面突然安静下来,十几秒后,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天哥抱起了啼哭的孩子,啧啧啧地逗弄着。
“天哥,恭喜啊,是个大胖小子。这孩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常子笑道,“王哥,你看是不是啊?”
“一看就是天哥亲生的儿子。”
三个大男人围着刚出生的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丽子她还好吗?”张景成贴着门缝大喊道。
“小少爷,我还好,你不用担心。”丽子用仅存的微弱气息,艰难地回复道。
“你又不是丽子的男人,这么着急干嘛,天哥都没说什么呢。”常子打趣道。
话音刚落,三人又发出一阵大笑。
“还是把丽子送去医院吧,她听着不太好。”张景成担忧道。
“小少爷,一听你就是富贵窝里长大的,没见识。我们乡里的女人生孩子都是在家生的,哪有钱去医院啊,又不是官家的奶奶。”天哥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解释道。
“是啊,我们乡里的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不像城里的奶奶们娇贵,生完孩子得用人参鹿茸养着。”王哥也附和道。
张景成无奈地叹口气,道:“我身上有块怀表能值几个钱,你们拿去当了,给丽子抓点药吧,再买点东西补一补。”
“这可是小少爷你自己说的啊,我就不客气了。”常子边说边打开门,伸手从张景成外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块镶金的怀表。
门缓缓打开后,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张景成皱了皱眉道:“我们说好啊,换的钱只准给丽子买东西,最好是能送去医院看看。”
“知道了!长得像女人,说话也像女人,婆婆妈妈的。”常子小声埋怨道。
“小少爷,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不用买东西。”丽子说话的气息比刚才稳了许多。
“你别操心了,好好休息吧。”张景成缓声道。
“......嗯。谢谢小少爷。”丽子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为了绑架荣家小姐?”刘明歌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手里的勒索信,惊讶道。
“对,当时荣小姐也在现场。”徐有良望着前面聚集的人群,焦急地按着喇叭。
天一亮,徐有良陪张明去了警局,单洋安排刘明歌去警方埋伏的眼线处打探张景成的消息。两人便结伴到市井打听线索,刘明歌本打算开着警车,徐有良怕太显眼还是开了自家的车。
“荣家最近有什么仇家?”刘明歌疑惑道。
“荣家在上海一家独大,仇家的话,可以说不敢有。敢伸手到荣家大小姐,多半是外乡来的饥民,拿命勒索钱财。”徐有良回答道。
“嘶......”刘明歌拿着手中的勒索信,深思许久,道:“如果是外乡的饥民,这字写得也太娟秀了。”
徐有良听到这里陡然一个激灵,道:“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接应他们。”刘明歌望着窗外道:“如果是简单的勒索钱财案,那日在跑马场,他们随便绑一个便能勒索出不少钱来,何必专门找荣蓉下手。”
“......”徐有良顿悟,继续道:“张老爷已经去荣家探问情况了。”
“只是我想不到,整个上海滩,敢和荣升叫板的会是谁?”刘明歌缓缓道。
“也许不是道上的家伙。”
“你指的是......”刘明歌转过头望着徐有良,疑问道。
“租界行政委员会。”
荣家在上海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会阻碍一些人的财路,其中就包括洋人的财路。近日,新政府刚刚上台,重整旧势,两方因码头货物的收费标准改变而争执起来。
“这倒是极有可能。”刘明歌点点头赞同。
“我现在最担心是少爷的下落。”徐有良深深叹口气道。
“景成这家伙,点子也算背到家,莫名其妙就被掳走。”
“希望他能逢凶化吉。”徐有良祈祷道。
刘明歌望了望焦急万分的徐有良,缓缓道:“对方现在手里抓着景成,只是为了钱财,不会伤害他的。”
徐有良不语,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我的眼线遍布全城,很快就能有他的下落了。”
“刘长官,抽烟吗?”徐有良望着前面还未散去的人群,准备拿出香烟,缓解下焦虑。
“嗯,来一支。”
刘明歌缓缓吐出了烟,道:“景成,从小就是绑匪中的座上客。乖巧,善良,易上当。不过他被绑得这几次,没有受过什么伤,每次都被安全地送回来。”
徐有良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家伙说起来奇怪。不知道和绑匪相处的那几天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每次被送回来的时候,绑匪们都感激涕零的,一个个都说以后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
“呵~”徐有良听着刘明歌讲的故事,不禁轻笑出声。
刘明歌继续道:“他让张先生不要去追讨绑匪勒索的钱财,就当做慈善了。张先生总是派人随身保护着景成,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钱白白送给土匪吧,哈哈。”
“这种事情只有他能做得出吧。”徐有良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