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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十三章 绳痕 第十三章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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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成和徐有良在南京办妥了波斯地毯涨价一事后,马不停蹄地坐着列车,又回到了上海,刚下站,远远一群人围着站台的卖报小少年排队买报。
“今日是有什么大新闻吗?”张景成平时还从没见过买报纸买得这么热烈的场景,自言自语道。
路过赶火车的中年男人听见了张景成的嘀咕,放缓了脚步,道:“小伙子啊,你不知道吗?黄莺自杀了!”
“黄莺?哪个黄莺?”张景成想到了黄莺小姐,但完全不敢确认,前几日她还在兴高采烈地举办告别音乐会。
“还能是哪个黄莺啊?就是那个唱歌的黄莺啊。”
“不是她吧?”张景成也冲了上去买报纸。
“少爷,慢点,注意安全!”徐有良看着张景成被来往的人流撞来撞去,担心地喊道。
“号外,号外,歌星黄莺在自家公寓自杀身亡!”卖报小少年边收着钱边喊道。
“小孩儿,给我也拿一份。”
“好咧,官爷儿。”小少年把报纸递给张景成。
张景成急忙摊开报纸,头版头条印着黄莺在上海的住所照片,大大写着:“歌星黄莺昨夜自缢于自家公寓,抢救无效身亡”。
约定好的手术日期临近,张景成安排柳太太母子转移至伊藤二郎所在的医院。次日下午手术准时开始,一群人着急地在手术室外等候。
张景成久违地见到了柳云,他胡子拉碴,衣服残破,十分疲惫,左右臂下分别护着两个女儿。
张景成走了过去,道:“柳云,你终于出现了。”
“少爷…”柳云不敢抬头,愧疚道:“给您添麻烦了。”
张景成明白柳云倔强的性格,佯装生气道:“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倒是给我们留下一个烂摊子。”
柳云更愧疚了,头压得更低道:“抱歉,少爷,钱我会还给你的。”
“钱你当然要还。”张景成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斥责道。
“这一年的损失我都算好了,我会连本带利还给您的。”柳云咬着嘴唇,发着誓道。
“只还那个钱吗?”张景成缓缓问道,“孩子这次做手术的钱不还吗?”
“还!”柳云咬着牙道。
“还有我之前借你的手术费,还有这几日缺岗造成的损失,还有…”张景成顿了一下,道:“给你租新房子的钱。”
“少爷?”柳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张景成。
“少爷找人给你们一家找了处新房子,之前的太破了。”徐有良站在一旁解释道。
“少爷,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无以为报。”柳云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无以为报?我可是资本家,是讲利益的,明天开始,回来上班还钱,要连本带利地还,不还完不准辞职。”张景成说到最后,忍不住浅笑了一下。
“谢谢少爷!”柳云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时,手术室门一下子打开,手术已经完成,柳云夫妻急忙迎了上去。
张景成凑到徐有良旁边,悄悄道:“你教我的说辞太好用了,他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哈哈。”
徐有良看着兴奋的张景成,微笑道:“柳云脸皮薄,责任心强,不如此说,恐怕他永远和自己过不去。”
一同从手术室出来的,还有伊藤二郎的女儿伊藤青子,她是本次手术的陪同护士。
伊藤青子缓缓脱掉了手术服,看了看远处挤在一起嘻笑的徐有良二人。
“我今晚要去趟警察局。”张景成安排着晚上的行程,说道。
“少爷,有什么事吗?”徐有良惊道。
“没什么事,就是去看看老朋友,是你上次在火车上见到的那位。“张景成缓缓道。
“哦,明白了。”徐有良略不快回答道。
“今晚我可以自己去,你早点回去休息。”
“少爷,老爷吩咐了要时刻跟着你,不能出岔子。”徐有良连忙道。
“一刻也不行吗?”张景成撅着嘴说道。
徐有良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好吧。”张景成长叹一口气,瞥见了远处一直在等待的伊藤青子,搡了搡徐有良,道:“她好像在等你。”
“谁?”徐有良缓缓转过身去,看见了满脸期待的伊藤青子。
“你好,张先生,还有,徐先生。“伊藤青子看到两人注意到了自己,小跑着过来打招呼。
“你好,伊藤小姐。”张景成礼貌地打招呼。
“…………”徐有良一声不吭。
“……”伊藤青子看着沉默的徐有良,有些尴尬,然后迅速想到话题,道:“张先生,徐先生,这次手术十分顺利,之后只需好好休息,每月按时检查即可。
“这次十分感谢伊藤先生和伊藤小姐。”张景成感谢道。
“…………” 徐有良像个木头柱子一样在旁边杵着。
“お姉さん”远处一个小女孩喊着日语向他们跑来。
“雅子,你已经放学了吗?”伊藤青子看着蹦蹦跳跳着跑来的伊藤雅子。
“嗯!”伊藤雅子点点头,然后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两个人。
“你是那个…流氓?”伊藤雅子指着张景成说道。
“雅子,不能这么没礼貌!”伊藤青子训斥道。
“姐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伊藤雅子叉着腰,狠狠地瞪着张景成。
呜呜,天大的误会啊。我哪敢欺负你的姐姐啊。非要说欺负的话,也是臭着脸的徐有良为难你姐姐啊。张景成心里早已泪流满面。
“没有,雅子。”伊藤青子被妹妹奇怪的思路弄得很无奈道。
“少爷,你还要去警局,走了。”徐有良终于吭了声,拉着张景成往外走。
“那我们先走了,青子小姐,雅子小姐。”张景成礼貌地道别。
晚上,张景成本来打算邀请刘明歌去意餐馆吃饭叙旧。可是到了警局,看到刘明歌在办公桌上,扶着额头,叹着气,十分焦头烂额的样子。
“前辈,今天你看起来很忙?”张景成试探地问道。
刘明歌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来人,打起精神道:“今晚和你还有约,我差点忘了。”
“你先忙,我们改天再去。”
“你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结束了。”刘明歌拿起一旁的文件道。
张景成点点头,随便瞥了一眼桌面,一堆文件零零散散铺在桌上,还有几张照片胡乱摆着,仔细一看,有一张是报纸上登过的黄莺住所的照片。
“是黄莺小姐的案件吗?”张景成疑问道。
“是,她的案件过于迷离。”刘明歌挠着头说道。
“她不是自杀吗?”张景成更加疑惑了。
“不是,她是被伪装成自杀的。”
“伪装?”
刘明歌站了起来,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道:“你看,黄莺脖子上有两道痕,一道比较深,一道比较浅。”
张景成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道:“嗯…是有两道痕。”
“深的这道是横着的,浅的一道却是斜侧的。”刘明歌看着困惑的张景成,继续解释道:“按理说,黄莺脖间应该只有一道深的斜侧方向的绳痕。人在悬梁自尽的时候会挣扎,越挣扎痕迹越深,而黄莺身上有两道痕,而且横直方向的绳痕比斜侧的绳痕深。”
“她悬梁自尽的时候是无意识的,横直的那条痕迹才是她的致命伤。”张景成顺着思路分析下去。
“对,关于这个,还只是初步猜测,更要紧的是黄小姐公寓内的个人财产都被席卷一空。”
“是盗窃杀人吗?”
“现场没有入室抢劫和打斗的痕迹,不像是盗贼所做,更像是熟人作案。”刘明歌摇摇头道。
“熟人作案?”
“身边人全部排查过了,都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作案动机。媒体过于关注此次事件,局长怕影响破案,当天封锁了所有内部信息,公众现在只知道黄小姐是自杀的假消息。”
“是情杀吗?”张景成问道。
“极有可能。”刘明歌点点头,打趣道:“所以,你的表哥昨日也被请到警局做了调查。”
“呵,是他拈花惹草该有的结果。”
“目前没有查到黄小姐的情人线索,不过听经纪人说她有个同乡弟弟。”
“她不是孤儿吗?”张景成疑问道。
“是,所以可疑,而且此人在这件事后失踪了。黄莺和他几乎都是单线联系,万经纪人没有正面和他打过照面,只听说是个学生。”刘明歌拿起一旁的审讯记录道。
“学生?恐怕我见过。那日在剧场,我看到一个学生在等黄小姐。”
“你可看仔细了,有什么特征?”刘明歌激动地双手握着张景成的双臂。
“他穿着中山装,帽子压的很低,我只看见了他唇部下方有个红痣。”
“足够了!”刘明歌边拍着手边大喊道:“景成啊,你帮了大忙了。”
“前辈,先别激动,唇部有红痣的,整个上海恐怕也不少。”张景成笑着继续道,“他个子比我矮一点点,总是缩着身子,不瘦不胖,走路有点外八字。”
“还有其他特征吗?”刘明歌一边听一边用笔记着。
“就这些了。”张景成仔细回想道。
“明天便可发报寻人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景成啊,今晚我请你,随你点。”
“那我要点那家最贵的白葡萄酒。”张景成打趣道。
“没问题,你想把那家买下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