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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灵贞的丧礼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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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陈灵贞的出殡日。
陈灵贞是张家家主的一个小妾,却在新婚后没几日就落了水,又因为没有被及时捞上来便不幸殒了命。
“张家主,节哀……谁能想到你新娶回来的夫人就这样走了……”
有几个还算熟络的友人在一旁安慰张安。
张安闻言眼波微转,径直站起了身,说道:“今日是我夫人的出殡日,感谢各位肯给薄面前来吊唁。”
在这场葬礼进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已经死去的陈灵贞其实还存有一丝灵识在这世上。
大概是老天仁慈让这个年轻女人能看看自己死后发生的事。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吵闹私语的声音,像是发生了什么让他们震惊的事情。
“我的天……他怎么来了,这不是……”
丧礼本就安静一些,如此大的议论声响起,几乎在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到了人群吵闹的地方。
来人是江净林,曾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护国将军,在朝中地位极高。
只不过他前几日才从战场上回来,虽说依然是打了场胜战,但是却受了不轻的伤,这几日一直在家中修养,今天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江净林许是身上还有伤的缘故,英气俊朗的眉宇间此刻带着些许的疲惫和憔悴,但眼神却是意外的十分骇人,像是愤怒和痛苦在眼里同时交织着。
参加这次丧礼的宾客不禁有些讶然,这张家虽说有些地位,但也不可能和江净林这种人攀上什么关系。
张安见到来人后也很疑惑,他们家什么时候结识了江净林,还能让他带着伤来参加自己小妾的丧事。
张安赶忙小跑了过去:“将军,您怎么会大驾光临到我们这里呢?小人没想到有一天江大将军会来我们这小小的寒舍啊……”
江净林看都没看张安一眼,直接几个步子走向了陈灵贞的棺椁旁。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略微的颤抖缓缓抚上了深色的棺盖,连同他的头和双肩都在缓缓向下颤抖。
在这一刻,这个一贯强势又沉稳的男人,像是被彻底的击垮了……
过了良久,那只原本还微微颤抖的手突然有几根明显的青筋凸起,而后猛的发力掀开了沉重的棺盖!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这可是极其失礼的行为,纷纷出言劝阻,但却无一人敢上前。
在这寂静的棺盖之下,躺着一具妙龄女子的尸体,清冷疏离的面容在此时看起来十分的安静祥和,只是脸色过分的惨白,像是陷入了沉睡,永远的沉睡。
江净林在看到她的瞬间,眼角骤然猩红,唇瓣微颤,低声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贞儿,我来带你回家了。”
而后他用手指轻轻划过了她惨白色的脸颊,又紧紧握住了陈灵贞放在身前的一只手,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江净林牢牢的抱进了怀里。
此时原本还在出言劝阻的客人已经被惊到噤声了,而陈灵贞本人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震惊。
她虽然此刻只是一丝灵识,却能感觉到自己强烈的情绪波动。
她什么时候认识的江净林?!好像是之前见过几次面……但话都没说过几句吧?!关系不可能会好到这种地步!
“将……将军,您这是……在做什么啊?!”
张安实在没胆子敢得罪江净林,但江净林现在所做的事已经是丝毫不顾一点的礼节了,几乎是在把张家的脸放在地上踩。
江净林像是没听到一般,抱着怀里娇小女人的身体就要离开这里。
“将军!将军……这个女人已经是死人了,你要把她带走干什么啊?!”
张安说的时候就差点要跪下求他了,虽然他平时懦弱的很,但此时若是再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那真是要窝囊到骨子里了。
“不想死就滚开。”江净林冷冷的几个字。
张安闻言不敢反抗,刚要迟疑的往旁边躲去,就被江净林的手下提前按着手臂拉到旁边去了。
在场的宾客看到这阵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纷纷为江净林和他的手下让开了路。
陈灵贞的灵识也一直都跟着江净林,与其待在没人在乎她的张家,还不如跟着江净林,看看江净林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她的遗体。
江净林自从回到府邸之后就整日闭门不出,一直待在房中,外人都以为江净林还在家中养伤,但其实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自己……
按理说,陈灵贞的遗体早就该开始发臭腐烂了,但江净林似乎是早有准备,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陈灵贞遗体腐烂的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陈灵贞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直被江净林放在柔软的床褥之上,就像是还把她当做活人一般每日悉心照料,而他自己也整日就和这具身体待在一起。
陈灵贞活着的时候,和江净林说过几次话,但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内容。
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江净林,而且陈灵贞一直都觉得江净林是个非常不好接近的人,可能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和年少成名的经历。
而且他的长相也实在过分俊朗,多少京都的权贵想要自己的女儿和他结成一段良缘,但都无疾而终。
甚至在陈灵贞许配给张家后,他也都没有娶妻。
所以陈灵贞实在有些疑惑,江净林究竟为什么会带走她的遗体,但好在江净林只是把她的遗体放在床上没有放在棺材里而已,其他倒是也没有做什么……
自从江净林带着陈灵贞的遗体离开张家后,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传言都闹得沸沸扬扬。
张家也一直在人前诉苦,说自己不知怎么的就得罪了这样的权贵,从而导致现在的京都几乎无人不知,护国将军江净林在张安小妾陈灵贞丧礼的当天,明目张胆的带走了她的遗体。
即便是他江净林权势再大,也不能如此欺压别人,连人家小妾的遗体也是想带走便带走了。
这件事,有不少朝廷中和江净林对立的官员在帮助张安,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很快就闹到了圣上面前。
“皇上!江将军此举是在太罔顾礼仪了,实在是有损我朝的脸面啊!”
“为臣也觉得江将军此举实在是不妥。”
……坐在高处的皇帝,似是被这几个大臣的话扰的有些头疼。
“行了!我知道了!”
这不耐烦的一吼,那些官员便都不敢再出声了……
待散了早朝后,江净林便被皇上召回到了宫中。
“江将军,你来了。”
江净林行过礼后便站起身答道:“是,陛下。”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为何要召你进宫了?”
“微臣知道。”
“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说出你此举的真实缘由了。”
……
几日后,突然传出消息说,张家小妾陈灵贞的死其实另有隐情,但张家人害怕事情闹大影响声誉,谎称陈灵贞是自己不慎跌落水池淹死的。
而江净林曾受过陈灵贞父亲的恩惠,调查过后,便在当日带走了陈灵贞的遗体,让她能魂归故里。
传言一出便愈演愈烈,很快官府便开始着力调查陈灵贞的死因,而且也以张家恶意诋毁江将军以势欺人的事而定了张家的罪。
先是张安被罢官,随后张家还上缴了许多的钱财给朝廷以作惩戒,导致此时的张家已经沦为了当地一个普通的小户。
而且因为诋毁朝廷命官的罪名,张安一家人现在已经像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并且当初那些在背地里帮助过张安传扬的官员,此时也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陈灵贞的灵识即便是一直待在江净林的府中,也听到几个下人讨论了这件事……
原本是张家想趁机挽回颜面,再和几个大臣联手把这件事闹到皇上面前,让江净林受到责罚,没想到江净林就利用这一点让张家犹如瓮中之鳖,什么也没讨到,还因为诋毁的罪名家境一落千丈。
更让陈灵贞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自己满是疑点的死,会一直这么被张家的人压着,现在却也能窥见一些光亮了。
而后的几日一如平常,江净林依旧是不知疲倦照料她的身体,陪在她的身旁。
唯一的一次离开是在官府贴了关于陈灵贞死因的告示的前一天晚上。
而且那日的告示写的内容竟然是张安的大夫人梁晓燕派自己的丫鬟在陈灵贞不注意时推她跌落到了池塘中,导致陈灵贞惨死。
陈灵贞顿时有一种夹杂着愤怒的恶心,活着的时候她从未主动招惹过梁晓燕,可对方却要把她害到这种地步。
但在告示贴出的前一日,张安,梁晓燕和她的丫鬟其实就一齐在晚上消失了。
等第二天再找到人时,他们已经变成了几具没有了生息的残骸,并且死相极其惨烈,身上到处都是被狼撕咬过的痕迹,能认出他们几个人的脸已经实属运气了。
陈灵贞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毕竟她了解张安这个人,个性十分的懦弱和胆小,根本不可能在夜里出门的时候不带上几个强壮家丁的。
他也更不可能会在深夜和大夫人他们出现在会有野狼出没的地方,不会是被蓄意杀害的吧。
难道江净林会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吗,想败坏他名声的人竟然都要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
陈灵贞想到这里顿时有些胆寒,但也不愿再多想。
此时的她已经是一缕灵识了,张家和陈家也从来都没人在乎她,而且既然杀害她的梁晓燕和丫鬟已经受到了惩罚,其他的种种她也不愿想太多了。
傍晚,江净林依旧是一如往日的待在陈灵贞的身体旁。
但有点特别的是,他今晚进入房中时带着一身的酒气,除了白皙的耳尖轻微泛红外,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出来醉酒了。
江净林进门后就坐到了床前,一直低头看着陈灵贞苍白的脸庞,上面已经有了几个小小的尸斑,但他好似全然不在意,轻轻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随后是她的侧脸和脖颈,动作极轻极柔。
“贞儿,我连碰都不舍得碰的贞儿,他们怎么敢如此对你。”
江净林的言语间尽是爱怜和疼惜。
陈灵贞在一旁听到后有些茫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江净林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当陈灵贞陷入疑惑时,她却因为眼前的一幕彻底愣住了……
只见,江净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吻上了她的额头。
陈灵贞听到自己脑中的轰响……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她从没经历过这么让她震惊的场面。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难道江净林……心悦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灵贞给否定了。
她不过是个被家族强压下嫁给张家的小妾,而江净林可是年少成名的护国将军。
况且之前两人之间少数的几次相处也并不愉快,所以江净林对于陈灵贞来说是连仰望都不敢的存在。
可现在……
这真实的一幕就发生在陈灵贞的眼前,她无法视而不见。
陈灵贞还是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荒谬了,甚至开始试图给江净林的行为找一些别的解释。
但得出的结果始终都是,没有人会去亲吻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的尸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