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的故事》沉默寡言1

62、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隔天早上,妈妈打电话来要我去她的新家.她也没说有什么事.

　　吃了早饭,我给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就出门了.奶奶追出门来,说:“花呢,变天了,怕要下雪,你加件衣服吧.”我说:“够了.我不冷.”奶奶看我走远了她才进去.我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上去也确实挺单薄的:一件黑色短装棉衣,一条窄腿的深色牛仔裤,一双短筒的高跟皮鞋.但是,我不觉得冷.到了妈妈的新家,妈妈和张伯伯都在.其实他们也没什么事,只是要我来他们家玩玩而已.

　　在妈妈家,我看出张伯伯对妈妈是相当好,相当体贴,妈妈应当过得是很幸福的.我也替妈妈高兴.

　　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看天色暗得厉害,怕真是要下雪了,就对妈妈和张伯伯说:“妈,伯,我回去了.怕要下雪了.”妈妈说:“我也不留你了,免得你爷爷奶奶在家里又担心.在真啊——”这是妈妈在和张伯伯说话了,在真是张伯伯的名字——“你去送送啊.”张伯伯答应一声.我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着回去.”妈妈看看我,说:“真不用送?”我说:“不用.我走走!”妈妈就对张伯伯说:“那就随她吧.”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路上看不到任何行人.现在天气这么冷,没有谁会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走路.当然,我也承认,如果我的心情不是这么灰暗的话,我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一个人在路上走.现在，我只是想一个人呆呆而已.

　　我走得很慢,我在想很多事情.想想发生的那么多事情,看看我现在身处的地方,那感觉真像恍若隔世.

　　在上那个长坡的时候,有一辆黑色的小车从我身边慢慢开过去,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了一下又开走了.我抬头看了一下,没在意,就又去想我的心事.天空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我也没注意到.等我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的头发也都已经变白了.奶奶心疼的呵斥我,说我越大越回头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我拉到火塘边.我在火塘边冻得发抖.爷爷忙叫奶奶:“老妈妈欸!快点给俺花烧锅热水,让她洗个热水澡她才缓得过气来呢.”奶奶说:“热水有!”奶奶一边答应一边去给我准备水.我自己就去拿了衣服来.

　　等洗了个热热的热水澡,我才觉得身上有了一丝暖气.奶奶问我吃不吃饭,我说:“不吃了,不饿!”于是,我们都早早的睡了.可是,我哪能睡得着.

　　我打开台灯,坐在灯前,桌子上有小张俊留下来的纸笔,他说他下次来时,写作业的时候好用.我铺开纸,拿起笔,意态聊落的开始慢慢写起字来.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也不知写了多久,等写满了一面,我才惊觉,这一整面,我都是写的“孙立言,我爱你”这几个字.我扔下笔,泣不成声.眼泪滴在纸上,那纸上的字迹就融了.我从手指上拿下那枚戒指,拿在灯下细细端详.这枚戒指,自从立言哥给我戴上,我就没拿下来过.我泪眼婆娑,看着这枚戒指,嘴里喃喃的叫着立言哥的名字.

　　突然,我发现,我的左肩上多了一只手,我看看这只白皙修长的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和我一样的戒指.于是,我慢慢的转过身去,立言哥就站在我身后,他的另一只手里就拿着我曾经还他东西的盒子.他的脸上是一个很严肃的表情.

　　我站起来,面向立言哥,我不相信这是真的.只是喃喃的问:“是你吗?”立言哥把盒子放在桌子上.从我手上拿过那枚戒指,又拿过我的手,帮我戴好,然后对我说:“我进来很久了.你为什么把头发剪掉了?”我的眼泪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哭着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要我了!”立言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一边吻我一边在我耳边说:“我要你!我任何时候都要你!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我们再也不分开吗？你的身上还流有我的血呢!”我紧紧抱住立言哥的腰,哭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立言哥帮我擦干眼泪,在床沿上坐下来,又把我抱在腿上,很温柔的说:“我今天下午看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都认不出你了!你瘦得太厉害了.还把头发剪掉了!跟我赌气也不要跟头发赌气啊.”我吸了吸鼻子,没出声.

　　立言哥又接着说:“再不可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掉,听到没?”我说:“你都不理我了,我还怎么跟你打招呼啊?”立言哥说:“呵,你还说!你打开电话看看,我打了多少电话给你?你从跟我说了的第三天开始就关机,急得我都快疯掉了!厂里事又多.你知道我没有在那里待够一年,我只待了八个月,老板就把我召回了.厂里乱成了一锅粥,他要我回来收拾!我急急忙忙赶回来,满以为你会给我一颗糖,哪里知道,你给准备的却是一根大棒!被你打了一大棒之后眼前还在冒金星又马上要去面对厂里的那锅粥.稍稍有点头绪,打你电话又打不到了.还没等我去找你,厂里又有事了.我想干脆等我弄好再找你吧.等我忙完那些,再打你电话却怎么也打不到了.我真的是要疯了!好容易,元旦那天全厂放假,我就去爸爸那里.等我去后,爸爸告诉我,你已经走了,还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都还给我了.我又气又急,在爸爸面前乱跳,当着爸爸的面骂你没有良心.爸爸要我安静下来.我好容易才安静下来.这时我发现爸爸那里有一个玩具上面的两个人很像你和你那小情人,就问爸爸.爸爸就拿来了你小情人送给你的电脑.告诉我里面有你小情人写给你的东西.并且叫我也看看.我是流着泪看完的.看完,我就知道自己错怪你了.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和他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不怪你!就像他说的,我真的是个糊涂蛋!”立言哥说到这里,就没说了.

　　他开始很温柔很缠绵的吻我.吻到我的耳边,他轻轻说:“老婆,我们结婚吧.”我说:“你确信你还要我吗?”立言哥说:“我什么时候都要你!”我说:“你妈同意吗?”立言哥说:“她同意了.她还同意我到你们家倒插门!”我说:“说得那么好笑!”立言哥认真的说:“是真的啊.当初就说好的啊.我嫁给你,你娶我.”我说:“她怎么同意了呢?”立言哥说:“他们都给她做工作啊.那次群群不是当着你的面说了她吗.尤其是后来群群跟她说了你帮我挡了救命的那一刀,她就不再反对了.还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这都是群群告诉我的.她说我都这么老了,妹妹都有孩子了.今天我回来,她还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呢.老婆!说真的,我想当爸爸了呢.”我说:“再看吧.”立言哥说:“也是.等你长胖一点再说吧.”停了一会,立言哥又说:“老板要我把婚事一次搞定,还特地给了我一个月假.他说,他再不会允许我一次跑那么久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久没给我任何消息呢?”立言哥等了一会才说:“七月底的时候,村里有一个孩子,就是我教过的,那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在帮家里做事的时候被蛇咬了.村里有几个治蛇咬很厉害的人都没办法了.我叫老村长开了村里的电话,打电话给我的一个同学,他在贵阳市,要他马上联系血清.但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永远的离开了.那个孩子被蛇咬后,我一直都在他的面前.我就那样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的在我面前消失,却又无能为力!你不知道,他的父母对我的那个电话抱了多大的希望!但是,最后我却令他们失望了.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的心情有多灰暗.足足两个月,我才渐渐的从那件事情里慢慢恢复过来.但是,想到那件事情,还是不能释怀.但是,后来一想到你,就慢慢振作起来了,你还等在这里等我回来呢.我从那件事情里有了一种切身的体会,就是要珍惜身边的.所以,我也更加坚定,这辈子,不管阻力有多大,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我抱紧了立言哥.立言哥亲了亲我,把我放在被子里了.他说:“你全身冰凉的.在被子里会暖和一些.”然后,他把那个我还给他的盒子拿过来,打开后,看了看那里面的东西温柔的说:“你说你有多绝情!电话都还给我.”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没说话.立言哥说:“不过,这个电话也旧了,我给你买了个新的.”说完,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手机,又从我以前的那个旧手机里抠出手机卡放进了新手机,这才递给我.然后,把那个我还给他的盒子又递给我,说:“这个,还是交给你!从此,我的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欢迎使用!”我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他看了我一眼,满眼的深情.然后,他一把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们吻在了一起.

　　这一夜，我们说了很多很多,直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才相拥而眠。等我们起床时，已经快到十点钟了。我和立言哥下楼来，奶奶的饭已经熟了，火塘里的火在熊熊燃烧着。而屋外，则下了足有一尺厚的雪。

　　我们刚吃完饭，妈妈回来了。妈妈进来时，立言哥站起来叫了一声妈，而妈妈看到立言哥则显得很惊讶。不过她还是很快说了一句:“哦，言言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立言哥微笑着说:“昨开下午到的。”妈妈也在火塘边坐了下来。

　　爷爷奶奶在忙着家务。妈妈就和我们坐在火塘边。妈妈问:“言言，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打算呢？”立言哥沉着的说:“妈，我想和花结婚!”妈妈看看我，说:“这件事,你们自己商量.需要我们做什么就开口.”于是,我们就没再说这件事.

　　等了一会,妈妈说:“花,你是不是也该去看看言言妈了?”我看看妈妈,心想,妈妈怎么就提了这个问题出来?她不是不知道我最不想去立言哥家的吗?要是到时候陈伯妈又说出一大堆不好的话来,我该怎么办啊?妈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微笑着说:“你不要想那么多!言言和你在一起,你还担心什么呢?”立言哥也马上接口说:“花,你也别想那么多!不过,你要是现在还不想去我家,就不去.我不会怪你的!”听到立言哥这样说,我就对妈妈说:“妈,你看——”妈妈耐心的说:“花,这是礼貌.”我慢慢的说:“那,好吧.”

　　在去立言哥家的路上,立言哥问我:“老婆,你不想去我家吗?”我坦白的承认:“是啊.”立言哥说:“可以跟我说说吗?”我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我怕你妈!”立言哥揽紧了我,说:“老婆,你别怕!我都和你在一起!我妈她现在不会说什么了.”我说:“我空手去,多不好意思啊.”立言哥笑着说:“你怎么那么道学呢?”我就不出声了.

　　到了立言哥家,立德哥也在.陈伯妈和孙伯伯,还有立言哥的奶奶和嫂子都在火塘边烤火.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全都站了起来.陈伯妈来还走过来说:“哦,桐花来了.快这边坐!外面冷.”立言哥牵着我,在火塘边坐下来.立言哥的嫂子给了我一杯热茶.

　　我坐在火塘边,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陈伯妈坐在我旁边,不停的问我一些问题,比如你奶奶还好吧?你爸爸还好吧这一类的.我也就很简短的回答.我看出我这次来,她不再磨刀霍霍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立言哥在我身边的原因.后来,陈伯妈说:“桐花啊!以前,伯妈对你不太好,你也不要放在心里.知道你和俺言言好,伯妈以前也说了不少狠话,这还要你多担待!”我说:“陈伯妈,过去的话就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我也早就忘记了.”陈伯妈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年轻人,气量大些.说真的,俺言言要不是你,怕也早就没了!”立言哥在旁边笑着说:“妈,还说那些干嘛?人家桐花没记恨你!要记恨你也就不来了,更不会理我了!你以为你的言言真有多了不起啊.”陈伯妈就没说了,对立言哥的嫂子说:“华英,我给你打帮手做饭吧.”于是,她们两婆媳做饭去了.

　　这时,有一个村里人到立言哥家来要孙伯伯去给他家的猪看病,孙伯伯拿了药箱就出去了.火塘边就只有立言哥两兄弟,还有他那八十多的奶奶,再就是我了.

　　立言哥对立德哥说:“哥,我看你还是回来吧.”立德哥看了立言哥一眼,“嗯”了一声,没说话.立言哥抚摸着我的手,对立德哥说:“我们也准备要结婚了.”立德哥看着火,问:“打算什么时候?”立言哥看了我一眼,说:“这要看她想什么时候!”立德哥也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桐花,你决定是年前还是年后呢?”我听立德哥就这样直通通的问了出来,不由得红了脸,没出声.

　　不一会,陈伯妈就叫吃饭.吃饭时,陈伯妈不停的叫我吃菜.我对陈伯妈对我的态度真的是很不适应.在她叫我时,我就“嗯嗯”的答应.立言哥就在一边笑着说:“妈,你自己吃吧.你光叫她吃,嫂子还在旁边呢.”陈伯妈就笑着说:“两个都一样.”于是,他们都笑.

　　吃完饭,我又坐了一会,就要回去.陈伯妈留我,我还是不肯.立言哥说:“妈,就让她回去吧.她妈还在家里呢.”陈伯妈没法,只好放我走了.立言哥又跟着我,回我家来了.我很高兴,因为,当着陈伯妈的面,我也不好意思叫他,现在他自己跟了我回来了,我当然乐得什么似的.当初陈伯妈那么反对,现在她的这个儿子还是归我了.想到这里,我就在心里直乐.

　　晚上,立言哥问我:“老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是年前还是年后?”我说:“还是明年年底吧.”立言哥很诧异,问:“这是为什么呢?”我说:“爸爸要回来.”立言哥就明白了.爸爸和大姐回来结婚,肯定会摆酒,如果我们又摆的话,人家都会说了.其实,我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原因,那就是因为阿文,阿文去世还没有一年,我现在就结婚,在内心里我觉得也太对不起他了.

　　过了一会儿,立言哥说:“年底就年底吧.大不了再多等一年.反正现在我也不担心有人来和我抢你了!”我看了立言哥一眼,立言哥对我吐了一下舌头,抱歉的对我一笑.

　　不久,爸爸也带着大姐回来了.爷爷奶奶乐得什么似的.妈妈也带着张伯伯回来看过一回.只是,我看到爸爸看妈妈时,脸上还是很失落,但是很快就笑了.妈妈也见了大姐,不过没多久,妈妈就和张伯伯回去了.

　　自从爸爸回来,我们家里就空前的热闹起来.爸爸和大姐去打了结婚证.顺便把准迁证也拿了回来,说是一过了年就去大姐家把大姐的户口迁过来.我对大姐也改了口,但是,要我叫她妈我又叫不出口,只好叫她姑,她也一样很高兴.

　　立言哥一直住在我家.吃团圆饭时,他先在我家吃了,然后,我又去他家.村里人个个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过了年,立言哥和我商量,反正我们也有那么长的假期,干脆跟爸爸他们去贵州玩.于是,我们跟爸爸他们商量,大姐听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后来,爸爸悄悄和我说,大姐觉得我们这样做给她挣足了面子.于是,我们在正月初三起程去贵州,在大姐的老家住了一个星期.在这里,就像大姐自己说的,我们给她挣足了面子.她的爸爸妈妈对我们相当客气,特别是对爸爸,真的是特别满意.大姐带我们去探望她的亲戚.她的亲戚都说她找到了一个好人,只是,她的一个姑说,找这么远,靠不靠得住的?大姐就说,他是个好人.他家里的人都是好人.大姐他们一边探望亲戚,抽空就去办了户口迁移证.我们住了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回到家里,爸爸就赶紧把大姐的户口上上了.这时,一个月也就差不多要满了.我们一行四人,就又回到了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