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江旧写

6、藏匿于木盒子里的爱

　　听说接吻能戒烟，所以瓷吻了美的墓碑。

　　美利坚十二岁那年，他和瓷一起将装满记忆的木盒子埋葬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

　　那一年，瓷和美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

　　十七岁的夏天，少年奔跑于烈阳下，他笑着。

　　“阿瓷，我们好一辈子！”

　　你的笑容比阳光都耀眼。瓷无奈的看着美，心里想着。

　　校园运动会上，美参加完三千米跑，他冲过终点线来到瓷身边。他扑入瓷的怀里，望着瓷，眼睛亮晶晶的：“我赢了！”

　　瓷将美抱在怀里，他感受到美在抖，他柔声说：“嗯，你赢了，我家阿美好厉害。”

　　美在瓷的怀里睡去，瓷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到美微弱的呼吸。

　　“阿美？美利坚？宝贝儿？”

　　瓷抱着美去医务室，校医看了一会儿才说：“没事，有一点贫血。”

　　瓷终于放下心来，他看着病床上的美，心里没由来的心慌。

　　校运会结束后，瓷和美所在的班级得了年纪积分第二名，第一名被体育班获取。大家都提议去吃海底捞，班主任也欣然同意。

　　在大伙都吃得津津有味时，美却没什么胃口，连平时最爱吃的甜品都没动几口。

　　“怎么了？”瓷低头问美，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胃口。”

　　起初，美并不怎么在意，直到一个月后他突然关节疼痛。去医院检查也只是有一点轻微炎症。后来关节疼痛由间接性转换为持续性。

　　美也只以为是炎症严重了，并没有在意。

　　瓷看着美日渐消瘦的身体，他忽然心头一跳，一种不可能的结果出现在他的脑海。

　　周末，瓷来到美家，他看着美走路都是吃痛得模样，关节处也有些肿胀。他蹲在美的腿边，摸上膝盖关节那一处，声音沙哑：“疼吗？宝贝儿？”

　　“废话，疼死了好不好？炎症怎么会这么严重？”美有些不解，他看着瓷想从他的眼里找到答案。

　　“我们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瓷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瓷微微起身揽下美的脖子，瓷的唇轻碰美的唇。见美没有拒绝，瓷大胆了一点重重一吻，声音还是哑着：“听话，我们再去一次医院好不好？”

　　瓷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可看到检查单的那一刻瓷的心还是跌入谷底。

　　那一刻，瓷的心中只有果然两个字。

　　“什么结果？”美问。瓷掩盖住眼底的悲伤，咳嗽一声：“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 。”回到家后，美回头看着瓷，眼里满是探究：“阿瓷，是骨癌对吗？”

　　美不傻，相反他很聪明，聪明到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瓷的情绪。

　　“没事，只是早期，还是有救的。”瓷轻声说。美忍了一路他抱住瓷，哭着说：“可是，那也活不了多久啊！我想跟你一辈子，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瓷揉着美的头，哑着声：“没事，没事，我在呢宝贝儿。”美可累了就在瓷的怀里睡着了。

　　夜晚太静了，静得可以听见外面的野猫叫声，夜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这样宁静的夜晚却透着凄凉。

　　瓷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他的眼里充满血丝。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打给那个已经拉入黑名单的人。

　　“喂？这么晚找我有事？”

　　威严的声音传入瓷的耳中，他再也忍不住哭声。

　　“爸，求你救救他。”

　　瓷的哭声让瓷父心头一颤，瓷从出生那天起就没再哭过，也不会有事求于他，瓷父心软了。

　　自妻子难产去世后，他便不再管这个儿子，以至于儿子拉黑他、不回家。

　　“骨癌是吗？我会找医生的。代我向阿美问好。”瓷父说道。

　　美利坚这个孩子他认识，是个活泼开朗的好孩子。可惜就是命苦，患上骨癌这种恶性肿瘤的病。

　　美醒来时，瓷正在厨房做早餐。

　　“行了？醒了就来吃东西吧。”瓷看着美，美突然扑入瓷的怀里，将头埋入瓷的胸膛。

　　“我做了一个噩梦。”美轻轻说道，“梦里我死……”美的嘴被人堵住，瓷吻着他，呢喃：“不要说，不要说那种话。”

　　两人相安无事的过上半年，期间美有住过院、吃很多药，看着消瘦的美瓷心疼的抱着他，生怕一个用力美就碎了。

　　十八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美被推入手术室。瓷父看着瓷紧盯着手术室门口，估计恨不得自己进手术室给美做手术。

　　“别看了，在也看不出花来。”瓷父道，瓷捏着眉心，他痛苦的闭上眼：“如果，手术没成功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瓷父没好气，他坐到瓷身边，“认真的？”

　　瓷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苦笑着说：“爸，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瓷的眼眶有些湿润。

　　瓷父也只是拍了拍瓷的背。

　　骨癌早期患者有70%至80%的存活率，偏偏美是那20%至30%。

　　葬礼上，瓷将美的骨灰盒分成了三份，一份下葬，一份撒海里，还有一份留给自己。

　　人人都说瓷疯了，只有瓷父清楚瓷只是不甘心，这么美好的人啊，偏偏被命运夺取生命，像他的妻子一样。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瓷独自一人来到墓地，他蹲在墓前放了一束玫瑰，笑着说：“宝贝儿，十八岁生日快乐。”

　　大学时期有朋友来瓷家做客，朋友带了个瓷的追求者。也许是好奇瓷的房间布置，那人进到瓷的房间，步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灵堂。

　　“啊！”那人被吓一跳。

　　瓷冷着脸站在卧室门口：“你在干什么？”那人想要扑入瓷的怀里寻求安慰：“瓷，这个房间好恐怖。”

　　“你不知道没有主人的允许私自进别人房间这件事很不讨喜吗？”瓷躲开她，语气里含着怒气，他将人带到客厅，对其余朋友说道：“今天谁把她带了的？现在可以走了。”

　　作为追求者的人不解：“不就是进了一个房间吗？至于吗？”

　　“要么现在滚要么别活着出去，我说到做到。”瓷的脸更冷了，他额头的青筋暴起。识相的朋友已经带着追求者走了，其余朋友见瓷心情不好也走了。

　　被触碰到逆鳞的瓷回到卧室，他靠在桌边看着桌上少年的照片，无奈的说：“吓着了吗宝贝儿，下次我不带他们来了好不好？”

　　美笑着说：“才没有。”

　　瓷俯身去亲他，吻后却不小心磕到了头。

　　美笑着说他笨，瓷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磕到桌子上了。

　　“宝贝儿，我好想你。”

　　大学毕业后，瓷父叫瓷回家吃饭。

　　看见庭院里的樱花树，瓷忽然想起自己和美埋葬在树底下的木盒子。

　　瓷将木盒子挖出来，他轻轻打开木盒子。

　　里面是一朵干花两封信还有一本日记。

　　干花是白色洋桔梗，上面有一张明信片：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我希望自己一直一直爱着美利坚！稚嫩的文笔是十二岁的瓷，可是十二岁的瓷忘了，白色洋桔梗还有一个花语是无望的爱。

　　两封信一封十二岁的美写的，一封是十七岁的美写的。

　　十七岁的美像瓷展示说瓷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又写了一封信。

　　日记是美的。

　　“是他托进手术室的前一晚我放进去的，说你一定会挖出来看。”瓷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埋藏于木盒子里的爱意，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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