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71、枣树的机缘

　　仙？！

　　枣树心中激动难以自抑。

　　世上已经少有神仙了，可眼前之人却说她在梦中悟了什么是仙，如何不让人激动！

　　他整棵树都在颤抖，再开口时声音也不自觉多了几分复杂：“你……您是说，仙？！”

　　他修行是为了什么？正是为了成仙！

　　成仙何其不易，他在山中已经许多年，日日吸收天地灵气，不敢有丝毫怠惰，可是如今已经快老死，还是没有摸到化形的门槛，依旧是一棵无法移动的树，可眼前之人却仅仅是睡了四十年就悟了什么是仙，他如何能不惊讶！

　　枣树对祝冉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您”，由此可见他对祝冉态度转变之大。

　　“您真的悟了什么是神仙？”

　　他的根系忍不住在底下挥动，连带着整座山头都开始震动起来：“什么是神仙！如何才能成仙！告诉我！”

　　一瞬间地动山摇，山上巨石滚落，尘土漫天，原本正在捕食的猛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处逃窜，河边喝水的小鹿也撒丫子跑起来。

　　河水漫出河床，逐渐向周边涌去，薄弱的地皮处甚至出现了裂痕，显然已经开始地裂。

　　头顶的树叶“歘歘”往下落，无数飞鸟被惊起，惊慌失措地离开树枝，往其他地方飞去，祝冉连忙搂住小猞猁，竭力维持平衡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坐在地上。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先冷静，我如今只是凡人之躯……再抖下去我就散架了！”

　　“阁下再不停手，恐怕整座山都要塌陷！”

　　并非祝冉危言耸听，枣树太大的，根系几乎遍布整座山，他这么一动作，大山哪里经得住折腾？

　　听她这么说，枣树勉强稳住心神，这才明白自己差点闯了大祸。他强行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控制根系不再胡乱挥舞，山头的震动这才停下来。

　　“请仙长教我！”

　　枣树已经不敢将祝冉当作一个普通人了，哪怕对方如今看起来和那些普通的凡间妇人没什么区别，可他却明白她的特殊。

　　祝冉长舒一口气，索性盘腿坐下：“……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她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娓娓道来：“并非法力无边就能称作神仙，想要成仙，心中一定要怀有善意。”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你可以为了自在逍遥成仙，可以为了庇护弱者成仙，一切坚定的信念都可以是成仙的理由。但既然称之为‘仙’，必然要有善心行善举，倘若利用自己的能力为非作歹，纵使口称‘真仙’，也不过是邪魔歪道！”

　　世上有远离红尘寄情山水的仙，也有尽职尽责勤勤恳恳的仙，但他们都不是坏人，品德败坏早就死在天雷之下，又如何能成仙呢？

　　纵观古今，有无数神仙的传说，还没有哪个大奸大恶之人成仙的，纵使有做错了事的，最后也一定会大彻大悟，由此可见“成仙”还是有一定门槛。

　　“我有一法，为‘香火成神’，你可愿意听上一听？”

　　如果之前所说的都十分虚无缥缈，那这个成仙的法子就十分简单了。

　　枣树一开始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正当他冥思苦想之际，祝冉突然说起“香火成神”，又哪里有不听的道理？

　　他脸色一肃：“仙长请讲。”

　　祝冉想了想，才道：“神无庙，无所归。人无室，无所栖。命无宫，无所主。”

　　“后天修炼的神仙可以借香火之力提升自己，要有香火就得先有庙宇，否则人无处祭拜，自然无法将香火之力凝聚。”

　　枣树还有些茫然：“何谓‘香火之力’？”

　　祝冉不徐不疾道：“你看人间为众仙供奉的庙宇，无数人来来去去焚香叩拜，每一炷香都是一缕香火，上香之时内心的感激、期盼等种种正面情绪，都将化作滋养神明的养分。”

　　所谓香火就是众生的“愿力”，或者称之为“信仰之力”，香火如同神仙的精神食粮，神话传说中哪吒就差点借香火凝聚肉身，由此可见香火之力的重要性。

　　想要成仙，除却修炼渡劫飞升，最快的办法就是人类提供的香火之力。

　　人类为万物之灵，是天地间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的信仰如果足够多，是能够造就“神仙”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想要人类真心供奉，那就必然要有助于他们，如此又回到了“助人”这个问题上。

　　祝冉将“香火成神”的原理掰开揉碎了说给枣树听，直听得他心潮澎湃。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除了埋头苦修外其他的成仙方法，几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错过哪怕一个字。

　　就算祝冉说了香火成神的副作用，枣树还是没有丝毫退缩。

　　修行之路哪里有一帆风顺的？但凡有一二分成仙的机会已经是难得，纵使香火成神会有约束，但那可是成为神仙啊！

　　谁能拒绝成仙的诱惑？

　　可是随即枣树又有了新的疑问：“如今我本体在深山之中，不可轻易离山，又无法化作人形，要如何凝聚香火？”

　　别说帮助他人，他连离开这座山都费劲。

　　想到这里，枣树不由有些急躁。

　　祝冉不慌不忙道：“谁说需要你化型成功？你可曾听说过元神出窍？”

　　枣树恍然：“多谢仙长！我悟了！”

　　祝冉提醒道：“香火成神虽是一道捷径，却不是所有人的香火都能受！”

　　“满足凡人的要求固然能让你短时间内获得无数信仰，但若是帮错了人，随之而来的业障却能叫你功亏一篑！”

　　香火之力不分善恶，可如果帮了恶人，那他做的事就会算在出手相助的人身上，如果不擦亮眼睛，小心香火之力还没凝聚，业障反噬却找上门来。

　　这里头的学问可多着呢，绝不是三两句话这么简单。

　　知道祝冉是在提醒自己，枣树沸腾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

　　“多谢仙长指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过祝冉的确帮了他天大的忙！他得承这份情！

　　“仙长日后若是有需要，老朽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冉连忙打断他：“你救了我一命，我给你一段机缘，这是我等的缘分，不必说什么赴汤蹈火的话。倘若不是阁下相助，我早就化作一抔黄土了。”

　　枣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这份恩情记在心中。

　　他虽然的确帮助了祝冉，但也只是将她藏在根系之中，输送的灵力微不足道，仅仅能维持她不死罢了，能过活过来，靠的还是她自己，他可不敢居功。

　　从祝冉的谈吐中枣树就能看出此人的不凡，又哪里敢居功自傲呢？

　　神仙和妖简直天差地别，更别说他连人形都无法变换，只能在深山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吸纳灵气，又没有其他奇遇，充其量也只是一只小妖。

　　如今有疑似神仙的祝冉点拨，枣树心中激动几乎难以自持，如果不是顾及祝冉还在，恐怕早就试着元神出窍，跑去人前显圣了。

　　再说祝冉，她并非不想离开，实在是无处可去！

　　她还有些不习惯自己这具苍老的身体，四肢格外沉重且不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胸口塞了什么东西，空气进入肺里十分艰难。

　　说了这么多话，祝冉早就累了，只能坐在地上平复身体传来的疲惫。

　　四周一时安静下来。

　　枣树还沉浸在喜悦中，此时才注意到她状态有些不对劲。

　　不过祝冉在他眼中十分奇怪，分明是一副耄耋老人的躯体，其中却隐隐有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生与死交叠，格外矛盾。

　　似乎……她老去的脸恢复了些？

　　春夏秋冬、生老病死，枣树还从未见过有人的时间能逆着生长，由此可见，祝冉非仙既道，来历非凡！

　　枣树沉思片刻，忽然抖了抖树冠，已经数年不开花的枝桠间竟然慢慢长出花苞，不消片刻，黄绿色的小花已经挂满了树冠。

　　本来正在休息的祝冉忽然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她下意识抬头，只见眼前巨大的枣树上花儿朵朵，星星状的小花飞快盛开又凋落，青色的果子慢慢成型。

　　祝冉讶然：“阁下这是……？”

　　枣树的声音疲惫了许多，但其中敬意丝毫不减：“仙长赐我一场机缘，老朽无以为报，见仙长如今向死而生，便请仙长吃几个果子果腹吧！”

　　他用自身近半修为凝聚出了几十个果子，个个都有拳头大小，水灵灵的格外可爱。

　　枣子的清香弥漫在林间，仅仅是看着便觉得口舌生津，一闻更是头脑一清，若是在修真界，这已经称得上“仙果”了！

　　祝冉见对方情真意切，也不好推辞，只好朝他拱手致谢：“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枣树果然十分高兴，当即落了一个果子到她怀中：“仙长请用！”

　　祝冉稳稳接住落下来的枣子：“阁下不必一口一个‘仙长’，我名祝冉，小字长生，若是不嫌弃，阁下便称呼我小字吧。”

　　说着，将枣子捧到面前，咬了一大口。

　　这青枣入口爽脆，清甜的汁液一入口便缓解了疲惫，祝冉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轻松起来。

　　她心里顿时有数，这果子只怕不简单！

　　先是受对方庇护四十载，又被赠予果子，若非她知晓成仙之法，只怕是难以偿还恩情。

　　虽说香火成神弊端不少，但如今的城隍、土地等人间小仙，哪个不是享人间香火？

　　祝冉自己是因为太犟，非得试试其他方法，否则香火一道，当真是最快捷的方式。

　　但想要利用香火也不是那么容易，其中弯弯绕绕太多，还需要本人摸索。

　　枣树见祝冉如此平易近人，心中对她的神仙滤镜更重，却少了些许拘束，只笑道：“既然长生如此说，那老朽也不客气了。老朽托大，占占年龄上的便宜，长生唤我一声‘树老’便是。”

　　祝冉将另一半没吃的果子掰了一半喂给身边的猞猁，从善如流道：“树老。树老可知要如何走出这座山？”

　　枣树早知对方不会在山里停留，树根往东方指了指：“沿着这个方向，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出山。只是出去之后还有许多小山，重重叠叠，山路崎岖，想到城镇还有走许久。”

　　祝冉点点头：“我许多年不曾接触人烟，如今也该出去走走了。”

　　幻境中过了那么多年，旁人无法看到她，她也只有玉霄一个能交流的，如今好不容易醒来，自然要看看人间。

　　听她此言，枣树将更多枣子落下：“此去一路上少有人家，长生将这些果子带上，路上也能解解渴。”

　　青枣噼里啪啦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祝冉谢过他，和猞猁一同将青枣捡起，放入随身的储物袋中，这才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晃晃悠悠离开了。

　　“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长生便祝树老得偿所愿，化形成功！”

　　枣树望着一人一兽离开的背影，树干上的脸慢慢隐入树中：“借长生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