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老乡见老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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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猁在前面带路，祝冉紧跟在它身后，耳边不停传来鸟类悦耳的叫声，脚下踩着枯枝败叶，顺着树林里并不宽阔的小径前行。
这条路走得七拐八绕，猞猁时不时停下来辨别方向，或是分辨空中的各种气味，足足两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看得出来它已经是山中的老手，哪怕是路过一些大型灵兽的地盘，也知道走什么地方能毫发无损地穿过去。
若非祝冉全程都在观察四周的环境，这么绕下来，恐怕她还真的会迷路。
她倒没有怀疑猞猁有什么坏心思，有时候动物比起人类更加直白。
一人一兽停在了一处山洞前，山洞并不大，仅仅一人高，上方的山体倒是十分高大，从上面垂下来密密麻麻的藤蔓，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一处洞口。
祝冉一开始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走近了才发现此处还有一处入口。
她伸手拨开垂下来的藤蔓，猞猁率先一步跃了进去，回过头看她，她这才俯身进入山洞。
在外面看还不觉得，走到里面才发现通道越来越狭窄，头上的山壁也越来越低，到最后祝冉只能躬身前行。
好在通道并不长，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便停了下来。
在山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整个坑呈椭圆形，像是一个被剥开的鸡蛋。
头顶的洞口很小，丝丝缕缕的阳光从洞口洒下来，形成了丁达尔效应，显得更加壮观。
此时祝冉和猞猁所在的地方，正是这个坑的半山腰。
周围的墙壁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藤蔓从上面垂下来，几乎布满了整个山壁。
下方的地面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杂草，上面还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俨然一幅生机盎然的模样。
“嗷！”
猞猁冲着前方吼叫一声，后腿发力一跃而起，挂在足足有小臂粗的藤蔓上，接着藤蔓向下冲，连续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大坑最底端。
祝冉从衣袍下摆扯了两条布条裹住双手，学着它的模样抓住藤蔓，双手一松，整个人就飞快往下落去，落下一段后双手又握紧，如此反复好几次，这才顺利到达了坑底。
只是包裹住手掌的布条已经严重磨损，掌心也被摩擦得有些发烫。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在坑底逛起来。
在上面的时候只看到坑里有一堆杂草，如今进了才发现那哪里是杂草，分明是许多灵植乱七八糟长在一起。
其中有许多是在药园都要精心养着的，如今在这不知名的大坑底下倒是生机勃勃。
大概这些东西和实验室的真菌一样，在别人酸菜缸里一大丛一大丛肆意生长的真菌，到了实验室却活不了两天。
祝冉身上携带的玉盒有限，哪怕一个盒子装两株灵植，也装不了多少。
她没有动其他灵植，只是挑了几株价值最高、已经成熟的装进玉盒，塞到储物袋中。
“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吗？”
祝冉低头去看脚边的猞猁。
猞猁轻轻“嗷”了声，用头拱着她往前走。
“好好好，知道了，往前走对吧？”
祝冉顺着它的力道来到山壁边缘，这才发现被墙面突出的巨石、以及无数藤蔓挡住的地方，还有一个通道。
这个通道比方才那个可宽多了。
周围是长满青苔的石壁，耳侧还有流水的声音，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湿意。
自从进入通道开始，阴冷的空气就将祝冉整个人包裹住，仿佛进入的不是山洞，而是什么怪物的巢穴。
猞猁昂首挺胸走在前方，它将祝冉推到通道面前就率先一步冲了进去，此时的它宛若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让祝冉少了几分凝重。
尽头是一处略微宽阔些的石室，墙面坑坑洼洼，看得出武器砍凿后的痕迹，上面或深或浅的刀痕，上带着刀意，只一眼就刺得人眼睛疼。
石室里很简陋，除去已经腐朽的书架，整个空间就只剩下正中央放着的一张石床，石床上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骷髅架子，因为此处的光线实在太过昏暗，祝冉一开始并未察觉到，直到她用灵气凝聚了一个小小的火团照亮，这才将眼前的情况尽收眼底。
骷髅架子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坐在蒲团上，怀中抱着一把赤金长刀。
长刀落满灰尘看不清原样，骷髅身上的衣物也已经腐烂，像是几根破布条搭在骨头上。
石室有些凌乱，墙角原本两排整整齐齐的书架大部分已经断成好几截，但是经过一场激烈的决斗，纸质的书籍也被随意的扔在地上，积满了灰。
而最角落里，被众多木头架子掩盖的地方露出一条蛇的遗骨。
“这是——？”
祝冉一愣，靠近了些，将手中火球往前递了递，才看清眼前一片狼藉中保存完好的蛇骨。
蛇骨莹润如玉，连同整条骨架都像是玉石雕刻的艺术品，可惜祝冉并未接触过炼丹、炼器，否则将蛇骨带回去又是一件好材料。
“嗷~”
猞猁邀功似的在蛇骨旁转了一圈，做出缠斗捕杀的动作，看得祝冉一愣。
“这是你杀的？”
猞猁闻言猛地点头，这才坐下来挺起胸膛，直视祝冉。
祝冉不禁失笑：“你真厉害。”
这句话夸得真心实意。
端看这条蛇骨，体型和祝冉在庆阳杀掉的那条黑蛇差不多，可猞猁却不大。能捕杀这么一条大蛇，已经十分厉害了。
想到自己先前同它说的找“找一件趁手的兵器”，祝冉不由将目光落回骷髅怀中的长刀上。
祝冉见四周墙壁上还有火把，手中火球一扬，在室内绕了一圈，四个角的火把被挨个点燃，昏暗的环境陡然亮堂起来。
“前辈，得罪了！”
祝冉朝骷髅拱手作揖行了一礼，这才上前将刀抽出来。
刀身灰尘振落，黑红的长刀露出原样。
那是一把雁翎刀，刀身挺直，刀尖处有弧度和有反刃，寒光闪烁，锋利无比。
刀身通体用黑色玄铁打造，刀柄处延伸至三分之一的刀身用金红的不知名金属雕刻了花纹，刃口处隐隐透出红光，像是封印着流动的岩浆。
这是一把十分好看的刀，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美丽。
祝冉不由挽了个剑花，长刀破开空气，挥舞间像是带起了一片火光，连空气都沸腾起来。
不是很契合她，但绝对能让她实力上升一层。
祝冉用过的刀都不怎么契合，但是武器不合手和没有武器用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握着刀朝猞猁微微一笑：“多谢你了。”
猞猁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她。
这是要“报偿”了。
祝冉当然不会忘，但此时显然不是时候。
她看着孤零零的骷髅道：“祝某拿了前辈的刀，自然要帮他收敛尸骨。待我为他立好墓碑，再给你报酬也不迟。”
猞猁歪了歪头，做了个刨坑的姿势，表示自己也要帮忙。
祝冉点头道谢：“那就麻烦你了，在外面挖坑就好。”
猞猁蹦蹦跶跶跑了出去。
为了避免尸骨散架不好处理，祝冉脱下外袍，将骷髅包好带出去。
这一挪动，她才看清骷髅身前刻着几行字。
字已经被风化，只留下浅淡的痕迹，好在还是能看出内容。
“余林无涯纵横江湖数十载，幸逢仙长，只身入仙界，窥仙法之奥妙。”
“然，人心难测，欺吾高龄，纵有灵根，不得正视。多方刁难，几经折辱，遂暴起伤数十人而去。”
“伤重，无医，自绝于此。留书数册，以待有缘人。”
旁边是破旧的储物袋。
祝冉的心陡然沉了下来，这具尸骨原来也是从人间来的。
猞猁的叫声由远及近，显然是在催促她。
祝冉回过神，抱起尸骨，将它放在猞猁挖好的坑里，又从石室捡了块板子，刻上“林无涯之墓”，以作墓碑。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并没有离去，反而是回到石室中，把散落一地的书籍捡起来放进储物袋。
她略微翻了几眼，除去武功秘籍和修真上的感悟，就是林无涯本人的自传。
此人在凡间已经算是一位天才中的天才了，十四岁出江湖，凭借一把刀打遍天下无敌手，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找不到对手，五十岁那年一刀斩断北海，几乎达到了凡人能达到的最高层次。
当时流明宗的人来凡间收弟子，见到这一幕十分惊奇，测了灵根之后发现林无涯是火系单灵根，哪怕此时的他已经五十高龄。
林无涯一生追求武艺的极致，陡然知道自己能入修真界，当然不会拒绝，本以为自此踏入的是修行大道，却没有料到来流明宗后受到无数白眼。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在一张张少年的面孔前格格不入，哪怕他是单灵根，但是是从凡间而来，又如此高龄，受到的白眼可不是一句“多方刁难，几经折辱”能概括的。
可是林无涯是什么人，少年成名之后未尝一败，骨子里就是高傲的，自然不能忍，他花了三年到筑基，然后提着他的刀杀出流明宗，伤了无数人逃到后山中，找到这个山洞。
他哪里是那些修真者的对手？
受伤太重的林无涯只来得及写下自己感悟就离去。
临死前他不愿意让别人终结自己的生命，直接抱着刀自绝经脉，了此残生。
祝冉本就对流明宗没多少好感，如今见到林无涯的一生，心中更是烦闷。
流明宗既然如此作为，又何必把人带回来？
林无涯在人间当他的一代宗师，无数人捧着，来到修真界却只能落得如此下场，连灵魂都不能转生，实在可悲可叹。
祝冉再一次思考，自己当真要留在此地吗。
她心情复杂，带着猞猁离开山洞许久仍然没能缓解低落的情绪。
猞猁眼巴巴看着她，也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来到后山最外层，要看就要出山，祝冉才蹲下来，直视它的眼睛。
“这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一只烤兔子无法偿还恩情，可我也无法助你成功变成人……不过我有一个建议，你不妨听一听。”
猞猁眼睛亮了起来，规规矩矩坐在地上，像一个听先生讲课的好学生。
祝冉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好了些。
她道：“我便是‘人’，一个从人间来的、彻彻底底的‘人’。你若是不嫌弃，便跟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做人吧。”
“当然，在这期间无论你想吃多少烤兔肉，都可以！”
猞猁思索片刻，忽然两只爪子搭在一起，朝她一拜。
这个姿势十分眼熟，正如她在山洞内拜林无涯。
祝冉知道对方就是答应了，心头一松。
她摸了摸猞猁的头，道：“既然要做人，那便应当有一个名字。姓‘黎’如何？”
猞猁疯狂点头。
它此时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什么，自从祝冉让它跟在身边的时候它就有一种直觉，那是它成为“人”的机遇。
“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你既要做‘人’，我便给你‘仁’。仁者，人也。祝你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老乡见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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